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战争之群起而攻》落影成欢

55、第五十五章

　　小孩显然在院子里等久了，刚上车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右京抬眼透过后视镜瞧见悠太将小孩的两条腿抬起放到了车座上。小孩下意识地缩起身子，一只手胡乱摸索了几下，紧紧拽住少年腰间的衣服不放。他似乎是陷进了一场美梦里，眼角眉梢都带着高兴。
　　离日升公寓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这段时间正在搞大促销，熙熙攘攘的车辆与人流仿若一条喧闹的长河。右京顺着车流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停车位。
　　悠太推了推熟睡中的小孩，“小弥，到了。”
　　小孩缩了缩脑袋，并没有睁开眼睛。
　　“醒醒。”悠太戳了戳小孩软软的脸颊，手下的力度比他的声音还轻。
　　右京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来到小孩那侧的车门前，打开车门，屈膝抵住车座，俯身探进车内。“既然不想喊醒他，就让他再睡会儿吧。”他长臂一伸，小心抱起还在熟睡的小孩。
　　后座的空间本来就有些狭窄，小孩又是紧贴着悠太睡的，右京弯腰去抱他时，一下与悠太靠得极近。他的话音虽轻，但鼻尖呼出的气息却在温度偏凉的车内显得有些灼热。
　　悠太一抬眼，就对上了右京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张熟悉的俊脸只在他眼底停留了片刻，就低了下去，迅速从车里退了出去。悠太注意到男人干净宽厚的右手始终覆在小孩的头上，小心翼翼地护着。
　　右京平日里总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打扮，耀眼明亮的金发从来都是用发蜡固定得好好的，不见一丝凌乱。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细框眼镜衬得他的眉眼越加犀利沉静。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浓重的禁欲气息。
　　即使怀里抱着孩子，那种清爽利落的禁欲气息也没被冲淡一分一毫，反倒多了几分让人心动的温柔。
　　超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不少女孩子正偷偷打量着身形挺拔，面容英俊的右京。可右京仿佛对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毫无所觉，他抱着小弥站在悠太旁边，瞧着他仔细挑选食材的身影，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温柔与满足。
　　旁边一个小女生立马炸了。她凑近身边的短发女生，兴奋道：“啊！！！表情好苏！！！是我喜欢的类型！！！”
　　右京假装没听见，可微僵的脸色出卖了他。
　　悠太不客气地笑了起来，“右京哥真是受欢迎啊。出来买个菜都能收获小迷妹一枚。哈哈。”
　　短发女生推开一脸花痴的好友，拍拍她的肩膀，一脸老神在在地说道：“放弃吧，你没机会了。”
　　“喂喂，不要这么打击人啊。幻想一下都不行吗？”女生噘嘴抗议道。
　　短发女生毫不留情地补刀道：“人家好好的一家三口，你还幻想个啥？像这种面容冷峻，即使天气再热也要把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全扣好的男人，一看就是那种外表高冷内里忠犬的精英攻。也就只会对小受才会露出那么宠溺的表情来。赌一包辣条，他俩绝对有奸情。”
　　悠太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佯装淡定地继续挑鸡翅。隔着薄薄的一层保鲜膜，浅浅的凉意缠上了他的指尖。可他脸上却浮出一丝莫名其妙的热来。
　　右京觉得“有奸情”这三个字说得挺好。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悠太，好看的唇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窝在他肩头的小脑袋动了动，悠悠转醒的小孩声音糯软地喊了一声：“右右？”
　　睡醒后的小孩又恢复了精神，他跟在悠太身边，像个小大人似的帮忙挑选起食材来。转眼间，购物车里的食材越积越多，隐约堆成了小山状。
