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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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芝跌坐在地板上，抹着眼泪，房间里没开灯，漆黑中只有低低的呼吸声，所有人都不好受，不敢出去，门外很混乱，纷杂的脚步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而楼下，滨海大道上更糟，堆叠在一起的模糊的肢体。
“那辆巴士呢”一个声音问，“现在看不到了，刚才我还看见里面的人拿着枪，在向人群扫射”另一个声音回答道。话音落下，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从地板上捡起手机，张芝继续给韩霖郗打电话，可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的泪珠滴在键盘上，没有人安慰她，此刻人心惶惶，之前巴黎发生的一系列恐怖袭击给人们的冲击太大，这次又会产生多少牺牲者，附近是否有他的同伙。
屏幕暗了又亮，这次是来电显示，不是刚通话过的邦妮，而是车熠洺。
张芝按下通话键，哭哭啼啼道“主编，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她压低声音，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我不敢出去找他，还有，他一直没回酒店，没有回来”
车熠洺耐心地等她哭够了，才问道“那杂志社有没有人受伤？”
张芝抬手抹了一下红肿的眼睛“两个受了点轻伤，我们全在一块”
“那辆车没有停！我看见它往前开，除了站在最外面的，其他人”张芝猛地吸了口气，几乎崩溃，明明，明明大家刚刚还在房间里开心的隔着窗户看烟花。
从天堂跌落到地狱，其实连一秒都用不了。
“……那好，你先冷静——”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张芝瞪大眼睛，几乎是扯着嗓子喊道“像你一样不顾他死活吗？为什么你现在像一个没事人一样？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死掉就没关系了吗？”有些话不假思索就讲了出来。
她抱着手机又哭起来，过了很久那边才开口道“……能不能，不说他……”
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不说他，不说他他就不会出事？”张芝一边抽泣一边狠狠道“你就不能好好承认你在害怕么”
屏幕暗下来，张芝始终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渐渐地，旁边有人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警察来了”
房间亮起来，有同伴去买了一些饮料和食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邦妮办完手续，去旁边的商店里买来热热的咖啡，递给车熠洺，见车熠洺坐在长椅上，浑身上下的衣服皱巴巴的，邦妮忍不住偷偷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正在申请起飞许可”邦妮道“已经是第三回了，这次怎么也该批准了吧”。
整个飞机场只有他们两个等待起飞的顾客，车熠洺没吱声，把杯子放到手心里，感受那温度，他并没有喝的打算。
无数航班因恶劣的天气取消，在泰格尔机场停留的私人飞机无法获得起飞许可，主编打了无数通电话，才寻到有希望起飞的机场，为了赶时间，他甚至不惜甩下司机，打车过来。
在他身边待了四年，邦妮很肯定这就是他最狼狈的时候。往常想都不敢想，主编会不整理好衣服就出门……
“有些事，只有上帝才可以掌控”虽然尴尬，但还是说出口了，邦妮心里酸涩，到底忍不住。
车熠洺面淡淡道“现在几点了？”
邦妮一晃手腕“二十三点零五分”
车熠洺干脆大喇喇的躺倒在长椅上，开始休息，“亏你还记得我信教”
“但那只是因为家庭的缘故”他用胳膊挡住脸“现在我连祷告词都记不太清”
“却突然开始想祷告”他嗤笑，接着声音陡然小了“我发现不管他出不出事，我都吃不消”
有一刹那，邦妮的表情有些异样，接着她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boss身上，车熠洺的肩膀颤动着，在这个关头，他接受了这份好意。
过了十二点，雨势逐渐小了下来凭着一些关系，起飞许可终于下来了。
天亮以前，车熠洺到达了尼斯。
