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皇冠》莫珂乔

37、三十七

　　巴黎的街景每一处都美的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文艺复兴时的风情残留在街边一栋栋楼房上，精致，复古而迷人。
　　“韩先生，这次我带你去的享誉世界的一流工坊，车先生早就和那边打过招呼了，会有专门的师傅带您学习”邦妮透过后视镜注视着后座的韩霖郗，脸上微笑着“虽然冒昧，可是我非常想知道您要亲自设计缝纫一条裙子的理由”
　　韩霖郗的视线从窗外移到秘书小姐脸上“为了送给前女友“
　　这个直接的回答让邦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原来是这样“
　　车窗外的景色一变，高大的梧桐树连成一片“韩先生之前有来过法国吗？“邦妮问道。
　　“有，是旅游“
　　“那一定来过香榭丽舍大道“邦妮把车驶向停车场。
　　韩霖郗走下车，抬头，fiona五个字母华丽的刻在这家百货公司的广告牌上。
　　一到五层是百货大楼，有各种名牌店，再往上就是fiona的工坊。
　　数十张工作桌井然有序的排列在一个超大的房间里。
　　“Fiona在全法国有五家工坊“邦妮带着韩霖郗去见工坊的负责人伊琳女士，对方的英文很烂，只能简单的交流。
　　“法国人有很大一部分不擅长英语“邦妮小声向韩霖郗解释道，然后用法语流利地和伊琳女士交流。
　　一个个音节听上去就像天书，韩霖郗考虑自己是不是该买一本法语教程，忽然瞥见路过的穿着白色衣服的裁缝投来的古怪目光。
　　替boss传达完工作任务，邦妮开始讲起韩霖郗的事情，叽里呱啦讲了一通，伊琳女士点点头，用英文朝韩霖郗道“跟我来“
　　邦妮：“那我得先走了，如果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她塞给韩霖郗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她的电话。
　　终于完成BOSS交代的特殊任务了，身为秘书，她已经是拼命挤出时间来做了，邦妮赶紧叮嘱了伊琳女士几句，然后匆匆离去。
　　“你叫什么名字”伊琳女士的头发已经花白，带着眼镜，一副很和蔼的样子。
　　“亚瑟”
　　“好吧”她嘀咕了一连串法语，把韩霖郗领到一个沉默的法国青年面前，像这里绝大多数人一样，青年正忙着裁剪布料。
　　“他英文好”伊琳说了一句，接着冲青年嚷了几句法语。
　　青年抬起头，放下手里的尺子，走上前，将手在衣服上搓了几下。
　　“你好，我叫戴里克”青年鼻梁上挂着厚厚的眼镜。他脸上有一片雀斑，长相算是清秀。
　　伊琳又嚷了几句，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可面对韩霖郗时，她换上一脸笑容，讲了几句，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就离开了。
　　“那个，这把剪刀给你”戴里克从桌上翻出一块画好黑线的白布，“按着上面画好的剪”他局促的笑笑，继续自己原来未完成的工作。
　　韩霖郗一言不发的拿起剪刀，等他剪完已经一上午过去了。
　　“你剪得非常仔细”戴里克推推眼镜“几乎没有差错，但是太慢了”
　　韩霖郗看着桌上的布条皱眉“你们每天就做这些”
　　“当然不是，我们主要负责每一季高级女装的订单，每个裁缝都有不同的客户”戴里克笑笑“这只是刚开始”
　　“午饭时间到了，我们可以先去餐厅吗？”不知为何戴里克对韩霖郗的语气总是小心翼翼的，眼神也很少往他身上飘。
　　餐厅里大部分是fiona的员工，也有拍广告的模特，大多四五个人有说有笑的坐在一张桌子上，戴里克似乎没有朋友，挑了一个很偏僻的角落坐下。
　　接下来的三天就是酒店工坊餐厅三个地点来回，韩霖郗显得越发沉默，如果有空闲时间大多是拿本法语教程看。

　　期间阿芝来过两次，正好是吃完午饭后，他们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聊天，张芝是个粗中有细的女孩子，韩霖郗并不讨厌和她聊天，加上在异国有着相同的肤色，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朋友。
　　只不过大多数时间还是张芝在讲话。

