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玫瑰》十八白

1、第 1 章

　　清晨的天空灰蒙蒙的，却没有要下雪的意思，只是干冷干冷的。斯特凡推开街头小餐馆的玻璃门，时间还早得很，店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但总归要比外面暖和许多，于是斯特凡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立马蒙上了一层雾气。

　　“早啊，斯特凡。”角落里传来熟悉的问候。

　　“早，米歇尔。”斯特凡摘下眼镜擦了擦，瞧见餐馆老板趴在窗边桌子上头也不抬地写着什么。脱掉棉衣帽子围巾手套挂进衣帽间，斯特凡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一天的工作。

　　系上围裙，斯特凡从口袋里掏出口罩，对着厨房门后挂着的小镜子认真地戴上，尽量遮住脸上的疤痕。小时候一次烧伤留下的印迹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巴，嘴角被牵扯成一个怪异的角度，无法合拢。还好牙比较白，斯特凡常常这样自嘲。

　　“对不起，我又来晚了。”当迈克带着一股寒气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的时候，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上门了，迟到的厨房帮工兼伙计当然少不了被老板一顿臭骂，基于斯特凡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做厨房里所有的杂活，所以这个帮工实际上是有名无实。

　　“斯特凡，你什么时候可以摘掉你那该死的口罩，你知道我们都不介意。”

　　“等你不迟到的时候。”斯特凡白了笑嘻嘻的迈克一眼。

　　“好吧，当我没说。”迈克望望斑驳的天花板，出去招呼客人。

　　客人的菜单一份份地递上来，斯特凡心不在焉地做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其实对于这种小餐馆的菜色，只需要不到十分之一的精力去做就足够。

　　冬天的一天过得很快，似乎转眼间天就黑了下来，餐馆也到了打烊的钟点，迈克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就一溜烟地跑了。一个人收拾完东西，斯特凡摘下口罩，来到衣帽间，对着镜子仔细地把围巾围好，只露出蓝色的眼睛，在眼镜后眨着长长的睫毛。

　　“米歇尔，我走了。”拉开玻璃门前，斯特凡照常回头打了个招呼。

　　“哦，再见。”老板兼朋友的家伙仍然头也不抬。

　　“明天见。”斯特凡缩缩脖子，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慢悠悠地走在街上，路过一处公车站点，一个响亮的喷嚏让斯特凡回了下头。那是一个挎着书包，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毛衣外面就一件薄外套，帽子围巾手套一样也没戴。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还什么也不戴简直就是自杀行为。斯特凡停下来，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家伙一会儿搓手一会儿捂耳朵。

　　“阿嚏！”又是一个喷嚏，斯特凡可以确定如果公车还不来这小子一定会得重感冒。出于应该预防传染源的想法，斯特凡大步走过去摘下自己的帽子套上那颗乱糟糟的金毛脑袋。

　　“啊？！”年轻人明显吓了一跳，转过头，一双蓝眼睛睁得大大的。

　　“送你了，今天我生日。”斯特凡自顾自地帮一脸惊讶的傻小子窝好帽檐。今天确实是斯特凡的生日，但很明显没人会记得，米歇尔和迈克连他们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

　　“那你呢？”年轻人回过神来，摸了摸头上暖乎乎的毛线帽。

　　“没关系。”斯特凡把棉衣的罩帽拉起来盖到头上，却猛然发现年轻人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脸，像能透过围巾看到什么似的，斯特凡顿时感到有点不自在。

　　“好了再见，但愿你不会得重感冒。”

　　“等等。”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斯特凡瞥见面前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抹红光。

　　周围的一切似乎瞬间消失在黑暗中，视野中只剩下一对红宝石般的明亮眸子。斯特凡只觉得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身子完全失去了知觉，一动也不能动，张不开嘴，发不出声，只有脸颊上刀割一般火辣辣地疼，疼得直想掉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刹那，但斯特凡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疼痛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斯特凡动了动手指，知道身体的控制权又回来了，但由于惊讶仍然一时说不出话。一阵风儿刮过，斯特凡的围巾散落开来，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精致面容。

　　“真好看。”年轻人歪着脑袋仿佛没事人儿一样瞅着斯特凡漂亮的脸蛋，蓝眼睛此刻丝毫不见任何异常，倒是闪着调皮的光芒，“像朵玫瑰花儿。”

　　这时公车远远开了过来，缓缓停靠进站点，车门哐当一声打开，年轻人轻巧地跳上车，笑着朝还呆立在站台上的斯特凡摆摆手。

　　“谢谢你的帽子。还有，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