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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茱萸和重阳的故事 我们以后会 ...

  •   茱萸邂逅重阳的时候,正是农历九月。

      苏苏一手拎着新买的大袋小袋的衣服,一手拉着茱萸。
      室内的温度凉爽宜人,但是苏苏的额角上还是冒出了亮晶晶的汗珠。
      她们正在美罗城的Starbucks排队,不是休息日,也不是休息时间,但是人却出奇的多。
      苏苏的忍耐估计到了极限,茱萸似乎能听到她在心底暗暗的在骂三字经。
      茱萸忍不住笑了。“你去找个座位吧,等会我来找你。”
      苏苏如蒙大赦,“焦糖玛奇朵。”扔了这句话,拎起袋子就走了。

      茱萸把咖啡递给她的时候,苏苏靠在沙发的角落里,一束光打在她的右边脸上,左脸隐藏在黑暗中。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面对着一个隐忍着没有爆发怒火的女人是恐怖的。
      茱萸偷偷看了看手机,从坐下到现在已经有十分钟了。
      苏苏握着杯子,眼睛盯着前面。
      茱萸好笑的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她们的邻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子正在对着笔记本电脑,一杯咖啡放在手边。
      “看见了吗?就是这种败类,尽在公共场合显摆。”苏苏咬牙切齿。
      茱萸的脑门“嗡”的一声,那个男子已经听见了苏苏的话,不满的目光朝她们射来。
      苏苏瞪大了眼睛,挑衅的望着对方。
      茱萸连忙给了一个表示歉意的微笑,那个男子无奈的耸耸肩,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情。
      “怎么了你?”茱萸差点想喊姑奶奶了,“你那口子也不是好这个么?”
      忽然间茱萸想到了什么,低低的喊起来,“天!难道你……你……?”
      苏苏气鼓鼓的望着她,重重的点点头。
      茱萸忍不住笑了,“苏苏,这可是你第十七次失恋了。”

      苏苏的あなた是在网络上认识的。
      这年头,不管男女老少都喜欢玩一把网恋。
      所以两个月前苏苏告诉茱萸她网恋了的时候,茱萸一点也不奇怪。
      一个星期后苏苏和网友见了面,之后就是天雷勾动地火般的郎情妾意。
      那阵子,茱萸真的觉得自己老了,几乎都不能接受这种迅雷不及掩耳式的恋情。
      苏苏的あなた茱萸也见过,一个网站的维护,统称之“IT人士”。
      和她们一起喝咖啡的时候,也喜欢开着笔记本东看看西看看。
      “他居然会喜欢QQ上认识的一个女孩,还说什么‘请’我成全他!”苏苏咬牙切齿。
      “QQ!这么没档次的东西!”苏苏余怒未消,狠狠灌了口咖啡。
      茱萸轻轻咳了咳,“小姐,你们也是在QQ上勾搭上的。”她礼貌的提醒。
      “可是我怎么会想到他这么快喜新厌旧呢?!”苏苏激动的抓着茱萸的手。“更可气的是……”
      “更可气的是,”茱萸接过话,“你其实已经想和他over,只不过被他抢了先,所以才觉得郁闷,对不对?”
      苏苏一脸的感激,“茱萸,你,你……”
      茱萸抽回自己的手,“为了你,我请了半天的假,陪你走到脚痛,还要听你这么无聊的抱怨……小姐,我要赚钱,我很辛苦的。”
      苏苏不以为然笑笑,“你觉得辛苦,那是因为你单身。茱萸,干吗不恋爱呢?”
      “也许你会有一个截然不同的新生活。”苏苏说。
      茱萸盯着苏苏神采飞扬的脸看了三秒钟,“不伤心了?”
      “当然。”
      “那走吧。我饿了,晚饭,你请客。”茱萸起身,走了出去。
      苏苏连忙拎起包袋跟着。
      出门的时候,居然又邂逅了刚才邻桌的男子。
      他怔了怔,还是礼貌的为她们推开沉沉的玻璃门。
      那个男子穿着白衬衫,身上有淡淡的青草气息,头发很短,黑色。
      苏苏风情万种的朝他笑笑,全然忘了刚才自己是怎样挑衅的神情。
      一旁的茱萸只有摇头的份儿。
      她们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说,“小姐,并不是每个人都只会显摆这种无聊的事情。请不要用你的无知来猜测别人的举止。”
      苏苏刹时火冒三丈,那个男子只是冷静的望着她。
      茱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先生,别人的无知与否你无权衡量。况且,我也不认为一个随意指责别人无知的人,自己能够‘有知’到什么样的层次。”
      她一口气说完,拉着苏苏的手就走。
      “茱萸,他……”苏苏依旧不依不饶。
      “走啦,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茱萸头也不回。

