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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承--果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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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遇到挫折时,总会轻易放弃,可嘴上总是说要坚持下去。还有的人总说自己不行,但却能做出一番大事来。我会笑着说:“那是谦虚!”然而,我不会谦虚,以至于我没有朋友。
自从果酒来后,班里的女生都变得很虚伪,其实她们以前也很虚伪,但现在要加一个“更”字。“纯爷们儿”都变成假淑女了,“假淑女”变成真淑女了。原因很简单,她们想做果酒的女朋友。切!他们也不问问果酒喜欢什么样的。
我没想过谈恋爱,所以自然不会变。
果酒很少说话,除了上课回答问题之外,我没听见他说过话。当然有女生去找他搭讪,但他只是用点点头的方式来回答问题。我也找他借过橡皮,也没见他说话。不过也挺奇怪的,我之前一直不能确定这个梦的真实性,即使那个杯子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但果酒的出现使我近一步相信了这个梦,也更使我有了去找金岭山的动力。
他心里知道我叫什么,因为我不在座位时他把本子放在了我桌子上。
直到开学第三周,我们有了第一次浅显的谈话:
“柴静,你有镜子吗?”
“有啊!你一大男生要镜子干嘛?”
我一边调侃他一边丛书包里摸出了镜子,递给了他。
“男生就不能照镜子啦?”
果酒接过镜子,回过身去照了照,然后又转了回来,把镜子还给了我。
“我们聊聊天吧!”
他把下巴贴在桌面上说。我对他的话感到十分吃惊,一向高冷的果酒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不过他愿意的话,我又怎么能拒绝呢?
“好啊!聊呗~”
我冲他爽朗的笑了笑。有趣的是,我用余光看到了背后那些女生邪恶的眼神,我勉强把这些眼神当成羡慕吧!
“你不觉得咱们班女生都好假么?”
果酒用犀利的眼神环顾了一圈班里的同学,然后说。
“有···吗?”
虽然这小子和我的想法一样,但我也不能太体现出我对她们的敌意。
“我觉得,你最真实!”
果酒换了一种很温柔的眼神对我说。
“我?可能,我不会装。”
被这个眼神电到的我有些尴尬。
“为什么要装?”
“因为你帅呀!”
我脱口而出。虽然我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
果酒对我的回答有些无语。
“不说这个了,你为什么叫果酒呀?”
我岔开了话题。
“爹娘起的呗!”
他的回答让我不尽满意。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刚想问他近一步的问题,就上课了,他把身子转了回去。
自从果酒来之后,我课上还没做过梦。我搞不懂这是为什么,我是不是应该尽快叫上果酒去找金岭山?但我现在还很糊涂,不知从何找起啊!果然,老天爷不会让我这么糊涂地上路,今天,我又做梦了。
······
我来到了一片池塘边,身旁坐着一个男人,在钓鱼。我也拿着一支小鱼竿,可身后的鱼篓里却一条鱼也没有。我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显然是刚闹完脾气。脚上穿的不是人字拖,是一种像木屐一样的鞋。旁边的男人一言不发,特别专注。不一会儿,他就钓上来一条,摘鱼钩的时候,他看见了我。
“小梅,你怎么哭了?”
那男人温柔地说。
我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注视着这个男人。他的脸,一个四十几岁男人的脸,很祥和,头发很稀少,眉毛很浓密,下嘴唇上有一颗不大不小的乌痣。我看着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小梅,你没事吧?”
这时,从我身后走来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姐姐。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我还在之前的梦里。
“妹妹,你没事吧?”
她又重复的问。
“我?没事。”
我的确没事,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做梦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没事?”
“真没事!”
我假装的笑了一下,表示我说的是实话。
我为什么要哭呢?
姐姐在那个男人和我旁边蹲着看了一会儿,我对姐姐说:
“我们回家吧!反正我也钓不上来。”
姐姐看了一看我身后的鱼桶,还是空空的。无奈的笑了一下:
“好吧!爹,我们回家吧!”