　　“家里送我出国读书，我其实挺不愿意的”
　　“总感觉自己就像围城里的方鸿渐，出来镀层金，为了文凭罢了”
　　“幸好找到时尚编辑这份工作，这才觉得有了着落”阿芝眼中不自觉流露几分心酸，语中的调侃下是不为人知的过往。
　　韩霖郗：“你喜欢看书？”
　　阿芝：“大学时候读过一些，很喜欢钱钟书，他和杨绛的爱情故事很有名啊，一见钟情，不离不弃”
　　头顶金黄的梧桐叶飘下几片，阿芝：“还记得杨绛为围城作序，讲什么——“
　　韩霖郗接道“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多如此“
　　“对对对“阿芝点点头”就是这个，你记性真好“
　　韩霖郗则因为这句话，心思不由飘远了一些。
　　感情也是围城，他困在其中不知谁在外面。
　　“钱先生和杨女士不是说最想要的仙家法宝是隐身衣，那你呢”阿芝把话题引回他身上。
　　“我，法宝？读心术可不可以”
　　“啊？”
　　韩霖郗犹豫道“有一个认识的人，我常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苦笑，“念了二十多年书，可能念傻了，感觉在他面前，怎么做都是不对“
　　阿芝好奇道，“喜欢的人？“
　　韩霖郗没有直接回答，看着她“我想会读心术”停了停
　　“有一段时间特别痛苦，快被他的忽冷忽热搞疯了”深深的无奈。
　　阿芝认真道“那你最想从对方心里知道什么？”
　　韩霖郗想了几秒，道“在乎不在乎吧”
　　阿芝知道自己交浅言深，韩霖郗对此也不想多谈，只是一个念头闪过，阿芝忽然道
　　“没准对方和你一样痛苦呢“
　　韩霖郗疑惑地看她，她继续道“所以你没必要，呃，纠结“
　　韩霖郗从来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可能他已经觉得自己已经打破常规，所以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对了，走之前，有件事”阿芝从包里掏出一盒药“这是，那个，机场一个叫程欣蕊的女孩让我带给你的”她挠挠头发“之前忘记了”
　　韩霖郗瞧瞧被塞在手心里的白色药盒。
　　如果换成以前，他和周紫菱分手，可能会考虑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孩，但现在。

　　韩霖郗把一段紫色的布料简单的裁剪一番折了几下，形成腰线，然后套在一个木质的仿真人的模型上，摆弄一番，就成了一件简单的小礼服裙子。
　　戴里克看到了，不禁道“亚瑟，你学起来真快”
　　韩霖郗很淡定“和你手里的那件比起来差远了”
　　戴里克手里的裙子依照设计图做出来的，绣满了繁复的花纹。他挤出一个笑容，自己已经在这儿工作五年多了。
　　旁边一个桌子上的人嗤笑一声，戴里克立马不安的望向韩霖郗，可他看上去什么反应都没有，一脸淡漠的挥动剪刀。
　　又到了午餐时间，戴里克和韩霖郗一起去自助餐厅，fiona的餐厅伙食非常不错，各式各样的法式美食应接不暇。
　　认识戴里克的人这几天见他们走在一起，免不了对这个新来的亚洲人窃窃私语。
　　韩霖郗面无表情的拿起一小盘法式松饼放到餐盘里，戴里克知道他听不懂法语，但还是忍不住愧疚，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连累对方被人议论。
　　突然餐厅门口发生不小的骚动，戴里克望去“啊”了一声，韩霖郗回头去看，立马眉头紧锁。
　　进来三个男人，有一个是他认识的，车熠洺。
　　不怪在场的女性激动，三个英俊的男人望去就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一样耀眼，还有一个是自己老板。
　　韩霖郗拉住戴里克的肩膀“我们坐那边”
　　“啊，哦”本来他们习惯做角落的位置，这回韩霖郗选择了中央的座位，四周几乎没有空座位。
　　刚坐下，旁边一个人突然对戴里克喊了一句法语，说的很快，韩霖郗几乎没听清。可那个人周围的人全笑了，戴里克的脸一下子涨红。
　　他结结巴巴道“亚瑟，我想去要一杯咖啡”

