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天使》十八白

1、第 1 章

　　“Kimi！！”
　　猛地从床上坐起身，Nick急促地喘着气，浑身冷汗涔涔。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会做那个梦？！
　　Sliverstone的那个弯角，Michael当年出事的那个弯角，Kimi的赛车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出赛道，重重地撞上防护墙，碎片飞溅……
　　从赛季开始Nick就开始做这个梦，随着英国大奖赛的临近，这个梦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甚至有时候在Pit里打个盹，这个梦都会像幽灵一样出现在脑海里。
　　这只是个梦……只是梦而已……不会真的发生……抹去额上的冷汗，Nick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道。

　　Silverstone的上空晴朗无云，Nick的心里却是阴云密布，走出拖车，恰好看到迈凯伦的芬兰冰人正在接受几个记者的采访。
　　Nick呆了呆，犹豫着一会儿要不要提醒芬兰人开车时小心些，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Nick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自从那年Kimi去了迈凯伦，两个人就几乎没再说过话，并没有刻意去疏远，只是那层隔膜……再也化不开。
　　而且这只是个梦，谁会当真呢？也许只会换来一个不屑的冷笑。

　　“Nicky！你在这儿发什么呆？！”
　　Sven从身后一把搂住看起来正在神游的哥哥。
　　“Sven！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背后吓人！”Nick回过神来，假装生气地甩开弟弟的手，跑向宝马的Pit。
　　“嘿！别这样嘛……”Sven小跑两步跟上Nick，勾住Nick的肩。

　　2005年，宝马以1亿欧元收购索伯车队，2006年起以独立身份出战F1，同威廉姆斯解约的Nick成为了车队的一号车手，随后宝马又签下了Nick的弟弟，在GP2的Sven，于是，Heidfeld兄弟就成为了继Schuhmacher兄弟后F1车坛又一对兄弟组合，而且使F1的德籍正式车手再次达到4名。

　　“Nicky！你怎么又瘦了？！”
　　Pit里，Sven闲得无聊，拉过Nick，双手扣上Nick的腰身，却惊讶地发现居然还有余地！
　　“哦？有吗？”Nick低头看看自己的腰，Sven的手只是松松地扣着。
　　“Nicky，你是不是生病了？”扳过Nick的肩膀，Sven一脸严肃地问。
　　“没有啊。”Nick才不敢说是因为天天做噩梦睡不好觉，会被Sven笑死。
　　“再这样下去，你的车又得添配重了。”Sven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嘴上是这么说，其实Sven心里却是担心这个从来不懂得爱护身体的哥哥。
　　唉，Nicky以前可是白白胖胖的，现在都快瘦成竹竿了。虽说瘦下来的Nicky看上去更加性感，但还是胖乎乎的抱起来比较有感觉……
　　咦？！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Sven使劲拍拍自己的脑门，再抬起头时，却发现Nick正呆呆地望着隔壁的Pit。
　　顺着Nick的目光，Sven看到了正在和技师调车的芬兰冰人。
　　说实话，Sven不喜欢Kimi，因为如果没有这个芬兰人，Nick就不会被迈凯伦抛弃，那样Nick也许早就能登上最高领奖台，不必等来到宝马后才取得第一个分站赛冠军。
　　想起当时Nick趴在自己怀里一直哭，怎么劝都劝不住，Sven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Nicky没事看他干嘛？！还一脸担心的表情？！
　　Sven刚想把发呆的Nick拽回身边，却见Nick低头掏出手机，开始发短信。
　　算了……Sven耸耸肩。

　　“Michael，你知道Kimi的手机号码么？”
　　看着手机上这条短信，车王抬头奇怪地望了望不远处宝马Pit里的小同胞。
　　“当然知道，但你干嘛不直接问他要？”迈凯伦和宝马的Pit不是挨着的吗？！
　　“你告不告诉我啊？！不告诉的话我去问Ralf。”
　　问Ralf，问谁都会有这种反应吧？！车王翻翻白眼，不过还是乖乖地把手机号码发了过去。
　　“*****，怎么谢我？”
　　哼！小气的Michael，Nick轻笑。
　　“比赛结束后再说:P”