这个男人原来是我爹啊!怪不得我觉得这么眼熟呢!怎么不早说?害得我在他旁边坐立不安的。
“小梅呀!我们回去吃鱼好不好?”
姐姐问我。
“好呀!我想吃娘亲手做的。”
我兴奋的说。我想来到梦里,见到了爹也应该见见娘嘛!可身边的两个人都没有回复我,我把视线移到了爹身上,他的眼眶红红的,勉强的笑了笑,用手拍拍我的肩膀说:
“爹做,爹给小梅做鱼吃。”
我回头看了一眼姐姐,她也在拭着眼泪。我似乎看出了什么,但又不敢多问。
前面就是卢府了,爹把手中的鱼交给了姐姐,从府里走出来一个男人,看样子是个管家。
“老爷,王府的夫人来提亲了,我说您去钓鱼了,就请她就在待客堂等着呢!”
我们家看来真是大户人家,那天吃的饭我就已经意识到了,现在又有这么大一处宅子,到底是谁来提亲呀?要是我,我可不嫁,守着这么大一片家业多好。
跟着爹,我和姐姐来到了大厅,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坐在客人的座位上。四十多岁的模样,但皮肤保养得很好。那女人一见到爹就赶忙站起来上前说话:
“卢老爷,打鱼回来啦?”
说着给爹施了个礼。
“王夫人,您客气了!您此次来是?”
爹扶王夫人坐下。
王夫人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和爹聊起了家常:
“卢老爷,您看,您和我们家老爷呢,是世交,又是一块长大的。打小就形影不离的,这直到大了也没断了联系。在我嫁过来之前呢,我是不晓得的,可这之后的我可就看着了,那也是极好的。”
“那是那是,”爹笑眯眯地说,“那这次来是为了?”
“您看这媚儿也不小了,今年有17了吧?”
王夫人看着姐姐,姐姐点了点头。
“这也该嫁了,我这次来,”
她给下人使了个眼色,就见从门外抬进来了几个箱子的东西。
“就是为了提亲。”
她又把话接上:
“这呢,使我们王府给的聘礼,只是一小部分,等正式下聘的时候再都抬来。您看?”
爹连看都没看,站起身来说:
“您说这点小事还用来您大驾?您见外了不是,我们之间哪用得了这些,让媒人来不是也一样?”
“那不行,我亲闺女的聘礼一定得我亲自送啊!”
王夫人笑得更开心了。
“我不想嫁!”
姐姐突然间喊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很有力度,这句话完美的使这个待客厅陷入了沉寂。
“小媚!”
爹瞪了姐姐一眼,示意她不要说话。王夫人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姐姐,表情有些失望。爹显然也看出来了,于是解释道:
“王夫人,小孩子不会说话,您别误会。”
“王夫人,不,应该是未来的婆婆,我的意思是,”
“休得多言!”
姐姐的话被爹无情地打断了。他冲王夫人假笑了一下,真的是假笑,人都能看出来。所以王夫人没有理会爹,而是把头转向了姐姐:
“小媚呀,你说下去!”
她还把姐姐拉到了身边。
“王夫人,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还不想嫁,到了该嫁的时候,我自然会嫁。只是现在不是时候。我和王少爷的婚约,既然已经定下了,就是不会变的,我们卢家言而有信,是不会反悔的。”
姐姐笑眯眯地坐在王夫人腿上,真的好像是她的女儿一样。爹见状,也陪笑着。
“小媚呀,婆婆跟你说啊,什么时候要嫁,告知一声,自是会来提亲的。”
王夫人一手握着姐姐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姐姐的手。
“婆婆,到了该嫁的时候,自是会嫁的,您就放心吧!只是下次您别直接来了,让旁人看了笑话。”
姐姐从王夫人腿上下来,细声细气地说。王夫人满意的走了,带着那几箱聘礼。姐姐把她送去了大门口。我走到爹跟前,扶在桌旁问道:
“爹爹,姐姐为什么不嫁呀?”