情况比想象的好一些，现场大概收拾完毕，昏黄的路灯下，警方已经拉起警戒线，除了斑马线边上沾满的红褐色的痕迹，以及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邦妮抬起警戒线，车熠洺走进去，她紧随其后，顶着乌青的黑眼圈还要注意四周有没有记者。
停着的一辆警车上，走下来一位法国警官，“查尔斯先生”他郑重道“目前确认的是有两位中国人已遇害，都是男性，身份尚不确定，要确认身份只能家属认领遗体，其他伤者的情况未统计，均送到了附近医院”
邦妮的脸色一下雪白，车熠洺背对着她，她不清楚他什么表情，只听他对警官道“他的家人在中国，我可以代替”
救护车旁边放着既具担架，蒙着白布，邦妮感觉毛毛的，后边失去亲人的人悲痛欲绝的哭喊着，她只好站的远远的。就见车熠洺站在那具担架前，有护士掀起白布的一角。
邦妮捂住嘴巴，扭过头，不忍直视。
“查尔斯先生”年轻的护士小姐柔声道“他是不是您的朋友？”她认得这位社会名流，安慰之余，也有些好奇他的私生活。
面前的男人眉毛拧成一团，脸色忽明忽暗，紧接着就直直跪了下去，不可抑制的呕吐起来，他弯下腰痛苦地咳嗽着。
护士劝道“查尔斯先生，您还是换别人来吧”
他摇摇头，背部激烈地颤动，那箱邦妮跑过来，她找了纸袋，又掏出手巾给他。
邦妮懊恼地想，偏偏忘了主编的洁癖，换成过去，光是这味道，他就该受不了吧。
车熠洺几乎是将胃里的酸水都吐了个遍，半天才缓过来，轻声道“不是他”
邦妮没听清“什么？”
他的头依旧低垂着，一只手狠狠揪住她的袖子，死死地攥住“扶我起来，还有另一个”
另一个也不是。
车熠洺突然觉得庆幸。
那，他在哪儿？
“伤者送到了哪一所医院？”
一瞬间，他的眼中恢复了神采，护士愣了愣，才答道“巴斯德医院，离这里大概有五公里”
邦妮在附近转了一圈，找不到出租车，车熠洺见她困得直打哈欠，让她去住酒店。
“如果韩先生没事，您也可以”话讲了一半，她自己也说不下去，毕竟韩霖郗现在的状况谁也不知道。
她抬眼，不安地看着车熠洺“现在都快天亮了”
“所以你该去休息”
“今天真的谢谢你，邦妮”车熠洺半开玩笑道“回去记得提醒我给你加薪水”
邦妮无话可说，勉强地点点头，看他转身扬手告别，走远了，才敢蹲下身去揉发肿的脚腕，其实她是羡慕韩霖郗的，毕竟主编好像从未对一个人那么好过，可能在她内心深处，长久以来的陪伴令她自认为是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人。
应该是难过的吧，邦妮的眼圈有点红，崴了的脚腕真的很痛。
巴斯德医院，一楼前台，一个小护士一边打瞌睡一边打字，楼道里挤满了患者家属和暂时无处可去的人。
“你好”小护士抬眼，一个长相英俊的棕发男人走过来“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
“……挂号员和我说这里可以办理转高级病房”男人面容疲惫道。
小护士：“是的，今天情况特殊，急诊病人爆满，病房一共有三种，两人、六人、单人”
“单人，配置最好的”
小护士在电脑上打开登记的页面“那就是VIP高级病房，麻烦把病人姓名在这写一下？”小护士抽出一张白纸，同时拿出一支钢笔，放到他面前。
“ＨＡＮＬＩＮＸＩ”车熠洺拿起钢笔，几笔写完递过去。
护士看了眼，输进去，“先生，请现在付款”车熠洺从身上拿出钱包，掏出一张信用卡“我刷卡”
“好的，这位客人是ＩＣＵ（重症）转VIP高级病房”
付完钱，护士对车熠洺道“这张医院的卡请您收好，另外VIP高级病房附带三餐”说完甜美的一笑。
可眼前人似乎完全没有把精力放到她身上。简单一句谢谢，转身走人。
到急诊室的时候，车熠洺真是心都快跳出来了，那时候手术还没结束，他失魂落魄，昏昏沉沉的等待了将近一天，才有什么副主任医师告诉他情况。
肋骨骨折，肺部损伤，轻度脑震荡。
几个护士围在韩霖郗的病床前，韩霖郗处于昏睡中，被单里露出一截白白的绷带。
其中一个护士冲紧张兮兮的车熠洺道“这伤算是轻的，其他人保住命就是很幸运”
护士把韩霖郗送进VIP病房又见到他情况良好，就纷纷离开，把空间腾了出来。
车熠洺站了一阵儿，找了把椅子坐下来，他盯着韩霖郗的脸看了会儿，凑上去，一只手撑在床单上，俯下身，嘴唇轻轻在他的眉宇间流连。
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真切地亲密过，车熠洺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韩霖郗失了血色的唇上。
另一只手伸进被单，轻触这绷带，闭上眼睛，车熠洺心疼地在韩霖郗脸上亲了一下，你快要整疯我了，知道吗？
他无法抑制地吻着韩霖郗，即使明知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做出回应。
因呼吸不顺，韩霖郗下意识难受地皱眉，嘴里发出轻微的声音。
车熠洺赶紧克制地离他远了一些，半晌，还是忍不住在他嘴上亲了亲。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