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最痛什么的，不过情深一场 ...
-
床头的花换了好几次，如今瓶中的那几株，是祈织一早送来的。连着几天，他都准点抱着一束花来医院。他人本就相貌俊秀，气质出尘，走在路上百分百的回头率，再加上怀抱一束鲜妍怒放的花，吸睛率更是高得吓人。
一路上多少年纪轻轻的小护士眼神热烈地瞅着他，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幻想着有那么一天，某个俊逸挺拔的男人步伐沉稳地走到自己面前，笑着将花送出，然后挑起她的下巴说：“这位可爱的小姐，你愿意与我奔赴一场爱的盛宴吗？”
光是这么想想，小护士们脸上的红晕就Hold不住了。
对于朝日奈祈织这个人，悠太了解不多。他只不过是仗着穿越的名头，正巧知道面上这么优秀淡漠无可挑剔的男人有着一段沉痛森冷的黑历史。
一个人，不怕他薄情寡性，就怕他情深不寿。情深的人太容易被过去所束缚，丢失前行的力量，深陷泥泞的沼泽之中。祈织就是这样的人。对他，悠太是想避而远之的。可当他瞅见床头盛开的花朵时，又不禁想到：我是不是戒备得太过了？
祈织一言不发地坐在陪护椅上，眼帘垂着，翻开在桌上随手拿的书。刚翻了没几页，他的动作就停了下来，“这些你都看得懂？”
神游中的悠太还有些晃神，他慢半拍地“嗯”了一声。
“这些你都看得懂？”祈织又问了一遍。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悠太见祈织修长的食指落在一处，便照着念了出来。
“什么意思？”悠太说的是中文，祈织一时没听懂。他曾在学校里选修过中文，但也只是粗略地懂个皮毛。
悠太思索了一下，改用日语解释道：“把我的心换给你，你就能像我对你一样跟我相知相忆，深深爱恋。”
祈织闻言，抬手抚过那一行小字，过了好久，才低低呢喃了一句：“冬花。”
这名字一出，悠太惊悚了！坏了！祈织这分明是要陷进去的节奏啊喂！感觉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那个……祈织君，外面天气不错，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悠太努力Hold住心中的忐忑，说道。
祈织的姿势不动分毫，修长白皙的手依旧停留在那一行小字上。
“我们出去走走吧？”悠太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似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祈织才反应过来。他动作迟缓地合上书，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沉沉，嘴角慢慢往上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嗯。”
明明是浅笑着的贵公子模样，悠太却扭过头去不忍再瞧一眼。
窗外阳光正好，温暖而明媚。却照不进这小小的病房里。
从住院第一天起，悠太就留意到了那根延伸到他窗前的细长枝条。原本纤细的枝条上只缀着七八点粉红，看着有点萧条。渐渐的，枝条上的粉红越来越多，一团团一簇簇地拥挤在一起。先是小小的花苞，再是悄然展开花瓣，随着气温的上升，现在已开了大片。浓郁的粉色层层叠叠地压弯了褐色的枝。
对于花语这种诗意而含蓄的东西，悠太一窍不通。但他却一根筋地将祈织与那株花枝等同了。人们眼中所倒映的永远都是繁花烂漫的华美之景，就好似祈织展现给世人的永远都是举止得体的绅士之姿。
在这株樱花树下有一张长椅。他们坐在这儿有一会儿了，气氛有些沉闷。祈织的脸色淡得跟潭死水一样。
白石冬花是祈织的前女友。说前女友也不恰当，因为双方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分手这样的话。虽然周围已无人提起冬花，但少女的模样在祈织的记忆里却没有模糊掉一分一毫。
他还清楚地记得有关她的点点滴滴。手抚过她长发时的感觉，唇偷偷落在她脸颊时的紧张，与她十指相扣时的满足，还有被她笑着抹了一鼻子奶油时的喜悦。这么多这么多美好的过往，如影随形地在无数个黑夜里纠缠在他的灵魂深处。
冬花。冬花。冬花。
他仿佛直到今天还能看到娇俏可人的少女就站在面前，一遍一遍地唤他：“祈织。祈织。祈织。”
头顶响起轻微的簌簌声，是花朵随风摇曳的声音。脚边落下的硕大浓荫仿佛一朵浮云缓缓游弋。有小块的阴影从浮云中脱落，飘向远方。
悠太的视线随着那块小小的浮影望去，开口问道：“祈织君，樱花的花期是多久？”
“一般七到十天。”
“百合呢？”
“最短七天，最长十五天。”
“玫瑰呢？”
“十五天左右。”
“不论什么品种的花都是按照一定的途径生长的。在未开花之前，努力汲取土壤深处的营养，腐烂的枝叶、发臭的小动物尸骸，这些都是它的营养液。然后在短短十来天的花期里，极尽所能地热烈开放。受万人瞩目也好，孤芳自赏也罢，这些与它无关。它生来的唯一目标便是开花。”悠太的目光坚定不移地落在远处，他压根不敢看祈织的脸色。说实话，他也不确定是否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到位了。“‘生如夏花之灿烂’，祈织哥你有听过吧。”
明媚柔和的日光穿过重叠交错的花枝落在少年的发上，晕开一片白晃晃的光，有些刺眼。
祈织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摸上了悠太的发。
如果对方是花和尚要的话，悠太早就不给面子地一把拍开作乱的手，闪人了。但现在他却端着笔挺的坐姿，乖乖地任由祈织的手在自己脑袋上作威作福。他心下正琢磨着：祈织这是听明白了呢？还是没听明白？
掌下的黑发柔软顺滑，摸起来手感不错。几缕发丝从指缝间钻出来，落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更衬得祈织肤色白皙。
少年的乖巧模样让他很满意。阴郁的心情微微回温。手下的动作更加欢快了。
默默忍受蹂.躏的悠太终于在被额前偏长的黑发再三戳到眼睛时，反击了。他一把按住那只作乱的手，转过身去，说：“祈织君，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嗯。”祈织抽回手，表情淡淡的，眼底却没了凉意。
