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天下》茵匕

13、入局不自知

　　试着在石壁上拍打摸索，半天都没发现什么机关。眼看一炷香时间就快过了，不耐烦地狠狠拍了一下面前的石壁，凹凸不平的表面硌的我手心钝痛，忽然，眼前的石壁“咯哒”了一声，然后像一道门一样从中间对开了。
　　我咂咂嘴感叹自己的狗屎运，一边探头探脑朝出口外张望。不再是像密道里均匀的一片漆黑，这个空间充盈着些许月光，像是个普通屋子。轻轻咽了口唾沫，快速蹲下缓慢移动，借着月光打量这里。
　　屋子不大，入目处全是些果蔬食材，角落里堆着柴木，厨具一应俱全。是个膳房？奇怪，这地方虽然食材齐全，却不像是经常被使用的样子，空气里没有长期熏染的油烟味道，应该脏兮兮的地方却像卧房一样干净。
　　事出反常，必有鬼。
　　不知不觉绷紧神经，一遍又一遍默默环视这小小的膳房……等等，这个膳房的格局，很熟悉……怎么这么像……
　　这么像整个皇宫的格局呢！
　　我连忙打开地图，对了几个地方。果然不出所料，这个膳房物品的置放，和地图上的皇城格局极为相似。
　　既如此，这是不是代表有可能解药也藏在这里？我眼睛一亮，立刻行动一个记号一个找过来，甚至连柴堆也翻过去，可是一无所获。
　　正想转身再寻找一遍，衣角却挂在了篮子上，将篮子掀翻在地。“啪”地一声，篮子里湿淋淋的鱼掉了下来。我吓了一跳，连忙握上腰间的武器和蛊虫蓄势待发，万分警惕地扫视整个膳房，在发现貌似没人发现我时，我缓缓弯身忍着厌恶把东西都捡回去虽对这腥湿的东西十分不满，可是也不能让它这么掉在地上。
　　这样一刺激，我原本放下一半的精神又全部被敲响警钟，默默思索，既然这个屋子里都没有，那我要去哪里寻找？我想起唯一一个个还没有找到的地方，难道不成记号没有标错，按方位计算，最后那一个标记，就在……沈洛荨的房间。
　　突然，我只觉得背部发凉，汗毛倒竖。这里不对劲！回去，快回去！
　　我顾不得自己留下的痕迹，连滚带爬往密道口跑，掀翻的锅碗瓢盆在我身后与地面清脆地碰出声音，我紧张的连手里的瓷瓶都快捏碎。
　　一头扎进密道，在石壁上拼命拍打想关上石门，全然不顾手心伤口撕裂，疼痛麻木。快，快啊！我急的冷汗直冒，浸湿衣裳。
　　可我还是没有拍到机关，果然狗屎运不会次次降临。不行，来不及了。
　　花妖孽说，在没有任何办法能让你面对时，就逃，拼命地逃，能拖住一会是一会。
　　我算是真正理解这句话了。我一股脑地顺着那点点荧光飞奔，两盏茶的路程这次我仅用了半柱香时间。到书柜那儿，我不停地敲打那面木墙，呼吸愈来愈紧张，终于听得那边传来回应。
　　“是苏姑娘吗？”沈洛荨的声音有些紧张，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回来，还这样急促地敲门。
　　“是，是我，洛荨，快开门。”我快要哭出来，好害怕……
　　我话音刚落，书柜就缓缓移开，当我钻出密道，亲眼见着书柜再次合上时，心情才平复几分。
　　沈洛荨见我死死盯住那书柜，忧心忡忡：“苏姑娘，发生了什么？”
　　我一把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啜泣：“怎么办，怎么办……”
　　当我在膳房看见透过窗户投在地上的月白微微增宽时，深深地恐惧就笼罩上我的心头。那恐惧不是来自第六感的无稽之谈，是真的恐惧，入局不自知的恐惧。为何皇宫后门重地仅有两支小队的人马防守？为何我能顺利入宫？为何我露出那样的马脚却能在沈洛荨宫中躲过？为什么膳房里的物件摆设极似皇宫？我能走狗屎运打开密道？为什么膳房里，密道的出口却没有人影？
　　因为那后门是专门留给我走的，因为让我顺利入宫等于让我自投罗网，因为我躲过那劫会走密道，因为膳房里面的摆设就是为我准备的，因为密道出口，根本没有门，因为膳房里的人全部躲在暗处，密布膳房四周，为我打开密道，我的一举一动悉数落入姬桓天的眼睛！
　　直到窗户被打开时，我才觉悟——厨房的窗户，为防贼人通常只有在里边才能打开。
　　“苏姑娘，别哭，没事的，没事的。”沈洛荨先是一怔，随后一边轻抚我的头一边安慰。
　　“这是一个局，我逃不掉了，逃不掉了，从我进皇宫的那一刻，就踏进了姬桓天的圈套……”我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
　　“什么？”沈洛荨惊讶道，抚摸着我头的手顿住了。
