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入眠》强迫症拜拜

2、2

　　这一天是A先生最担心受怕的一天，昨晚被吓飞的魂估计还在外头游荡，他走起路来踉踉跄跄，脚步虚浮无力，在公司撞了不少人，只得面色发白地一个个道歉，坐回位子上魂不守舍，什么事也干不成，不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电脑桌面，就是望着窗外出神，有同事问起，他硬是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总不能说见鬼了吧？
　　只是A先生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他没死，这要放在电影里，他保准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踩着斜阳的影子一路慢吞吞地直接走回家，踏进家门时，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房子如此阴冷陌生，而即将到来的夜晚总有种慑人的魔力，它带给人类的往往是最深不见底的东西，因为黑色的袍子总能遮掩一切，即使是黎明，也被埋入神秘的土堆下。
　　简单地解决了晚饭，A先生换上睡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盘腿坐在电脑前，希望能通过搜索引擎找到发生过与自己类似现象的人。
　　让他失望的是，直到零点临近仍然一无所获。
　　“该……该睡觉了……”A先生惴惴不安地看了眼时间，虽然昨夜莫名其妙逃过一劫，但他实在不敢掉以轻心。房子里静得压抑，爬满裂缝的天花板仿佛随时会塌下来，他一边朝着房间轻手轻脚挪去，一边疑神疑鬼地频频回头，深怕那东西忽然从哪里冒出来。
　　锁好房间的门，A先生裹着被子靠在床头，布满血丝的眼瞪着窗子，如果怪物再次出现，那么它极有可能是从这唯一的入口爬进来的。
　　“你好，A先生，你这是在等我出现吗？”
　　床头柜上的台灯忽然亮了，被子下的瘦弱身躯猛然一震，A先生慢慢地扭头看去，一个巨大的白色毛球赫然立在床前，它的小爪子正从台灯的旋钮开关处移开，在微暗的灯光下，衬得这位不速之客的毛发过于雪白，似乎还隐隐发着光。
　　A先生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事实上他已经完全僵住了。
　　“A先生，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妖怪的声音软软细细的，像是泡在糖浆里，圆滚滚的身体两侧长出黑色的枯瘦爪子，除此之外，它还戴着一张面具。
　　“是……是吗？”A先生抖着声音，把被子抓得更严实了，只露出一双眼睛，“你保证？”
　　妖怪咯咯地笑起来，挥着小爪子说，“你别憋坏了，我对人很友好，这可以向你保证。”
　　“那你先把你那女鬼面具摘了。”A先生发毛地看着那张七窍流血的青色鬼脸，其中一个眼珠子还弹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只是我没有脸，所以才戴了面具，如果你能接受我的真面目，我当然可以把面具给摘了。”
　　A先生皱了皱鼻子，认认真真地考虑起来，衡量之下只得罢休，“还是别摘了，我怕留下阴影，那你把台灯扭亮点吧。”
　　“好。”妖怪彬彬有礼地答应，待灯光照亮整个房间后，胆小先生这才甩开被子，仔细打量起莫名出现的客人。
　　“你没有脚？”听说鬼是没有下巴，影子和脚的。
　　“有，只是被毛发盖住了，要看吗？”妖怪笨重地移动着身体，似乎想把脚露出来。
　　A先生慌乱地叫道，“不用了，我不想看，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是什么？”
　　“入乡随俗，按你们人类的说法，就当我是一种妖怪吧，”白球解释道，“地球上自古以来存在着一个神秘的组织，这是人类所不知情的。说是组织，其实更像是一个大家族，里面的成员长得一模一样，具体可参照我。这些白色团子诞生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确保人类的睡眠。”
　　“……睡眠？”
　　“没错，睡眠的好处不必我一一为你列举吧？我们崇尚睡觉，认为睡觉是一件幸福的事，人类有各种各样的节日，我们也有。其中有为睡觉而特别举行的节日，在那天所有的团子都聚集在广场一齐入睡，团子神会在这一天祝愿所有的团子都能做一个美梦。”
　　“……你们还有神？”A先生目瞪口呆。
　　“是的，”妖怪背着手在房间来回走动，走着走着忽然飘了起来，直接贴在天花板上，面具上的眼珠子一跳一跳的，“美妙的梦境是奢侈的，虽然我们可以快速进入睡眠，但并不是每一个白色团子都能笑着做梦，梦见自己想要的东西。”
　　“的确，”A先生托腮道，“我总是梦不到我想见的人。”
　　“我们发现，对我们团子组织而言的高等的幸福，在人类世界，睡觉居然变得如此敷衍和勉强！人类并不是在享受睡眠，也不在乎梦境的内容，甚至有些人还想尽办法减少睡眠时间。”它贴着天花板愤怒地滑来滑去。
　　“你向我抱怨也没用，我现在是想睡也睡不成。”深受失眠折磨的A先生指了指自己憔悴的脸。
　　“我知道，我这次前来便是来帮你的。我们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可以看作是一个小型接收器，能够接收一切失眠信息，只要有人失眠，我们便能迅速感应并分析其原因，得出结论后便执行任务。”
　　A先生好奇地盯着飘在空中的毛发，它们似乎有生命的迹象，在轻微地浮动，作为人类的他觉得十分奇妙，手指跟着动了动，还是挥去了想拔一根的冲动，“那你是知道我失眠的原因了？”
　　“是的，我从你失眠的第一天夜晚便接收到了你发出的信息，由于我是新手，分析情况时耽误了不少时间，我必须向你道个歉。”妖怪从天花板跳了下来，站在床上，面对着A先生举起爪子放在皮球似的身体后面，努力按压着想鞠个躬。
　　“……”A先生面容严肃地捂住嘴，忍着不笑出来。
　　“失眠是我们的天敌，像你这样被残害的人类还有很多，我们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A先生，希望你能配合我完成治疗。”它一本正经地说，爪子也跟着握成了一个小拳头。
　　“好，不过麻烦你不要用‘治疗’这个词语。另外，我想问一下，昨晚是怎么回事，你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吗？”
　　妖怪又咯咯地笑了，全身都在夸张地抖动，“不，那是我单纯地想要吓唬吓唬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