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翊风月》唐妩

13、第 13 章

　　永和六年，秋，九月初八，吉，东方御于长安九重高台登基称帝，祭奠烈士。
　　同日，册封大典。
　　东方御记得那天秋空无云，万人空巷。那个头顶凤冠身着宫装伤口未合身体虚弱的姑娘，陪他走过九九八十一阶长阶，一步一步的，在顶楼站定。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深知接下来的事会让她脸更是苍白，他无法改变过去，也再也无法作出补偿。
　　可至少他现在可以对祁清当年的痛，感同身受。
　　所以，他宁愿痛着，也要走下去。

　　祭祀天地，先皇诏书，新皇登基，册封宫妃……一项项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太子妃祁清，聪敏睿智，功绩可载，可心思狭隘，无容人之心，不得担母仪天下之重，特立为祁贵妃。”
　　全场寂静，跪拜的群臣百姓呆呆的看着高台之上的那场闹剧，看着那个身着皇后的服制的女子摇摇欲坠，她抬手取下凤冠，缓缓跪下去。
　　高台之下所有的人都没看到，初登帝位傲视天下的年轻的帝王也没有瞧见。他却看的清清楚楚，有泪直直从他的姑娘，高傲的，不肯服输的，倔强倨傲的姑娘的眼中落下，浸入大红色的华服里。
　　那滴泪也滴入他心里，灼伤了他的心，他抬手抚上心口，苦笑一声，原来他心还是会疼啊。
　　破碎的，压制的哽咽的，虚弱的声音如匕首一刀一刀割伤他的心。
　　“臣妾……谢主隆恩。”
　　他看到祁清冰冷的眉目随着那滴泪变的眉眼恭顺，清雅安静。那滴泪埋葬了祁清所有的傲气。
　　他曾以为那个冰冷的高傲的祁清是她自己为了后位抛弃了，却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是自己亲手杀死的……
　　此□□院深深，宫墙难越。消失的不仅仅是冰冷的小姑娘，还有再也回不到的情怀。

　　他看着在记忆深处眉目清淡席地抚琴的祁清，只觉得宫门上的“蒹葭宫”刺目。他曾说过：“清儿，我不做采撷蒹葭的那人，我只做护蒹葭一世安好的皓水。”
　　后来，皓水负了蒹葭，一生。

　　时间带着一幅幅安静的画面迅速滑过眼面，日子波澜不惊，祁清宠辱不兴，他羞辱打压，宠幸赏赐，她就如拨萍浮波，不怒不哀，清雅无双。
　　她的手也恢复了曾经的冰凉，他忍不住想，不知道是否她的心，也如这般一点一点冷下去。
　　直到那天，那天的场景早在他心里生了根，落了疤，作着痛。
　　他站在时光尽头回头看，瞧着自己曾经犯下的错，然后一错再错，最后错了一生。
　　东方御不想杀她，毕竟十多年的陪伴，他不想落下一个恩寡的名声，更况且她肚子里还有他第一个孩子。
　　被他强行带回来的温菁一心想让他放了她，便笑了笑，故意道：“祈妃对陛下的有着特殊意义吧，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皇子呢。”
　　他说待孩子生下。
　　她冷笑：“难道让我年纪轻轻便做继母么。”
　　她以为他会因为不舍妻儿而放了她。然而年轻的帝王只是稍稍疑迟便赐毒酒与蒹葭宫。那时，他觉得一个虚伪的后宫女子和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怎么比会得上他亲爱的姑娘。
　　怎么比不上呢？他闭眼，满心都是苦涩，待到经年回首，幡然悔悟时，却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