　　“这么多可以了吗？”悠太侧过脸去问一旁的右京。
　　“嗯。够了。”右京粗粗扫了眼车里的食材，大家喜欢的差不多都买齐了。
　　“那接下来就向零食区进发喽。”悠太冲小孩笑道，“小弥想买些什么？”
　　酸酸甜甜的糖果是小孩的最爱。他一边嘴上念叨着“糖果！糖果！糖果！”，一边拉着悠太向零食区快步跑去。
　　右京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等他赶上他们时，只见悠太正伸长手臂试图去拿货架最上层的一罐糖果。透过精致的玻璃罐，五彩缤纷的糖果在亮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耀眼，充满诱惑力。一旁的小孩正仰着脸眼巴巴地瞅着那罐糖果。
　　右京轻轻笑了两声，“需要帮忙吗？”
　　悠太瞟了眼右京那两条修长有力的大长腿，默默踮起脚尖，嘴硬道：“不用。”
　　“悠太哥，加油。”小孩在一旁打气道。
　　右京走过去，一抬手拿下了那罐糖果。他是故意站在悠太身后的，一抬手仿若将他整个人圈进了他怀里。眼眸微微一垂，他便瞧见了少年露出的那一截白净的后颈以及白嫩的耳朵。
　　右京的停留十分短暂，仿若云雀从窗前一掠而过，转瞬即逝。
　　悠太放下高举的手，转身看了眼蹲下身，将糖果罐递给小孩的右京。
　　“谢谢右右。”小孩喜笑颜开道。
　　右京掀起眼帘，一双碧蓝色的眼盯着悠太看了几秒。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宠溺的笑。悠太心下一愣，下意识地撇开了视线。
　　右京站起身，抬手又拿了一罐糖果放到别过脸去的少年手上。他记得他一向喜欢吃甜的。
　　悠太盯着手里的糖果罐，小声嘀咕了句：“我又不是小孩子。”却终究没有把糖果罐放回去。
　　“我从没把你当小孩子看。”
　　气氛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等从超市出来，天已经黑了。回到日升公寓后，右京便钻进厨房，忙着准备晚饭。绘麻一如往常般进去帮忙。朝日奈家的兄弟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椿一到家，就冲着悠太飞扑过去。祁织眼疾手快，一把拉起坐在沙发上的悠太，顺势把他往自己怀里带。“小心。”他贴着悠太的耳畔说道。
　　“啪叽”一声，椿狠狠摔进了沙发里。脸好痛。他抬起头，泪眼汪汪地向悠太求安慰。
　　“不用在意他。”梓连个目光都没给椿。
　　“下次他再这样，你不用脚下留情。”枣继续坑哥中。
　　“这个姿势还真是难看啊。”风斗语气凉凉地嘲讽道。
　　“以后离这种时时刻刻想占你便宜的人远点。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未换下僧袍的要冲悠太张开双臂，脸上带着能闪瞎人眼的笑，牛郎气息蹭蹭蹭地直往上飙，“撒，还是来要哥的怀里吧。我会永远保护你的哦。”
　　众兄弟一阵恶寒，呵呵冷笑一声。要/要哥，你真是太不要脸了！
　　悠太瞅了眼假正经的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要哥，你还穿着僧袍呢。”
　　言下之意，作为一名神职人员，烦请你谨言慎行。谢谢。
　　“啊啦。比起烦人的兄弟们，果然还是姐姐更可靠些呢。”光将一缕长发撩至耳后，长腿一迈，风情万种地走近悠太。他两手搭在他肩上，微微用力扣住，精致如画的脸贴近他的脸，刻意压低嗓音，伪装成女性声线，“是吧？悠太。”
　　不管外表多么接近女性，朝日奈光的本性才不会这么良善。比起其他人，你才是最可怕的那个，好么？悠太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说好的兄友弟恭呢？雅臣看着互掐的兄弟们，缓缓舒了口气，“好了，都别闹了。去吃饭吧。”
　　饭桌上，兄弟们又是一番舌枪唇战。悠太已经懒得搭腔，只一门心思吃饭，偶尔给小弥和绘麻夹点菜。琉生这几天似乎是累坏了，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完全睁开眼睛。
　　“实在困得厉害，就先上楼休息吧。”悠太实在看不下去了。
　　“啊。没事。”琉生反应有些慢地转头看向悠太，说，“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饭。”
　　他的双眼仿若刚刚落过一场细雨的晴空，湿润而清亮。
　　悠太无奈道：“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睡一觉。睡饱了再吃饭也可以的。”