　　感觉到上衣口袋里的震动，Kimi皱了皱眉，谁在这时候发短信啊？！站起身掏出手机。
　　“Kimi，开车时小心些。”
　　这是谁啊？！Kimi有点不满，他什么时候开车不小心了？！退出，刚想删除，却在看到短信的来源号码时一愣，停住手，转头向隔壁的Pit张望，却没看见那个娇小的身影。
　　看着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Sven，Kimi放弃了到隔壁找Nick问问的想法。为什么突然发这么一条短信呢？看着手里的手机，Kimi觉得头有点大。

　　当年Kimi转去迈凯伦，Nick续约索伯，两人都换了手机号码。如果没做这个梦，Nick也许一直不会想到去问Kimi的手机号码。而Kimi则是早就从Ralf忘在Juan拖车里的手机上偷偷搞到了Nick的手机号码，只是一直没胆量打。

　　发完短信，Nick突然觉得浑身说不出的疲倦，好象几个月积攒的倦意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一阵晕眩，眼看就要跌倒，好在Sven手疾眼快，一把抱住他。
　　“Sven……借我靠一下……我好困……”靠在Sven怀里，Nick只觉眼皮发沉，再也控制不住地昏睡了过去。
　　“Nicky？！”Sven吓了一跳。
　　“对不起，Nicky好象有点不舒服，我先送他回去。”
　　和车队工作人员简单交待了几句，Sven打横抱起Nick，快步走向自己的拖车。
　　即使知道就算是自己的哥哥，这样做也是不道德的，Sven还是不想什么都不知道。
　　安顿好Nick，Sven小心地掏出Nick的手机。
　　“Kimi，开车时小心些。”
　　为什么突然发这么一条短信呢？看着手里的手机，Sven抓抓头，觉得自己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算了……Sven把手机放回原处。

　　试车，练习赛，排位赛，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Kimi再次拿到了杆位，Nick第二，Michael第三，Ralf第四，Sven第五，Jarno第六，这是正式比赛前三排的发车顺序。

　　周日的Silverstone，Kimi领跑暖胎圈后，众车手陆续回到发车位。
　　看着红灯一个个亮起，Nick心里突然硌磴一下：梦里，Kimi是在他眼前冲出赛道，而这样的情况，却只能在正式比赛中才能发生！
　　Nick都有了下车拦住Kimi的冲动，但此时灯熄了，Kimi的赛车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Nick起跑慢了半拍，车王趁机超到了第二。
　　看着Michael超到自己前面，Nick反倒安下心来，要是过去，Nick会拼了命地超回去，而现在，Nick平生第一次不想超Michael的车。

　　23圈和25圈，Kimi和Nick相继完成第一次进站，出站后Kimi仍牢牢占据第一的位置，没有进站的Michael第二。
　　26圈，Ralf进站，Sven上升到第四。
　　27圈，Sven进站。
　　28圈，Michael在弯角处超过Kimi后进站，Juan超过Jarno占据第四。
　　Michael出站后遇到了慢车，名次下降到第五。
　　现在赛道上，两部迈凯伦和两部宝马占据前四位。

　　该死！赛会居然还不出示蓝旗！第三次对法拉利的二号车手Fernando套圈未果，Kimi决定在前方的弯角处强行超车。
　　就在Kimi试图放弃自己的行驶路线从外道超过Fernando的瞬间，赛车的制动和转向系统突然双双失灵，银黑色的迈凯伦以超过300km/h的速度冲出赛道，重重地撞上防护墙，碎片飞溅……
　　在猛烈的撞击传来的刹那，Kimi想起了Nick发来的那条短信，以及在索伯时Nick清澈的双眸和甜甜的笑容……Nicky……

