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脆》MissCactus

26、香港 相信不相信

　　第三天的时候夏槿来敲她的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永远挂着得体的微笑，说：“聊聊？”
　　林小沫犹豫了一会，侧身让她进来。
　　她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她的胳膊，眼睛里没有半点关心嘴上却客套的问：“好点了吗？”
　　林小沫没吱声，坐在床上等她后面的话。
　　夏槿笑了笑说：“对哦，其实我根本不关心，又何必问。”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突然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勾搭上我老公的，可以聊聊吗？”
　　毒舌这个事情林小沫虽然比不上林果，但是应该也不会输到哪里去。
　　她很淡定的回答说：“应该跟你勾搭上你们老板差不多，这种故事一般都很雷同。”
　　夏槿居然大笑起来，她说：“他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什么都说了，就是忘记跟我说他还没离婚。”林小沫抬眼来端详她，这个女人皮肤白皙，面容姣好，却总是有种很决绝的表情，“我也很好奇你回来的理由。”
　　夏槿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熟练的夹在修长的手指间，她用眼神征询了一下林小沫的意见，林小沫点点头，她就动作优雅的点了起来。烟味慢慢的在房间弥漫开来，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夏槿在淡青色的烟雾后面眯着眼睛问：“味道很熟吗？对，我跟他抽一样的烟。我从大学时就讨厌他抽烟，但是最近，我开始跟他抽一样的烟。”
　　夏槿坐在那里，语调平和的开始回忆，脸上甚至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幸福，她说：“大学是他追的我，但是他不知道，其实我见过他。开学的第一天，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T恤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站在那里左顾右盼，眼睛又黑又亮，好多女生看他，我也在看他，他却一点也没发觉。他那时候什么也不懂，不知道走路的时候要慢一点等等女生，不知道吃饭的时候要给女生夹远一点的菜，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送花这么一回事，甚至不知道怎么接吻。”
　　夏槿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现在是不是都懂了？因为我教了他六年，他什么都会了。”
　　林小沫低着头，胳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那个完美的那么懂女人的谢明磊是怎么长成的。
　　夏槿吐了一口烟，继续说：“是的，后来我犯了一个错，那他呢，他还没离婚就跟你在一起算不算也是个错？人生那么长，谁能保证谁不犯错。我改正了，我回来了。”
　　林小沫突然觉得手心刺痛才发觉自己的手握得那么紧，紧到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她抬起头艰难的开口：“那你应该也知道他跟我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夏槿点点头，“你知道我们在一起六年最大的矛盾是什么吗？是孩子。我一心想拼事业，他一心想要个孩子。那你又知不知道他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会回到我身边？”
　　林小沫直愣愣的看着缩在椅子里的夏槿，她的唇角满是残忍的笑意，她说：“因为，我怀孕了。”

　　林小沫送夏槿出门，夏槿看着慢吞吞的电梯，突然开口说：“这个酒店的电梯永远这么慢。你陪我走楼梯间吧，反正就下去两层。”
　　林小沫两眼看着闪烁的电梯楼层灯，平静的回答：“我为什么要陪你下去，我们又不是朋友。”
　　夏槿哈哈大笑，凑近她的脸低声说：“你陪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小沫犹豫了一下，推开楼梯间的门，她们两下了几级台阶，夏槿突然转身仰头看着还在上一级台阶的林小沫，她的脸上又掠过那种隐约的决绝，她微笑着说：“秘密就是，医生说孩子没有胎心，根本保不住。”
　　林小沫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夏槿已经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她本能的拉了她一把却没能拉住。
　　夏槿狠狠的摔落下去，整个背撞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头发凌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落，两腿间鲜血淋漓。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摸出手机，林小沫呆呆的看着她拿着电话说：“我在楼梯间，我出事了……”
　　谢明磊冲进来的时候，林小沫还站在台阶上手脚冰冷，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一个噩梦，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事情发生。
　　谢明磊看了她一眼，立刻抱起夏槿，夏槿捂着肚子，疼得浑身发抖，她断断续续的说：“孩子，孩子是不是没有了……”

　　林小沫坐在医院的椅子上，面前站着两个警察，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跑进了港剧。那两个警察用生硬的普通话在问她问题，她只记得自己回答了，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做。
　　到了天空快发白的时候，谢明磊打开门对警察说，她醒了，你们可以进来了。警察进去问了夏槿一些问题，出来后对林小沫说，没事了，那位小姐说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林小沫失神的抬起头，这不是她预料的结果。
　　病房里传来夏槿撕心裂肺的哭声，林小沫站在病房门口，看见谢明磊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把看起来有点失控的夏槿揽在怀里，他们两的姿势那么的熟悉和契合，他摸着夏槿的头发一直在低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林小沫站了很久，天空开始微微发红的时候，夏槿从谢明磊的肩膀抬起头来，她的眼睛血红，她盯着林小沫，脸上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无声的用口型对站在门外的林小沫说，拜拜。
　　林小沫走出医院的时候腿脚都是虚浮的，她觉得自己的头疼得快裂开了，耳朵里满是几年前梁岩的声音，他在拼命的大吼，他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为什么不相信我！
　　她看到几年前的自己，站在烈日下，眼泪不自觉的往下坠。
　　她看到当时梁岩因为愤怒失望而扭曲的脸，在阳光里，他大口的喘气。
　　林小沫瘫坐在马路边，发了条短信给林果：林果，你相信报应吗？
　　林果很快就回了过来，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遇到梁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