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之卧槽神助攻！》尹寒曜

44、番外·The Persistence of Memory

　　一切美好都将被现实击溃，一切美好都遮掩着狰狞的阴影，正因如此，美好最终只能在记忆中永恒。
　　【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十六岁时，在横滨美术馆第一次见到了萨尔瓦多·达利的油画真迹。

　　挂在枯枝上的时钟，似狗非狗的怪物，遥远的海平面与山崖。
　　这是达利最负盛名的作品，ThePersistence of Memory。译作《记忆的永恒》。

　　幸村并不是超现实主义画派的拥趸，尽管达利几乎与毕加索齐名。他欣赏这幅画，更多是出于对大师毕生所获名誉的景仰，而非出于自己的喜爱。

　　幸村偏爱的画家是善于捕捉光影的奥古斯特·雷诺阿。他喜爱雷诺阿的人物像所散发出的健康之美。
　　国二那一年他曾病倒过，那一次他险些再也无法拿起网球拍。从此他珍视健康，甚于一切。这种心态也许只有同样长年卧床不起，又重获健康的人会理解。

　　他安静地在那幅画前驻足了片刻，便立刻转身去欣赏其他的画作了。

　　“幸村君。”同班的少女森川奈奈竟然也在画展现场，并且第一时间与自己打了招呼。

　　幸村礼貌地笑了笑，点头表示自己也看见了她。
　　他与森川交集不多，只记得她总是含蓄地微笑，总是一言不发地倾听着朋友们说话。
　　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啊。却意外的有很多朋友。

　　“幸村君也喜欢达利的油画么？”森川鼓起勇气主动向自己搭话，“我，我很喜欢。”

　　“啊，说来也许有些失礼。”幸村温和道，“我不怎么了解达利。”

　　森川尴尬地涨红了脸，“抱，抱歉，我以为幸村君也是特意来看达利的画才——”

　　“不用这么紧张。”幸村见过很多女生在自己面前脸红，而他总是耐心地安慰对方，“森川桑喜欢的话，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么？”

　　“没，没问题！”森川如释重负地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与森川单独说话。
　　后来当森川终于向他坦诚心意的时候，他才知道，仅仅是那一幅画前短暂的交谈，从此让森川喜欢上了自己。

　　幸村知道自己不论是容貌还是能力，都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他并不因此而骄傲，但他并不很理解为什么会有女生仅仅因此就宣称喜欢自己。

　　幸村有过微妙的困扰。因为他无法判断受欢迎的究竟是幸村精市，还是幸村精市的画，还是幸村精市的网球，还是幸村精市的脸。

　　而森川却认真地告诉他，幸村君你不要困扰啊，也许我的确只是因为你的一部分才喜欢上你，但喜欢着你的我，已经喜欢上了你的全部。

　　幸村想，就是那一句话，让他第一次生出了“再去多了解森川一点”的冲动。

　　他想知道，这个单纯而认真的少女眼中所看见的，该是多温柔的世界啊。
　　温柔到能够化解一切困惑，宽恕一切伤害。

　　那真美好，不是么。

　　如果说森川奈奈对幸村的吸引力来自她的单纯与温柔，那么雨流宫朝雾恰恰可以站在她的180°反面。

　　复杂而难解的，辛辣而直率的，矛盾般存在的美丽少女。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着。纵然心怀疑虑，纵然并无好感，却依旧无法在她出现时移开目光。

　　雨流宫朝雾有着郁金香一般的外在，却生出了桔梗的心。是个有趣的人。
　　所以才会在察觉她阴暗面的时候如此失落。

　　与之相对的，却是森川温柔之下的倔强与美好。
　　想要保护那样的美好。也想要回应那样无保留的心意。

　　“幸——精市，喜欢我什么呢？”在一起之后，森川偶尔会这样问。

　　“嗯……”于是幸村会认真地思考，然后微笑着回答，“奈奈，很干净。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世界也变温柔了。”

　　所以说，幸村精市说情话的本事，也很厉害吧？
　　但是森川并不很喜欢这个答案，久而久之幸村也有了察觉。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不知道。

　　后来他终于知道原因的时候，早已失去了挽回的机会。

　　尽管给了他干净而温柔的心意，却也做出了不堪的事情。甚至连得到他的关心，也靠的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到头来只有对幸村的爱慕是绝对纯粹的。然而在意想不到的倔强的森川心里，大约幸村接受这样的爱慕也已然成了对他的玷污。

　　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相爱的。
　　伴随着秘密而生的感情，也注定了破绽百出。

　　最后是崩溃的森川在幸村怀里哭着说出了分手，无论幸村如何安慰也没有用。
　　“已经成为负担了……我们的关系……“森川的声音打着颤，“无论如何……不能再背负这样的罪恶感了……我成为了自己不能原谅的人……所以……”

　　所以再也不敢说配得上你。
　　所以要分开。

　　再喜欢，也要分开。

　　很多年后在忍足侑士的婚礼上幸村见到了暌违多年的雨流宫朝雾，依然是郁金香一般的雍容美丽，那种违和感却不见了，浑然天成的贵族气与迹部景吾是同类人。

　　他从雨流宫朝雾那里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高中回忆。
　　也终于明白了森川奈奈分手的原因。

　　“幸村君其实并不在意森川做的事吧？”雨流宫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如何啊，要回头去追她吗？”

　　“不了。”幸村摇头，温和而坚决，“说来遗憾，还喜欢她的时候，不知该怎么解开两人的心结。了解前因后果后，已经彻底放下她了。就算现在再在一起，曾经珍惜的东西也不在了。”

　　“哈哈哈哈哈，”雨流宫大笑，“本来还以为那家伙至少还撮合了一对，结果……”

　　“什么？”幸村困惑。

　　“没什么，”雨流宫收敛了笑容，“幸村君的决定是正确的。”

　　高中时的幸村精市又何尝是森川奈奈想象中那么美好呢？他也曾误会眼前的雨流宫，也曾偏执地把网球和胜利当成全部而忽略其他，也曾不体贴，也曾不珍惜。
　　继续交往下去，自己也会让期待过高的森川失望。

　　一切美好都将被现实击溃，一切美好都遮掩着狰狞的阴影，正因如此，美好最终只能在记忆中永恒。
　　那些年的记忆，反而因来不及破裂而维持了最美的模样。

　　不强求得到，不惋惜失去。

　　只庆幸曾经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