　　“不可以。”琉生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因为吃饭不重要，和悠太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众兄弟一听琉生这话，都停住了筷子，齐齐看向他和悠太。
　　饭桌上的气氛不太美妙啊。
　　琉生毫无所觉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个鸡翅放进悠太碗里，慢悠悠地说道：“甜的。你喜欢。”
　　侑介突然有样学样，夹了个烤肠过去，说：“给你。吃掉。”语气拽得不得了。只是那微微红了的耳尖让悠太有些无语。
　　“呐，这个也很好吃。”椿不甘落后，也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悠太碗里。
　　“阿拉。这是我的豆腐呢。”要抢下了昴筷下的豆腐，冲悠太笑得荡漾，“呐，尝尝我的豆腐好不好吃。”
　　一语双关。他厚颜无耻地又冲悠太抛了个媚眼。
　　祁织默默将挑尽鱼刺的鱼肉，放进悠太碗里。
　　其他人也默契十足地开始夹菜，谁也不让谁，转眼间，悠太的碗里便堆得满满的。
　　右京努力按下额角跳得厉害的井字，沉声道：“都给我好好吃饭。”
　　他辛辛苦苦准备了一桌饭菜，结果全让他们拿去借花献佛了。真是够了啊。
　　悠太瞧着满满一碗菜，低头看向乖乖趴在他腿上的小猫，问道：“橘酱，饿了吗？”
　　小猫歪了歪脑袋，叫了一声“喵”。
　　“算了。”悠太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饭后，大家又在客厅里笑闹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夜空黑得仿佛被泼了墨一般，才各自回房。
　　祁织叫住了正要上楼的悠太。悠太有些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事吗？祁织哥。”
　　祁织看了眼赖在悠太肩上的小猫，说：“它今天又去花圃里玩了。”
　　悠太知道，祁织一向在意他的花圃。里面的每一朵花，他都用心照顾着。“真的很抱歉，祁织哥。给你造成困扰了。”
　　与其说是困扰，不如说是机会。
　　祁织抿了下唇，说：“它今天玩得比较疯。明天，你能帮我清理下花圃吗？”
　　悠太一想到今早还繁花盛开的花圃转眼间就被小猫糟蹋得一塌糊涂，直想捂脸。“这是应该的。”
　　见他答应了，祁织勾了勾唇角，笑容虽浅却带着暖意。“那就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
　　因为备考的缘故，悠太有段时间没看除课本以后的书了。他床头放着的那本《天使的愤怒》早就看完了，只是一直忘了还给右京。
　　敲门声响起时，右京正在看一个新Case的资料。他放下资料，起身去开门。一打开门，就见悠太手里拿着书站在门外。
　　“进来吧。”他往旁边退了几步，让他进屋。
　　悠太轻车熟路地将书放到书架上，随意一撇，便瞧见右京书桌上摊着一堆资料。咖啡杯里的咖啡也凉透了，色泽沉郁。
　　“就算要熬夜，也少喝点咖啡吧。我去给你泡杯花茶过来。”
　　悠太转身往外走，却被右京一把拉住。
　　他说：“不用麻烦了。那些资料很快就看完了。你想看书的话，就在这儿看吧。”
　　比起泡杯花茶，他更想让他多陪他一会儿。
　　悠太轻手轻脚地翻开一本书，食指在字里行间慢慢地移动起来。比起右京一目十行，刷刷刷地翻阅资料，悠太看书的速度慢到不行。等右京看完资料，他才看了四五页左右。
　　右京瞧他看得认真，便起身走了过去。
　　悠太显然入了迷，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右京下意识放轻呼吸，静静地陪悠太看起书来。
　　整个房间里除了轻微的翻书声，再无其他声音。静谧而美好。
　　可这种美好维持的时间并不长，突然悠太翻书的动作僵住了。隔着薄薄的一层纸，他瞧见了夹在下一页里的照片。
　　晴空之下，金发男生搂着一个面容柔美的女生，两人举止亲密，脸上都带着明亮而幸福的笑。
　　悠太“啪”地一声合上书，第一反应就是把书放回书架上。可他的手还没抬起来，一只大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劫走了他手中的书。
　　悠太侧头一看，只见右京正站在他身边，和他靠得很近。
　　他冲他讪笑道：“这本书不好看。我换一本。”
