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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感情什么的,从来都是无法控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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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灯前不久刚换。新灯是右京挑的,造型简洁大方,没有过多的雕刻装饰,光线柔和明亮。
水池边,悠太正在洗菜,额前的墨色发丝顺着低垂的脑袋落下,覆盖了他的眉眼。少年的侧脸在炽白的灯光下,泛起一圈白玉般的暖光。
身侧系着浅绿色小熊围裙的右京一手揭开锅盖,一手用汤勺匀速搅拌着锅中色泽明丽的浓汤。诱人的浓香随着锅中一圈圈徘徊不散的波纹缓缓盈满整个厨房。
好香啊。悠太鼻尖一皱,暗叹右京的厨艺绝逼是开了外挂。
就连一旁在切菜的绘麻也不禁自叹不如。绘麻对自己的手艺一直是十分自信的。毕竟家政课的老师不止一次夸她手艺好。记得小时候,年幼的悠太曾顶着一张沾了不少米粒的小脸,扬着大大的笑容,说:“姐姐做的饭菜最最最好吃了!”说完,他一个猛扑,抱着同样小小一只的她,讨好道:“悠太最最最喜欢姐姐了!”
一想起那时的情景,绘麻就忍不住笑了。
“啊拉。妹妹酱的笑声好甜,就跟蘸了蜜汁一样呢~~~”一把推开移门的椿长腿一迈,双手大张,直冲绘麻而去。
右京顺手操起旁边的平底锅,挥了过去。
比椿晚了一步走进厨房的梓心头一跳,隐在镜片下紫眸微微一缩,平直的嘴角抿得更紧了。
——椿,这家伙。
就在椿即将碰到绘麻,右京的平底锅眼见就要落到他身上时,梓的目光瞅向了一旁毫无防备的悠太。
不出他所料,椿的脚尖一转,脚下一个用力,猛得一跳,朝着少年飞扑了过去。
悠太被椿的冲力一逼,往后一退,差点撞到水池上。他抬手就要推开椿。
可椿却紧紧栓着他的腰,光洁的下巴在他的发顶蹭来蹭去。他说:“呐呐呐,这是欢迎悠太回来的爱的拥抱哦~~~”
听到这话,悠太默默放下了抬起的手,任由椿抱着。
他的不反抗让椿笑眯了一双眼。
椿移开脑袋,弯下身去,将下巴搁在他肩上,眸光流转,落到了那白嫩的耳尖上。嘴角的笑意扯得更大了。
他的呼吸轻轻地拍打在悠太的耳际,暖暖的热气刺激得少年耳际有些发痒外,还带出了丝丝缕缕的热。
“椿先生,你可以放开我了。”悠太说。
“啊拉,抱的时间越长,才越能传递我满满的爱啊。”椿说着,故意冲悠太的耳尖吹了口热气。本就红得仿佛被抹了厚厚一层胭脂的软肉越加艳丽了。“悠太真是容易害羞呢。”
绘麻见椿抱着悠太不放,温软地笑了。
悠太住院那段时间,她经常在医院里碰见椿和梓。她知道,那时他们两人刚接了新工作,忙着为新出的动漫配音,好几次碰见他们在客厅里对台词,一练就到了深夜。
可即使忙碌成那样,他们也会在傍晚时分去医院看悠太。椿先生爱闹,给那间苍白的病房带去了不少欢笑声。梓先生虽然话不多,但总能掐住最合适的机会,拦下椿的闹腾。
——这就是家人吧。笑在一起,闹在一起,心紧紧贴在一起。
梓大步上前,握成拳的右手毫不留情地冲椿的脑袋上挥了过去,“椿,别闹了。”
“好疼好疼!”椿立马撒了手,泪眼汪汪地控诉道:“梓,你下手一次比一次重了!嘶~~~好疼!”
——那是你一次比一次过分了。椿。
梓推推眼镜,不再理椿,对悠太说:“欢迎回来。”
“梓,你把椿带出去吧。他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右京说。
“不要!我可以帮悠太洗菜的!”椿一口回绝道。
“椿先生,你工作了一天,肯定很辛苦。不如出去休息吧。我就不麻烦你了。”
悠太的这句话说得十分体贴人,可椿却一点也不高兴,说得再好听,还不是拒绝的意思?他转脸冲绘麻说:“那我留下来帮妹妹酱切菜好了。像妹妹酱这么漂亮柔软的一双手怎么能拿着那么锋利的一把刀呢?万一切到了手怎么办?欧尼桑可是会很心疼的哦~~~”
“绘麻的切工绝对比从没碰过菜刀的你强得多。”右京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呜呜呜~~~右京哥什么时候这么毒舌了?好伤人。梓。
——你忘了右京哥是律师界的金招牌么?
——……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你的功力与右京哥不相上下?