　　看到梦境中的情景分毫不差地在眼前上演，Nick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手一抖，赛车左轮开上了缓冲区，卷起一路尘土。
　　“Nick！镇定！不要受影响！”耳机里传来车队工作人员的声音。
　　紧跟着Nick的Sven护住Nick，牢牢守住路线，不给身后的Juan一点机会。
　　赛会马上出示了黄旗。几乎所有现场和电视机前的人的心思都集中在那部破碎的迈凯伦赛车上，时间一分一秒静悄悄地流逝，Kimi却没有从车里出来，人们意识到了事故的严重性。赛会工作人员，担架，救护车，闪光灯，混乱……

　　“Kimi怎么样了？！”
　　驶入直线赛道，Nick在对讲机里问，他尽量想让自己平静，却无法控制颤抖的声音。
　　“他没事……”车队工作人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
　　“骗人！！”Nick激动地吼回去。
　　“告诉我！不然我马上退赛！”
　　Pit里的车队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他们还从未听过Nick发脾气。
　　“好吧……”为了让Nick安心开车，车队工作人员决定还是告诉他。
　　“他的情况……不太好……”
　　“……我知道了，我会拿下冠军的。”
　　沉默了一会儿，Nick深深吸了口气，给了车队一个满意的答案。

　　本来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的！为什么不相信那个梦？！那么多次，一遍又一遍，为什么一直都不相信？！发一个短信有什么用？！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为什么不下车拦住他？！为什么……
　　Nick的心里越来越乱，动作却异乎寻常地精准，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Nick以绝对完美的技术驶过一个个直道，弯角，套第四位的车王的圈，并逐渐接近处在第三位的Juan。

　　居然可以完全不吃路肩！紧跟着Nick的Sven都有点吃不消，Nick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Sven都看在了眼里，加上Nick的消瘦和困倦，Nick发给Kimi的那条短信，冰雪聪明的Sven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Nicky，你真傻。叹口气，摇摇头，还得打起精神来套Juan的圈，Nicky刚刚已经超了过去，哥伦比亚人一定气疯了。
　　47圈和48圈，Nick和Sven相继完成第二次进站。宝马已经提前完成了“一二方程式“。
　　本来处于第三位的Juan由于轮胎磨损和油压突然降低，连续被Michael和Ralf超过，四位德国车手接连冲过Silverstone的终点线。

　　护着Nick跑出Silverstone，Sven拦下一辆出租车。
　　“Nicky……不参加颁奖仪式行吗？！”
　　抱住从下车就开始哭的Nick，Sven有点担心地问。
　　“……我……我该……阻止他的……不管怎样都……都不该让他参加比赛……都怪我……”
　　根本没听见Sven的话，Nick自顾自地边哭边埋怨自己。
　　看着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人儿，Sven抓抓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喂……”Sven接起电话。
　　“Sven，Nick怎么了？”
　　“Michael？！”Sven下意识地朝车后看了一眼。
　　“我和Ralf就在你们后面，Nick没事吧？”看到前面出租车上的Sven回了下头，车王觉得小同胞的直觉还不错。
　　“没事……赛会那边怎么办了？”
　　“颁奖仪式和新闻发布会都泡汤了呗！跟着你们就出来了，怎么办我哪知道？！”车王没好气地冲电话吼。
　　不知道媒体会对这事怎么大肆渲染，想起就来气。
　　Sven赶紧把手机拿离耳朵10公分，才免除了被车王震聋的危险。
　　“Michael你小点声，Sven又不是聋子。”Ralf揉揉耳朵。
　　“你闭嘴！”车王扭头瞪了弟弟一眼。
　　“Michael……”Sven翻翻白眼，这兄弟俩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吵架，哪像他和Nick。
　　“那个……Sven，一会儿到医院再说……哎！Ralf你干嘛？！”
　　Ralf一把从开车的哥哥手里抢过手机。
　　“我是为你好，专心开你的车得了，你不要命我还要呢！哎……Sven啊，告诉Nick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喂？！居然挂我电话？！我怎么得也算是Nick的青梅竹马啊！这么不给面子！”
　　再不挂断就得被这兄弟俩折磨死了，Sven收起手机，抬起Nick的小脸，掏出手帕帮他拭去泪水。
　　真是的，都是当爸爸的人了，还这么能哭。