　　“我可能，逃不走了。”我心里嘲笑，笑自己蠢，笑自己的大意，笑自己以为会有好运这种东西，笑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
　　“别慌，会有办法的。先在我这里坐一会儿，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我们慢慢想办法，需用我帮忙，就尽管说。”沈洛荨柔声安抚我，其中也有一丝焦虑，但到底让我找到几份安心。
　　“下来我要怎么做？姬桓天会来的，总会来的……”我渐渐止住哭咽，轻轻推开沈洛荨，坐在凳子上呆呆的望着前边，那一沓整齐的写满“竹轩”的宣纸。
　　“苏姑娘，既然你敢夜闯皇宫，定是有武功、秘术傍身，可能硬闯？”沈洛荨在我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我。
　　我摇摇头:“洛荨，我可问你，这锦衣卫有多少人？这暗卫有多少人？这皇宫上上下下又有多少人？”
　　沈洛荨抿唇不语。
　　我又道:“我一开始就暴露了，那这么多的力量，就全是敌人。纵使我使出浑身解数，最多也只能抵过三四十人，硬拼，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苏姑娘，我不会武功，帮不上你。但我要说，你还有你喜欢的人，你有你的未完成的愿望，你还有大好的青春，还有牵挂。别这么绝望，会有救的，一定会有救的！”沈洛荨听闻我的话，缓缓走到我身边蹲下，轻轻握上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神思迷离，白衣……白衣……我还要救白衣，我正值二八年华，我有着淮湖阁阁主花焰旸弟子的名号，我是喜欢着洛清王的人，苗疆神秘蛊女是我的师父，天下奇术异人是我的同门，淮湖阁在等我回家，我还有那样多的牵挂，我背负着那样多的荣誉，我不能输在这里！不能输给一个所谓的皇帝！
　　起码心不能。
　　忽然笑了，我使劲点头:“对，你说得对！我还有白衣，还有牵挂，还有使命。我要出去，我会赢的！”
　　时间渐渐流逝，我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来愈冷静。
　　之前，敌人在暗，我在明，我随时都可能陷入险滩，处境无论如何对我来说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但此时，我们都在明处，只要我随机应变，就多了一分获胜的可能性，那么苏念宠，你下来要做的就是……我嘴角勾起宽心的笑容。
　　沈洛荨身患顽疾，却也躺在床上靠着床头静静地陪我，一夜无眠。见我浅浅的笑了，她开口就问：“苏姑娘？想到法子了？”
　　我淡淡点头：“是啊，想到了。”
　　“那太好了，苏姑娘，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沈洛荨听我这样说，神情也放松了很多，她撑起身子，笑着柔声问。
　　“不用，我自己可以做好。”我走到她身边坐下，替她掖好被角，“别替我担心了，真的很谢谢你，帮助我这个陌生人就像帮助自己的姊妹一样。你要照顾好身体，等我出宫以后找到你的竹轩，让他来接你回家。”
　　待她笑笑后轻道“好”后，我将残烛吹灭。花妖孽还说过，要是当你连逃跑也不行了的话，还是选择面对吧。现在，我要做的只有——静候姬桓天。与其说是想到了一个法子，不如说是看淡了，看开了。
　　当窗外的夜色渐渐变淡，斑驳的树影愈来愈清晰，渐渐能听到几声鸟鸣，眼见着快破晓时。
　　“参见皇上。”这是侍卫齐刷刷的声音，仔细听来，远远不止当初的二三十人。
　　姬桓天，你终于来了。
　　“哦，你们怎么在这内院外守着？朕不记得朕这样安排过。”那熟悉的声音响起，敲击我的耳膜。
　　“禀皇上，属下昨夜听闻异声，似是刺客入内，搜查无果，又担心娘娘安危，便守在内院外侯着。”是那个粗矿嗓门的汉子答。
　　“刺客？男人？”姬桓天缓缓说道。
　　闻言，我眯了眯眼睛。姬桓天，你好狠，狠到拿心爱的女人当筹码。我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沈洛荨，她也嘲讽一笑。
　　男人？这天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后宫里永远没有秘密，这凉妃宫里进了个男刺客，却没被搜出来，一切风平浪静，为什么？
　　姬桓天是在逼我出现，拿我的良心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