      这件事仅仅是苏苏诸多所谓“失恋”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而茱萸,除了当晚酸痛的双脚和第二天面对着主管冷冰冰的臭脸外,一无所得。
      损友如此,夫复何言?茱萸自嘲。
      而日子,终究还是要继续。

      母亲打茱萸的手机,一个小时三次,碰巧在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看见了家里来的未接电话,心里依然明了。
      茱萸自二十二岁便从家里搬出来与苏苏合租了一套小公寓,原以为省去了母亲的唠叨能落得个清闲,谁知道手机里却还是三天两天要受母亲骚扰。
      男婚女嫁,天下父母忧心的也无非这些。
      拎起电话拨号,回铃刚响了两下便有人接起,看样子定然是在话机便守候着。
      茱萸未及出声,那边已经一长串话放出,“茱萸啊,明天晚上三阿姨约我们一起吃饭,你可一定要来。”
      茱萸的母亲是南方女子,温婉如水的个性,连话说也透着柔糯水灵的劲儿,茱萸继承了母亲的外貌,性格却像父亲,骨子里蕴着北方的豪迈和倔强。
      母亲的司马昭之心,茱萸按了按略微胀痛的太阳穴。
      “茱萸你听见了没有?”母亲软声软语的,但茱萸已经听出了她话里的一丝恼怒。
      “知道了,明天再联系吧。”茱萸敷衍。

      鸿门宴出演在第二天晚上的一家西餐厅。
      母亲和一个胖胖的中年妇人在一起,那个妇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神情局促的年轻男子。
      茱萸叹气。旋即走上前,“阿姨好。”她笑。
      阿姨拉着茱萸的手上看下看眉开眼笑,转身拉身后年轻的男子,“这是蓝山,我儿子。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蓝山腼腆的笑,茱萸心不在焉。
      母亲看样子对蓝山很满意,拉着阿姨的衣角示意,“茱萸,我和你阿姨还有事,你们年轻人自己安排活动,不用急着回家。”
      蓝山微微脸红。
      等到两只老狐狸走远了,茱萸收回目光,蓝山正望着她。
      “点单吧。”她笑。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蓝山的话很少,茱萸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买单的时候,茱萸坚持付了自己的一份,蓝山的脸色有点沉,茱萸却如释重负。

      出餐厅的时候,居然开始下雨,幸好不是很大。
      蓝山望着茱萸,“先去找个咖啡店坐一会儿吧。”他轻声说,“雨天比较难喊到计程车。”他补充。
      茱萸笑笑,“明天还要起早。”她指指计程车扬招点,“人不是很多的。”
      站点站了四五个人,的确不多。
      蓝山执意要送茱萸上车,茱萸不太好拒绝。
      两个人站着等车,气氛依旧沉闷。
      茱萸只是抿着嘴微笑。
      雨点越来越缠绵。茱萸在心底微微叹气。