悠太忽然觉得这样的祈织也没什么不好，端着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总强过顶着一张阴沉脸生无可恋吧。
祈织的事急不得也急不来。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生存还是毁灭的契机。这个契机既是一步险旗，又是仅有的希望。
祈织先站起了身，他侧过身去，冲悠太伸出了手。
悠太本想说他自己起来就行，用不着麻烦，可一对上祈织淡然的表情，就自觉伸出了手。
就在他快要握住祈织的手时，却不想对方突然将手上移，稳稳落在了他的发上，揉了两下。
悠太的表情瞬间不好了。他这是被耍了吧？小眼神二话不说就飚了过去。
被少年瞪了一眼的祈织摆着无辜脸说：“你头上有东西。”
骗谁呢！？悠太又瞪了一眼。
“呐，你看。”祈织拿下手伸到少年面前摊开，还真有一片粉色的花瓣躺在他纹路简洁的掌心。
悠太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摸摸鼻尖，说：“谢啦。”
祈织理所当然地说了声：“没事。”
少年黑发的触感与冬花的不同。大概是因为在日头下坐久了的缘故，软软的发间带着淡淡的暖意。丝丝缕缕的暖意缠绕在指尖，让人爱不释手。花瓣是他抽出手的那一刻赶巧落下的。
在两人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微胖的女孩。她静静地站在树下，看着这头的黑发少年。
走近了才发现女生的悠太冲她打了招呼：“好久不见，佐藤桑。”
“嗯。好久不见。”佐藤秀雅回道。
祈织在一旁看着两人，丝毫没有要先走人的意思。
沉默了一会儿，佐藤秀雅才继续说道：“对不起，向日君。”
“佐藤桑，对不起我的那两位如今正在牢里蹲着呢。”悠太说。
“如果不是我的话……”
“佐藤桑，没有那么多如果的。”悠太打断了佐藤的话，“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其实再过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听了悠太的话，佐藤秀雅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踏实了。
“不过有件事，我想提醒一下佐藤桑。”
悠太曾向右京了解过佐藤秀雅的情况。右京是这么告诉他的：“那女生是饿晕过去了。没受什么伤。”他一直觉得这句话被当时没什么表情的右京说得特别字正腔圆。
“什么事？”少年的认真表情，让佐藤秀雅想起了之前他再三叮嘱她随身携带防狼喷雾剂并多加小心时的模样。当时，她的心是窃喜的。她想着，他是关心她的。她与他之间应该称得上是朋友了吧。
“我听说那天你是饿晕过去的。”
佐藤秀雅尴尬得埋下了头，脸上红了一片，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佐藤桑，女孩子爱美是正常的。但是。”悠太停顿了一下，才微微提高声调继续说，“节食这种做法并不科学，而且容易搞垮身体。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了。我建议你少食多餐多运动，这样不仅安全，而且长期坚持下去一定会有效果的。”
悠太说不出类似“女孩子胖胖的也很可爱”或是“你现在这样也还好”的话来安慰佐藤秀雅。毕竟爱美是人的天性，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身姿出挑，走出去是道亮丽的风景线，吸引旁人的目光。任何人都有权利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精彩不是么？
佐藤秀雅一听这话，眼圈顿时就红了。她努力憋下涌上鼻尖的酸意，点了点头，说：“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悠太没有注意到女生说话间带出的鼻音，他笑着说：“很高兴佐藤桑来看我呢。”
“这是我做的饼干。希望……你喜欢。”佐藤秀雅将一直藏在身后的袋子拿了出来，递给悠太。
悠太也不推脱，“我很喜欢呢。谢谢佐藤桑。”
全程观看了两人互动的祈织默默往悠太那儿走近了一步，说：“风大了。悠太。”说完，淡漠的眼神特自然地从女生身上扫过。
“那我先走了。日向君。”佐藤秀雅突然觉得有股凉意袭来。
“路上小心。”
“嗯。”
“走吧。”祈织拿过悠太手中的袋子，转身往病房走去。悠太立马跟上。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那个女生是？”祈织问。
“她和我同一个学校的。算朋友吧。”悠太说。
“是么。”祈织的语气很淡，好像只是随口应了一句，表示他有在听。
“你懂中文？”话锋一转，祈织换了个问题。
“懂一些。”
“你之前跟我说的那句是？”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悠太犹豫了下，还是用标准的中文再说了一遍。
把我的心换给你，你就能像我对你一样跟我相知相忆，深深爱恋么？
朝日奈家的众兄弟齐聚201室时，眼尖地注意到了被悠太放在桌上的粉色纸袋。在袋子的封口处还固定着一个浅紫色的蝴蝶结。
这分明是小女生送的啊。大家的眼神一下就齐刷刷地射向了祈织。
——这是怎么回事？
祈织对众人的无声询问视而不见，保持沉默。
“啊拉，这是谁送的？”第一个按捺不住，跳出来的是椿。他拿起桌上的粉色纸袋，打开一看，说话的调调更腻歪了。“饼干的形状很多呢。圆形的，三角形的，星形的。啊呀，竟然还有爱心形的哦。”
最后几个字椿说得咬牙切齿，听着的其他兄弟脸色也很精彩。祈织瞬间想起了女生红着脸埋着头的样子，果然不仅仅是因为尴尬么？
“看来很用心啊。呐呐呐，悠太这是背着哥哥们偷偷交了女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最痛什么的，不过情深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