“问这么多干嘛?”
爹看起来有些生气,又有些忧郁。我看爹不理我,就一个人出了待客堂,刚出来就碰到了刚送走王夫人的姐姐。姐姐看着满脸疑惑的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拉着我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她一路小跑,我一路跟在后面。她一路什么都没说,直到到了府里一个较偏僻的厅堂才停下。我抬头看了看匾额上的字--念妻堂。这地方不大,门却紧紧地关着。姐姐拿出了一把小而精致的钥匙打开了挂在门上的锁。我和姐姐合力推开了门,堂内的蜡烛微微地闪着光,只能照亮最中间的地方。我朝最中间的地方看去,那是一块牌位,上面正当当地写着--亡妻卢严氏之灵位。我顿时好像明白了一切,那牌位刚立在那不久,还没有尘土,娘死了。
······
“柴静,别睡了。”
从前面伸来了一只手,把我拍醒了。我揉了揉眼睛。
“下面这个问题谁来回答呢?”
我抬起头就看见老师在环顾四周,寻找着下一个回答问题的目标,我赶紧低头寻找老师应该讲到的地方,可是睡的时间太长,已经找不到了。
“柴静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老师冷不防地叫了我的名字。我“委屈”的站了起来:
“我。”
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保持原本的动作,“羞哒哒”地像个偷了面包的小姑娘。就这样我一声不吭地僵持了一分多钟,老师终于松了口。
“坐下吧!”
啊!谢谢老师您的大恩大德,小的这里感激不尽。我的心里明朗了许多,脑子里充满了对老师的感激。
又过了有十几分钟吧,终于下课了,我和果酒又闲聊了起来,这次,我一定要问个清楚。他也很熟络的和我说话,丝毫没有提及上课时的尴尬。
“你有听说过金岭山吗?”
我把话题拉到了正题上。
“金岭山?”果酒脱口而出,“那是我老家的村子后面的一座大山,据说是一座活火山,老人们小的时候都曾在村子里捡到过火山灰。我小的时候不听话的时候,爷爷都会吓我说:‘你再淘气,火山就喷出来,烧你的屁股!’只是,”
果酒不再说下去了,我从他眼中看出了明显的悲伤。我努力地化解尴尬,于是说:
“算了,不说这个了。”
“只是,我从爷爷家搬走后的第二年,老家发生了地震,爷爷被困在了家里,最后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还好后来抢救过来了。”
“那现在爷爷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雷雨天大腿会很疼之外没什么。”
“那就好,人没事就好。”
我安慰他说。
“后来爷爷从那个地方搬走了,我也从来没去过那片荒地了。”
果酒继续说。
“呦~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呀!柴静,在这献殷勤呐?”
我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我回头一看,是班里出了名的女魔头--严芳。
说来也奇怪,在这个班级里,姓氏最多的不是什么张王李赵,而是她的这个姓--严。且不说班长严冬伟,最出名的是学校的才子二人组--严氏兄弟,严可仁和严可义。自从在校庆上表演了自弹自唱校园民谣后就成为了学校里的焦点。还有,我们班主任也姓严,这个名字更有趣--严仕。不晓得他是什么地方的人,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大家好!我叫眼屎(严仕的谐音)。”后来就被我们背地里笑称--眼屎老师。他不教文化课,是学校政教处的主任,但却为人幽默,从未在他身上看出主任的派头。我突然还想起来,我梦里已经亡故的母亲,也姓严,只是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果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柴静是你在这个班第一个搭理的女生吧?”
严芳问果酒。果酒没有理会严芳。
“真是没想到,你竟然喜欢这样的女生。啧啧···”
严芳见他没说话,继续第二番攻势。果酒还是没有说话,我知道,他最厌烦的就是像严芳这种不可一世的女生。
“已经快上课了,果酒,你快准备上课用的东西吧!”