      “下雨了,重阳。”有点矫揉造作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茱萸在心底悄悄的勾画说话女人的身影,应该是个中年女子,上深色的眼影,涂Dior的唇膏。
      “不会下很久的。”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有点点慵懒,还有点不羁。
      茱萸微微有点失神,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声音的主人。
      正在这时,车来了。
      蓝山为她拉开车门,茱萸笑,“谢谢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蓝山想说什么,茱萸已经坐进车,和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茱萸最后望去,是蓝山极度失望的面孔,再瞥了一眼站台,站在他们身后的,果然是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年轻男子。
      看上去还算年轻的母亲。
      而那个男子正低头点烟,穿着洁白的衬衫。

      夜晚依旧寂寞。
      苏苏照例不会很早回来。
      茱萸洗过澡,看见手机上有四个家里的电话,她想了想,按下了关机键。
      母亲唠叨的,无非也就是那些。
      蓝山不是不好,但是也没有让茱萸觉得有什么好。
      茱萸倒了杯冰牛奶,放在微波炉里转了转,深秋的天气,温热的牛奶,让手里心里都会觉得温暖。
      打开电脑,拨号,上网。
      “QQ!这么没档次的东西!”茱萸的忽然想起苏苏说过的话,忍不住摇头笑笑。
      QQ是苏苏电脑上必不可少的程序之一,也是她上网时耗时最多的项目。
      茱萸找遍了程序目录,才找到了一个老版本的QQ,想了想,还是开始安装。

      茱萸的公司里同事之间也用QQ、MSN什么的传送文件,所以对这个并不陌生,只是从不在家里聊天而已。
      还是叫“茱萸”。
      茱萸出生在重阳节,是母亲给了她这个美丽的名字。
      正在想着,有人向她发出了验证申请。
      茱萸怔了,这个人赫然叫“重阳”,资料里写着“男”,年龄比她大三岁。
      重阳出生的茱萸。
      茱萸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苏苏三天两头会去网恋还死不悔改了。
      茱萸笑,随手点下了“确认”。

      ——九九重阳日,遍插茱萸时。
      ——呵呵,晚上好。
      茱萸遇见钓书袋的人特别是男人一般都会觉得很头晕。
      敷衍。
      ——这么晚还不休息吗?
      ——哦?现在很晚了?
      茱萸看手机,的确,已经十一点半了。
      ——确认好了?
      ——:)
      茱萸回复了一个笑脸。
      苏苏看样子又要凌晨了。
      茱萸轻轻打了一个呵欠。
      ——我去休息了,晚安。
      没等重阳回复,她便断了拨号连接。
      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苏苏知道茱萸去相亲的事情,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她在刷牙的时候,照例早起的茱萸拿着杯牛奶,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的说了前晚的事。
      苏苏差点晕厥。
      含着满口的牙膏泡沫把茱萸臭骂了一顿。
      像这样三分钟就把对方判死刑的事情,茱萸已经做了不止一次了。
      而苏苏却一向认为,感情需要相处,一见钟情的事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你的问题是never start。”苏苏给了茱萸一个大白眼后开始了自己繁琐的护肤过程。
      茱萸耸耸肩,“你的问题是easy come easy go”。
      在苏苏把洗面奶砸到她的身上之前,茱萸笑着逃出了盥洗室。

      在公司,QQ照例是离开状态。
      重阳的QQ也是离开状态。
      中午的时候,他发了一句“hi”,但是茱萸没有回复,之后他也没有再说话。
      母亲还是打通了茱萸的手机,她对蓝山很满意,茱萸不说话,母亲最后还是听出了敷衍的意味。
      出乎茱萸意料的是,母亲并没有向往常一样骂她,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便挂了电话。
      一刹那间,茱萸几乎就想向母亲妥协了。
      母亲的电话轰炸之后,是蓝山的短消息。
      他小心翼翼的问她晚上是不是有空一起吃饭,茱萸斟酌了好久,委婉的告诉他需要加班。
      滑稽的是,快下班的时候,整理自己的手头工作,茱萸发现自己居然一语成谶。
      茱萸苦笑,心里算计着择日去买彩票。