　　“Kimi现在怎么样了？”
　　Michael问刚刚从医生那儿回来的Ralf。
　　“双腿粉碎性骨折，中度脑震荡，脊椎骨折……医生说还要作进一步检查……”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出过车祸，但Kimi的伤显然要比两人加起来还要严重的多。
　　“醒了吗？”Michael接着问道。Ralf摇摇头。
　　“Nick呢？”
　　“哭累了，睡着了。真是……一点没有当哥哥的样子！”Michael伸了个懒腰。
　　“你以为你就有啊！”Ralf白了哥哥一眼。
　　“你！……算了，现在没空和你吵。”
　　病房一角，Sven守着睡着的Nick，一脸无奈地看着这对活宝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

　　恍恍惚惚间，Nick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Nicky……”低沉却又缥缈的声音。
　　“Kimi？！”Nick猛地睁大了眼睛，映入眼底的是冰蓝色的双眸。
　　“Kimi，你……没事？！”
　　“我可能再也不能开车了……”Kimi冰蓝色的眸子黯淡下来。
　　“怎么会？！”Nick无法接受这个回答。
　　“听我说，Nicky。”
　　“我在听。”感觉到Kimi握紧了自己的手，Nick点点头。
　　“Nicky，当时Mika问我，什么是我最想要的，我想了很久说，我想去迈凯伦，我明明知道这么做会伤你的心，我还……”
　　“别说了Kimi，别说了……”用指尖抵住Kimi的唇，Nick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别哭，Nicky，别哭……”Kimi伸手轻轻拭去顺着Nick的脸颊滑落的泪珠。
　　“我一直都不敢面对你，早就有了你的手机号码，却总是没胆量打，就连你给我发来短信，我都没勇气问你为什么……”Kimi苦笑着摇头。
　　“妈妈说，我从小的梦想就是世界冠军，可是命运好像总是和我作对，不是遥不可及，就是擦肩而过，现在又……再也不能开车，还不如死了的好……”
　　“Kimi！你胡说些什么啊？！你会好起来的！Michael和Ralf也出过车祸，他们现在不都是好好的吗？！”
　　“没用的，Nicky，我知道自己的伤，你不用安慰我。”Kimi惨惨一笑，松开Nick的手。
　　“Kimi……”
　　“Nicky……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是让Sven操心……”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Kimi咬住嘴唇，毅然转身离开。
　　“不要！Kimi！等等……”Nick伸手想拉住Kimi，却扑了个空。床边坐着的Sven一把抱住他，才没让他从床上掉下去。
　　“Kimi！Kimi！”Nick似乎还没从梦中清醒过来，两只手在空气中乱抓。刚刚还在吵闹的Michael和Ralf呆呆地看着Sven拼力制住发狂的Nick。

　　“Nicky！醒醒！”Sven用力摇晃着Nick的肩膀。好一会儿，Nick迷茫的眼神才慢慢有了焦点。
　　“他走了……”蓝色的眸子里满满的悲伤让Sven倒吸了一口凉气。
　　走廊里突然一片混乱，发呆的Michael第一个反应过来，打开门冲了出去，Ralf愣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Nicky……你……说什么？！”Sven觉得喉咙口像被什么堵住一样。
　　“……他走了……Kimi他……走了……”Nick垂下眼睛，喃喃地回答，透明的泪滴顺着脸颊滑落。
　　“别哭……Nicky……别哭……”紧紧地搂住Nick，Sven再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Nicky！Kimi在叫你！”Michael冲进房间，激动地喊道。
　　“什么？！”Nick和Sven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Nicky……Nicky”……床上的人儿嘴唇微微翕动着，几不可闻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一个名字。Nick慢慢地走过去，跪在床边，颤抖着握住Kimi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