我为了打破尴尬,省了别人以为这有仨神经病似的。我把身子往前一扭,端坐着。果酒看了我一眼,也转了回去,两个人都没有要搭理严芳的意思。严芳气得感觉头发都要飞起来了,朝着我们“切”了一声,好像心里在说:切,跟老娘面前装哑巴!她带着一股狐媚气屁股一扭一扭地走了回去。
她刚回到座位,果然上课了。这节课是物理,自从新学期我们换了这位新物理老师以来,整个班的物理成绩都上升了很多。原因是这位老师太有气场,上她的课都没人敢睡觉。我以前上物理课也不睡觉,只是这学期一开学就开始做梦,好像上课睡觉成了天经地义的事,反而不睡觉就会国破家亡一样,所以对于我来说,物理课简直是噩梦。
“拿出习题册。”
物理老师的声音不大,却非常有力,冥冥之中透着一股杀气。我们像提线木偶一样遵从她的吩咐,从位洞里找习题册。
“我习题册呢?”
我小声嘟嚷了一句。翻遍了整个位洞和书包都不见习题册的踪迹,我心里有些发慌,这一节课都要做练习,没有习题册我要怎么活?还好老师现在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嘘----”
果酒转过身来示意我别再找了,接着他把他的习题册拿过来和我一块看。
“再找老师就该轰你出去了!”果酒用铅笔在桌面上写下了这句话。我点点头,意思是知道了。
物理老师讲课从来都是站在讲台上,很少下来走动,再加上我和果酒坐在靠墙的那一组,很少被老师注意,所以半节课过去了,老师也没说什么。
“大家现在把这道题的过程记下来,我们在以后的学习中会经常遇到这种类型题。”
物理老师居然走下了讲台,挨个看我们同学记在习题册上的笔记。她走到我们这一排时,我心里就开始打鼓,我盯着正在作笔记的果酒说:
“老师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果酒非常镇定,他把笔给了我,把习题册移到我面前,示意我作笔记。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看着黑板上的笔记。
“你们俩谁没带习题册?”
我抬起头,似乎看到了老师眼睛里快要烧出来的火苗。我正在想该怎么说时,耳边响起了一句话:
“是我忘带了。”
是果酒的声音。他怎么能帮我顶罪呢?他想英雄救美?我才不要欠他的人情!
“老师,其实,”
我必须要辩解一下,但却被老师打断了。
“闭嘴!好好做笔记!果酒,出去,办公室!不带习题册坐在这有什么用?”
这老师怎么不听人解释啊?不知道是心里着急还是出于对果酒的感谢,总之我好想哭,但却不敢让眼眶里的泪水流下来。果酒已经离开了座位,向门外走去,临走前他对我摇摇头,示意我不要告诉老师实情,不然事情会更乱。对,我不能再说什么了。
这种内疚的时间过得真慢,半节课好像过了半年,一想到果酒还在办公室里不知道经历着什么,我心里就觉得空空的。我好想被罚的那个人是我,最起码这样我不会有负罪感。大半节课下来,我一直在等待,想着这种小事应该不会太严重,这节课应该能回来。我根本没心思听课,还不如让我出去呢,真浪费了果酒让给我的习题册。
终于下课了,同学们一拥而上的都去办公室门口看热闹了,女生们嘴里说是去关心他的,其实就是去起哄的。我也想去,但腿却不听使唤。班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哭了,没人看见,所以能放肆地哭,哭很久。
打了上课铃,陆陆续续地有人回来,却不见果酒的身影。严芳走到我前面低声说:
“下课咱们聊聊!”
我用那双有点红肿的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全班三分之二的女生都看着我。我意识到果酒的事似乎不简单,但不就是上课没带习题册吗?还能复杂到哪去?我也意识到,上完这节课后会发生一件不简单的事,我以为我会很紧张地度过这最后一节课,可正好相反,我好冷静,像平常一样。时间过了好久,果酒都没回来,我看着面前果酒空荡荡的座位,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