《琉璃脆》MissCactus

8、谢明磊 梦里的魔怔

　　冬天的下午，谢明磊坐在街边的小吃店里看一个见面不到半小时的女生在自己面前很自然的吸溜面条，她不紧不慢的吃完一碗然后还看了一眼店主一个大锅里香气四溢的茶叶蛋，一副真好吃可惜我吃不下了的表情。
　　谢明磊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因为夏槿是你兴冲冲带她去一家餐厅点一桌菜，她波澜不惊的吃两口，然后优雅的跟你说她饱了，之后坐在一边托着腮看你，一直看到你完全失去食欲。
　　林小沫吃完一碗面整个身体才慢慢暖起来，谢明磊饶有兴味的看她把厚围巾拿下来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脸颊红扑扑的对老板说结账，然后站起来，肆无忌惮的伸了个懒腰，在路边对着远处的摩天轮发了会楞。
　　这个城市有座摩天轮，从开始建的那天起陆绘就说等林小沫过生日一定带她去，但是，到今天已经是这座摩天轮建成的第五年。
　　谢明磊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略略有点迟疑的说：“要不要去坐摩天轮？”
　　林小沫沉默了很久，谢明磊看她低着头努力的想笑眼圈却有些控制不住的红，半晌才说：“好啊。”
　　傍晚的街角，远处层层叠叠的摩天大楼缝隙间蓝色的天空凝固着大片大片白色的云，巨大的摩天轮在这样的背景前缓慢的转动，像一个梦里的魔怔。

　　走过去的路上经过一个卖琉璃的小店，有个小小的橱窗，一块块的七色琉璃安静的躺在黑色丝绒上。
　　林小沫微微弯着腰，隔着橱窗玻璃看了很久。
　　谢明磊站在一边也不催促她，毫不避讳的打量她的侧脸，她的皮肤很白，鼻子高挺，鼻梁处有个很漂亮的弧度，睫毛长而密，嘴唇嫣红。
　　林小沫知道谢明磊在看她却不想转头，琉璃里映出一个苍白美丽的女人，表情淡漠，唇角眼尾有细细的皱纹，就是这个女人给了陆绘关于爱的启蒙教育，她对少年时期的陆绘说，陆绘，记住，你想跟一个女人过一辈子的时候再送她琉璃，如果有一点点的不甘愿，也不要送。
　　那些走马灯似的女人脖子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枚琉璃，这事变成了林小沫残存的希望。
　　林小沫站了会，觉得有点冷，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抬头发现谢明磊不远不近的站着，背对着她在抽烟，有意无意的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看她转头就掐了烟，说：“走吧。”

　　摩天轮快转到最高点的时候，林小沫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和谢明磊待在一个封闭的轿厢里，里面甚至有空调，能看到风景的窗子上满是手印，整个城市都在脚下，像块巨大的琉璃，流光溢彩却又寂寞无比。
　　原来期待了那么久的事情，等到真正做了，却发现不过如此。

　　林小沫是到最高点的时候发现谢明磊有些异常，这个男人一直不靠近任何一边，在中间僵直的坐着，脸色有些白，额头一层汗，认真的看着脚下那一小块地方，一动不动。
　　她好奇的看他，开口问：“你恐高？”
　　谢明磊半晌才故作镇静的回了一句：“有一点。”
　　林小沫缓缓的从对面半跪着的姿势调整成坐到他身边，然后很体贴的说：“我们两坐在同一边，这个轿厢会不会倾斜？”
　　谢明磊的脑子嗡了一下，他见她第一眼就觉得这女孩的心底有只压不住的小魔鬼，果然没错。
　　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轿厢开始轻微的晃动，发出嘎吱声，谢明磊的脸一瞬间白得像张纸一样，突然不管不顾的用力抓住林小沫的手。
　　林小沫吃了一惊，第一反应想甩开，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掌心微微有些湿，林小沫的手被抓得生疼，也许是因为那双手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她最终还是没有用力挣脱。
　　过了漫长的一分钟，林小沫才吃痛低低的抽了一口气。
　　谢明磊回过神来，立刻松了手：“对不起。”
　　林小沫叹了口气，感觉手都快有淤痕，她甩着手侧过脑袋说：“我只不过开个玩笑，你就想把我的手捏碎。”
　　谢明磊的表情略略有些尴尬，三十岁的男人脸上露出细微的窘迫反而有些可爱。
　　林小沫的心忽然软了一下，低下头在包里摸了半天，摸出两颗糖递过去，说：“吃糖，不要看两边也别看对面。”
　　谢明磊接过糖，突然想到夏槿，那个心情不好就要吃牛奶糖的女人，他的车里家里总会备着牛奶糖，因为不知道她哪天会心情不好。但是如果是他心情不好，夏槿的表情却是微皱眉头隐隐的不耐，偶尔会剥颗糖，不由分说的塞到他嘴里，但是她从来不知道他根本就不喜欢这种腻到心里的甜。
　　林小沫给的那颗糖一开始也是甜的，不一会就冒出邪恶的酸，谢明磊的胃都快抽搐了，想吐掉又觉得那样显得不领情，他斗争得脸都要发绿，都没发现轿厢已经落地。
　　林小沫走出来一副没察觉的样子，走了两步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面纸，唇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原来你不喜欢吃酸，吐掉吧。”
　　谢明磊如释重负，看看天色已经暗下来，说：“我请你去吃饭。”
　　林小沫摇摇头，说：“下次吧。”她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来，看了谢明磊一眼，这男人站在夜色里，眼睛黑得发亮，额头还有隐约的汗，她觉得心里有点暖又有点好笑，他恐高症却陪一个认识几小时的人来坐无聊的摩天轮，终于还是低低的说了一句：“谢谢。”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谢明磊开口说：“我手机没电了，借我打个电话。”
　　林小沫把手机递给他，他拨了个电话，又还给她：“没人接。”
　　谢明磊看她走了很远，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毛衣外套，上面有一些鲜艳奇怪的花纹，快到拐弯处的时候头也没回的举高一只手对他拜拜，似乎知道他在看她。
　　谢明磊在原地站了很久，这个女孩，和夏槿完全不一样。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机上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随手存起来，输名字的时候略顿了一顿，好像忘记问她的名字了。谢明磊抬起头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没关系，这次不会溜掉，总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