　　韩霖郗示意他坐下“你在这儿坐着，我帮你拿”经过一段时间接触，他发现戴里克极度缺乏自信和一定与人正常交流的能力，而逃避不是办法。
　　咖啡机前排了队，韩霖郗跟在最后面，耐心地等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减少，一个年轻女孩端着咖啡走出来，她行色匆匆，由于走的太快，滚烫的咖啡洒出来，她尖叫一声，杯子立马掉在地上，成了碎片。
　　她怀里的文件也散落了一地。
　　韩霖郗弯腰去捡，可他身后的人比他快了一步，一只手捡起地上的文件，韩霖郗一愣，那人已经将文件递给女孩。
　　女孩支支吾吾的道谢“谢谢，查尔斯”
　　“没事，下次可以走慢点”
　　熟悉的声音，低沉，却显得诚意十足，令人莫名感到可靠。
　　韩霖郗盯着他，脑袋里想的是，他一直站在我后面吗？他为什么站在这儿？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这一想，他的脑袋乱成一团，面前的男人注意到他的视线，毫不回避的回望着他，眼眸深邃。
　　可能互相盯了十秒钟，车熠洺后面的男人吹了一声口哨。
　　车熠洺抢在他开口前道“闭嘴，安东尼奥”
　　灰色头发的男人比车熠洺矮了一些，他正冲韩霖郗挤眉弄眼。
　　韩霖郗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foolish”然后回头。
　　车熠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然后赶在大明星生气之前用法语说“我之前说的就是他”
　　轮到韩霖郗，他点了两杯拿铁，转身离开时脸上表情依旧淡漠。

　　回到餐桌才发现气氛微妙，戴里克站起来，红着脸，“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坐吧”
　　“怎么了”韩霖郗把咖啡放到桌面上，“你吃完午餐，不是还有公爵夫人的订单要忙吗？“
　　戴里克最后还是犹犹豫豫的坐下了，不过他刚坐下，另一桌就有人嚷了一句法语，戴里克的脸色立马变得极差。
　　韩霖郗皱眉问“他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那人讲得又快又急他没听清。
　　“没事“戴里克低着头，韩霖郗扭头，发现隔壁桌坐的人脸上神情都是轻蔑的。
　　“gook（对黄种人有侮辱之意）“一个法国男人注意到他的视线，嘴里丢出一个响亮的单词。
　　不少人听见了，纷纷朝这边张望。
　　韩霖郗之前在美国都从没受过这种耻辱，他站起来，戴里克慌张的伸出手阻拦，可他那里有韩霖郗力气大，下一秒出口不逊的法国男人就被抓着领口提起来。
　　“你﹑再﹑说﹑一﹑次﹑那﹑个﹑单﹑词﹑试﹑试”韩霖郗尽量克制着，揪着他衣服的拳头紧握着。
　　男人难掩惊慌，可丝毫不肯示弱。
　　韩霖郗嘴角扯了一下，他原本就心情极差，此刻更是心头冒火，便将他狠狠摔在地上，旁人立马惊呼起来。
　　戴里克吓了一跳，刚要扑过去，背后被一个人拽住了，戴里克回头一看，是个非常俊俏的亚洲男人，一身白色西装，脸上笑吟吟的。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我是指那个肤色和我一样的人“

　　“一杯蓝山咖啡、一杯冰咖啡、一杯卡布奇诺”车熠洺对服务员道。
　　安东尼奥;“你到底是想接近他还是疏远他”
　　“如果我说，我本来想疏远他，可是看到他就忍不住接近，你相信吗？”车熠洺冷冷道。
　　安东尼奥：“不信”一万个不信
　　车熠洺心里叹气，嘴上却说“就算我不想认真对他，也不代表我愿意让我们之间关系一直僵持，能做朋友最好”
　　蓝山咖啡是车熠洺的，冰咖啡是安东尼奥的。
　　“喏，这杯你帮他拿“
　　安东尼奥拿住那杯卡布奇诺“对了，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Fiona的广告“车熠洺道。
　　安东尼奥啊了一声，回到他们原本的座位，那个本该坐在位子上的男人正端着餐盘站在桌边“不好意思，我找到了更好的位子“
　　他微笑着，旁边桌子上的蛋黄酱一直滴到地板上。
　　安东尼奥没说话，瞧了瞧身后的车熠洺，车熠洺喜怒不露，“没关系，一会有服务员收拾的“
　　男人戴着银色的耳钉，一身亮眼的纯白色西装，却丝毫不显得浮夸，一开口，气场压得很稳“我选的位置其实很不错，真的不考虑一下？”
　　“刚刚我才看到的，有一个同胞，都是中国人，难免聊了两句”
　　车熠洺的脸色一沉
　　安东尼奥只好打圆场“你不是早就改国籍了吗？”
　　“我最近又改回去了”男人微微一笑。
　　安东尼奥一愣，“好吧，要不，查尔斯我们，换个地方？嗯？”
　　车熠洺拿过自己的餐盘，在正要挪步的男人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劝你不要多事，白风爵”
　　“不是说过我很不喜欢这个艺名吗？”白风爵面不改色“听到有人喊GOOK我才看见那个中国人的，你的员工很糟糕，公共场合发表种族歧视言论”
　　“你认识他吧”白风爵道“那位韩先生我好像在你住的酒店见过”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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