——这是你的错觉。椿。
梓一把拎过椿的后衣领,拖着他往客厅走。一只脚刚踏过移门,身后响起了悠太的声音。
“欢迎回来。梓先生。”
梓的唇角微微往上弯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
“那我呢?我呢?”椿不甘示弱,指着自己的脸,嚷嚷道。
悠太很干脆地转过脸去,权当没看见。梓则迅速将椿拖了出去。
“诶???不带这样的!!!”椿心有不甘地嚎叫道。
锅里的浓汤还在文火熬制着,浓香裹着热气铺面而来。右京的额头沁出了少许的细汗。他拿过一个瓷白的碟子,盛了些汤,长臂一伸,递给了悠太,“小心烫。”
悠太甩干手中的水渍,接过碟子,吹了吹,抿上一口。
“味道怎么样?”右京问。
“完美。”
右京愉悦地勾起嘴角,丝毫不在意额角被汗湿的发。有汗从额头滑落,隐没在他英挺的眉中。
悠太见了,也没多想,踮起脚尖,抬手去抹右京额头的汗。
右京垂下眼帘,碧蓝的眸子从悠太扬起的脸上扫过,一时不知道该落在哪里。额头的凉意还在,心头发起热来。
等悠太收回手后,右京连忙侧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拿起一个碟子盛汤。手一慌,几滴又热又烫的汤汁落在了他的指腹上,留下了浅浅的红点。
“那个……绘麻,你也尝尝看。”
绘麻接过碟子,由衷地赞道:“右京先生的厨艺真的是超好呢。”
有了绘麻和悠太的帮忙,右京很快就将今晚的饭菜准备妥当了。
悠太和绘麻已经先去客厅了,正和其他兄弟在一起。即使隔着扇移门,也能听见侑介气急败坏的吼声,风斗的嗤笑声,以及其他兄弟细碎的说话声。
右京将餐盘一个个放到餐桌上,心下想起来了今天遇见雨宫怜子的事。
对她,他有过愤怒,有过不甘,甚至有过怨愤。毕竟,他曾差点毁在她的手上。深重浓厚的屈辱感一直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就如暴雨来临之际的天空,被浓黑的厚重云层不留缝隙地裹覆着,让人透不过气来。
可现在,他只觉得心头仿佛被一阵清风拂过,那些厚重的云层一点一点地散去,化为乌有。
心头空出了一片清清朗朗,明媚亮堂的净地。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又被重新染上了亮丽的温暖色泽。
以前,他总觉得少年是谦和有礼的,今天才发现,他其实只是个笨拙的孩子。一整天,都在用最笨却最温情的方式安慰着他。
右京推着餐车出去的时候,枣也到了日升公寓,正坐在客厅里,与其他人说着什么。
昴坐在离枣不算远的地方。
“开饭了。”右京冲众人说道。
大家纷纷起身,依次落座。
绘麻很喜欢大家围坐在一起用餐的热闹气氛。
椿欺负侑介惯了,一出手就快狠准地抢了对方碗中的烤鱼,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却不幸卡到了鱼刺。
这让侑介心中暗爽了一番。
风斗瞧了眼侑介嘴角遮都遮不住的笑意,凉凉地说了声“笨蛋”。
侑介一听,炸了毛,跳起来就要和风斗单挑。
右京一个犀利的眼神瞟过去,侑介便老实了。
昴和祈织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只是昴的眼神不时朝悠太望去,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意思。
枣的目光在昴和悠太之间来回溜了几圈后,才垂下眼去,继续吃饭。
雅臣和悠太两人不时地给弥夹上些菜,并告诫小孩不可以挑食。那架势颇有点……一家三口的意思?
要邪笑着凑近悠太,低声说道:“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吃醋了。悠太。”
悠太不自在地推开他的脸,说:“要哥,太近了。”
“近?我倒觉得离悠太很远呢。”要移开身子,手托着下巴侧过脸去,脸上的笑淡了些。
悠太撇开眼,不去看要,夹起一块豆腐就往他碗里送。
要往前一凑,一口含住他伸过来的筷子,将豆腐咽下。
“味道不错。”要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一双眼眸直直地锁住悠太,“又软又滑。”
其他人的脸一致有泛黑的趋势。
——你给我好好说话啊喂。死牛郎。
这是被调戏了吧被调戏了吧调戏了吧。悠太的额角“嘭”地一声跳出了赤红的“井”字。“右京先生的厨艺,你是知道的。”
“这跟厨艺无关哦。悠太。”要深深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想你是明白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低很低。他终究不愿意逼他。
同性之间的爱慕,他从未想过会发生在他身上。可发生了便是发生了,这是谁都无法抹去的真实存在。存在既是合理。
他不是没有过犹豫和踌躇,可这些在浓烈的感情面前不堪一击。这感情来得霸道,全因他的贪恋。
是的,他贪恋少年第一次展现出来的温柔。
在别人眼中,他是风流不羁,光鲜快活的,可实际上,他也会感觉到疲惫。那么多人在他身边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可始终没有一个能够留下来。
他就像是宁静的黑夜下那处无人的港湾。白天,被各种烦恼纠缠的人们纷沓而至,在他这里寻一份安宁。入夜,众人散去,徒留他一人战栗在寒冷的夜风之中。
即使隐匿得再深,压抑得再久,那颗渴望温暖的心却一直都在蓬勃有力地跳动着。这渴望与你强大与否无关,因为它是一种本能。人生而存在的本能。
——我啊,真的很想再靠你近些,近些,再近些,近到没有一丝可以被人插足的罅隙。
饭后,枣只留了一会儿就打算回公寓了。
悠太见他要走,起身去厨房取了个保鲜盒,“这里面装了些海苔寿司。枣先生带回去吧。”
枣接过保鲜盒,说了声谢,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昴,就拜托你了。”
悠太“诶”了一声,有些不明白枣的意思。他回头看了眼昴,高高大大的个头在一帮兄弟间特别起眼。
昴一抬头,正好对上悠太的眼,忙又撇开脸去。
“我知道了。枣先生。你路上小心。”
天色虽然很晚了,但月亮却越发明朗。
树的浮影随风轻轻摇曳,晃成一片浅浅的海。
少年的面容在这片浅海中,忽明忽暗。只有那双黝黑的眼流转着寂静的光,清晰地落在枣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