　　右京打开书，翻到他们刚刚看到的那一页，抽出照片。他指着照片上的女生，说：“她曾是我喜欢过的人。”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喜怒，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淡得很。
　　悠太摸不准他的想法，便没有贸然开口。
　　右京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以这么平静的语气跟悠太说起这个曾将他推入深渊的女人。他以为她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阴影与屈辱。可在今夜再次看到这张充满讽刺意味的照片时，他除了好笑，便再也没有什么感触了。
　　“如今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右京将照片一撕为二，扔进了纸篓里。
　　右京从幼年时便帮着不靠谱的美和照顾着家中的众兄弟，对他而言，兄弟与家是最重要的存在。他想要的就是找个温暖的人过一辈子。这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他原本以为雨宫怜子是这样的人，温顺而柔美。
　　但她不是。她堆砌在眼底的笑与温柔是虚伪而缥缈的，终究化为了泡影，不复存在。
　　从那一刻起，她与他不再是任何关系，也不再有任何关系。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特别刻板无趣的人？悠太。”这一刻，在少年面前，右京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些自卑的小情绪。
　　他的脸上仿若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略显暗淡。
　　“其实我一直很佩服你呢，右京哥。明明工作那么忙，却还能把大家照顾得那么好。对大家的喜好一清二楚。以前，我也曾希望能成为像右京哥你一样的人，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可后来我才发现，那样真的很辛苦。记得每一个人的喜好，却忽略了自己想要的。如果我是你的话，大概早就崩溃了吧。”悠太缓声道。
　　他略低的声音仿若一阵微风，温柔地抚慰着右京的心。
　　右京抬手将他揽入怀中，紧紧抱住，“谢谢。”
　　他的确是个循规蹈矩的无聊男人。不会甜言蜜语，就连一些小小的浪漫惊喜也不曾有过。明明在法庭上，总是一副口若悬河的架势，逼得对手哑口无言。可面对在意的人，却总说不出那些甜蜜的话来。
　　他所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就是长久地陪着对方。
　　在无人的夜晚，手牵着手压马路，听一听虫鸣，吹一吹夜风。在初雪飘落的日子里，两个人拥抱在一起，裹上一条毛绒绒的毯子，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饿了，就去厨房里做点吃的。当然是他做。而对方则懒懒地倚在他的背上，一边说着无足轻重的琐事，一边像猫偷食般，趁他不注意偷偷吃上几口刚做好的菜。偶尔也会讨好地将菜喂入他的口中，然后抱一抱他。
　　年近三十的男人早已不像少年人那样，以为所有的爱恋都应该是轰轰烈烈欢闹喧腾的。他的热情在周而复始的生活里慢慢沉淀下来，逐渐汇成了一条平静的河流，深远而看不见尽头。
　　悠太伸手抱住右京，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谢谢你让我遇见这么好的家人。”
　　右京将少年抱得更紧了。他低声问道：“你说过，你的理想型是温柔内敛，责任感强，遇事沉着冷静，最好还擅长料理。现在还算数吗？”
　　明亮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那双蔚蓝色的眼在阴影中显得深邃而迷人。“如果还算数的话，我们就交往吧。”
　　悠太将脸埋进右京的肩膀里，不说话。
　　两人间的空气似乎变成了半流质状态，不沉重，却有些压抑。
　　右京松开双手，将少年从他的怀里拉出来。他抬手扣住他的下巴，一双碧蓝的眼深沉如海，“你现在无法做出回答也没有关系。但是请你记住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低头吻上他微张的唇。极尽温柔与缠绵。
　　“我喜欢你。”仿若叹息般的一声告白在房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