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于杭》衣者晓晨

2、曾经沧海（一）

　　如果于晓晨知道自己在补习班的第一天就会迟到，前一天一定不会熬夜看那个选秀比赛。虽然只是迟到十分钟，但感觉补习学校的门卫大爷看自己的眼神都有那么点怨怒。
　　在布告栏找到自己该去的教室号后，晓晨飞也似地跑向教室。“报，报告。”推开门的时候，气都没喘上来。
　　“进来。”完了，是“城管”。晓晨倒吸了一口凉气，气更喘不上来了。
　　“咳咳咳……”这下子，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她。晓晨脸上烧了起来，却不是因为天热。教室坐得满满当当，哪还有什么座位。
　　“晓晨，这边。”还好，李楣旁边还有个座位。晓晨匆匆走过去，又一阵踉跄差点摔倒。她好像能感觉到“城管”射过来的两道目光，让人脊背阵阵发凉。
　　说是校外补习，其实就是租了附近某专科学校的教室，付了自家学校老师的加班费，逼了自家预初三学生暑假补课。还强制性地要求年级前一百五十名必来，已经前一百五十名了，还要分三六九等，排五个班。敦睦中学每年都这么弄，好像这样真的能提高多少成绩似的，谁相信啊？至少如今坐在一班教室的于晓晨不信。
　　好不容易挨完了“城管”的数学课，晓晨顿时放松下来，仰靠在椅子上，却看见“城管”在走出教室之前瞪了她一眼，吓得她立马端坐起来。
　　“哈哈哈哈……”李楣和他旁边一个晓晨不认识的男生大剌剌地笑起来。
　　“笑屁啊，‘城管’你不怕啊？”
　　“怕你还迟到啊？”李楣和晓晨原是一个班的，自然是知道班主任的威力。“城管”之名便源自其姓成又配备足以让他们这些“小摊贩”闻风丧胆的一身戾气。
　　“我怎么知道第一节课是她上啊，再说，我也不是故意迟到的啊。”
　　“布告栏有课程表，你没看？”陌生男生开口了。
　　“都迟到了，能找到教室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看课程表！”晓晨这才看明白对方的正脸，难得好学生中还有如此姿色的异类，对比李楣的黑炭包公脸，那简直……以前怎么不知道年级里还有这号人。
　　“哎，同学你叫什么？”
　　“十二班的萧杭。萧杭，这是我们班班长，于晓晨。”李楣倒乐得做中间人，正好他也坐在他俩中间。
　　“哦，你就是萧杭啊！”
　　“你知道我？”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是啊，只知其名不知其人。
　　“你，蛮搞笑的。”
　　蛮，搞，笑，的。晓晨自觉没趣，转而写起了数学题。“哈哈哈哈……”旁边李楣的笑声久久响彻。笑点真低，晓晨腹诽。

　　上午的数学、英语课结束，会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大家都去别处吃饭了，教室里最是安静，而晓晨选择在这时补眠。
　　当晓晨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时，像是看到了奇景，卷携着矇眬的睡意，那景更是似梦而幻。教室的大玻璃窗投下的是艳阳束束，风吹动窗帘扬起的点点微尘在大好阳光的照射下飞舞得更加恣意。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的男生站在窗前，阳光洒在那一片花白校服上，让人觉得无比清爽凉快，就像小时候在外疯玩一天后回家灌下一大杯凉白开。
　　舒舒服服的，晓晨又闭上了眼睛。睡饱醒来的时候，教室里一片喧闹。李楣在打篮球还没回来，隔了一个座位坐着的萧杭，身上穿着又大又白的校服，那样的静。
　　李楣是挂着一身汗回来的，那满身的汗臭，让晓晨忍不住嫌弃。
　　“哎，萧杭，晓晨让我跟你换个位子。”
　　“为什么？”
　　“她嫌我臭啊！”
　　“哦。”
　　于是，科学课的时候，三人的座位变成了：李楣、萧杭、于晓晨。这么一来，晓晨万分尴尬，特别是两个男生当着眼老花耳渐聋的老范的面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晓晨根本就插不上话。那么只能好好听课了，而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让晓晨想好好听课都不行。
　　痛苦的时光总是漫长的，但当获得解脱时便会更加心情舒畅。晓晨走在去往公交车站的路上，一脚一脚踢着一块小石子，扬起的细尘都让她心情大好。倏忽间一用力，小石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滚去，直滚到站在公交车站的萧杭脚边。萧杭下意识地往石子滚来的方向看去，只看见晓晨像木鸡一样呆立在原地，还是只跷着脚的鸡。

　　“我一般比较早。”
　　晓晨坐在644路首班车上，回想起昨天下午与萧杭同坐一班车时，问他：“怎么以前没在车上碰见过你？”
　　于是，像是赌气一般，没有熬夜看电视，早早地上床睡觉，又起了个大早，赶上了首班车。
　　七月的天，亮得很早，但温度还不很高，公交车里开着空调，似是有点冷。晓晨抱着胳膊，望着窗外一棵棵向后退去的柏树直愣神。身子突然向前欠了欠，又复回靠到座位上，她听见广播里说：“叮咚，上尧路到了。”
　　只上来一个人，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今天挺早嘛。”上来的人说。
　　“当然啦，我一般也不迟到。”晓晨用他昨天的语气回敬他。
　　“那应该是不会迟到了，除非，”萧杭拣了晓晨后面的座位坐下来，“车子抛锚。”
　　“小鬼，别乱说话，俺车子好着哩！”司机应该不是本地人，但说的话晓晨还听得懂。
　　“听见没，小鬼！”晓晨像是捡了多大便宜似的，声音都高了一度。
　　萧杭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半晌，又听见晓晨说：“你每天都坐首班车吗？”
　　“嗯。”
　　“为什么，要起那么早，不累吗？”
　　“还好。”萧杭顿了顿，又说，“首班车，很好玩的。”
　　“好玩？不觉得啊？”
　　“你以后会知道的。”
　　“哦。”
　　……之后俩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补习学校附近的车站便到了。晓晨是没觉得首班车有多好玩，但也没觉得有多枯燥。

　　日子一天天地过，萧杭与晓晨还仅只是点头之交，晓晨却已经知道了首班车的好玩之处。每天的首班车厢是不同的，可能今天是鸡蛋烙饼味的，明天就是拌面味的；每天的司机也是不同的，可能上次是东北小哥，这次就是陕西老汉。每天又有同一伙老奶奶，三个人，每天唠着不同样的家常，在同一个叫做“蒋村庙”的地方下车。或许还有别的人，上早班的超市售货员穿着印有“世纪联华”的深蓝衬衣，像是要赶着去什么地方玩的一家三口……大概二十多分钟的车程，晓晨窥看了二十多分钟别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