      快要关电脑的时候,茱萸最后看了一眼QQ,重阳居然还在。
      她想了想,问,“到家了?”
      任务栏里的小企鹅跳动得比她想象中的快。
      “还在公司呢,不过加班结束,准备回家了!”
      “呵呵。”茱萸笑,“我也是。”
      “真的吗?不会我们在同一个写字楼吧?”
      “当然不会。”茱萸笑着摇摇头,随手写上了路名。
      重阳停顿了五秒钟。
      “我想说,真得很巧。我也在这条路上。而且,这条路上,只有一栋写字楼。”
      茱萸看见了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屏住呼吸。

      但是他们还是没有见面。
      苏苏听了这段故事激动得差点要掐死茱萸。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见面呢?”她一面和自己QQ上的朋友聊天,一边不可思议的追问。
      茱萸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摇晃着一杯加满了冰块的bailey’s。
      “说真的,”她若有所思的问,“你说网络上真的能找到爱情吗?”
      “你老了,居然会问这么低能的问题。”苏苏冷笑着,头也不回。
      “哦?那就是不能?”
      苏苏回过头,“姐姐,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爱情?”她摇摇头。
      茱萸不解。
      “找到ONS的概率比找到爱情的大。”
      她好心的望望神情慵懒的茱萸,“但是后者也不至于比走在马路上被陨石砸中的概率小。”

      然而第二次,茱萸和重阳同时加班,却让她觉得概率有点不可靠了。
      这一次他们聊了很多,童年的趣事,念书,工作,什么都说。茱萸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你来我往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
      默契的是,大家道别的时候,明知道是从同一个写字楼出去,却没有提到见面。
      加班的人不少,茱萸在公司附近的车站等车的时候习惯性的会四处看看。
      是那个拿着手机还在交待公事双眉紧锁神情严峻的西装男子吗?还是那个穿着白衬衫手里拎着笔记本行色匆匆的年轻男子?
      名叫“重阳”的男子,应该是怎样的呢?
      想到这里,茱萸忍不住笑了,这应该不是他的本名吧。
      但是他不知道,茱萸却是她真正的名字。

      茱萸的生活,因为重阳的出现而有了新的光彩。
      他们像老朋友一样聊天,当然,也仅限于此。
      茱萸养成了保存聊天纪录的习惯,闲暇的时候,翻阅着那一页一页的聊天纪录,忍不住会抿着嘴微笑。
      日子匆匆忙忙的继续。
      蓝山不再给茱萸短消息,付出而没有回报的感情,本来就没有人能坚持很久,更何况,蓝山也没有陷得太深。
      苏苏继续她的第十八次恋爱,依旧惊天动地。
      茱萸的生活却平静了。
      母亲也许已经对她失望了,很久不再给她电话,而茱萸打电话给她的时候,母女之间也只是客气而淡然的彼此问候。
      虽然茱萸的心里有时候会有一种罪恶感,但是她却倔强的,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

      茱萸和重阳的故事,苏苏用一个“不可思议”来形容。
      茱萸是慢热的人,这一点苏苏很明白,但是重阳呢?重阳为什么不提出见面?
      苏苏看过他们的聊天记录,“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她这么说。
      为了这句话,茱萸特别又去听了一遍《恋人未满》,“我们以后会变怎样,我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茱萸心潮澎湃,久不能言。
      “大概他已经有了女朋友。”苏苏猜测。
      “他说他单身。”依旧是在苏苏房间的沙发,手中的玻璃杯摇晃着金黄色的CHIVAS。
      “要么是个老头子,装年轻。”苏苏和十八男聊得热火朝天。
      “只比我大几岁。”缓缓啜一口,用手指抚平不知不觉皱起的眉头。
      苏苏随口,“你干吗那么相信他?”
      茱萸无语。
      “难道是真的喜欢上了他?”苏苏回头,脸上已经没有了嬉皮笑脸的神情。
      茱萸长叹一口气,“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
      苏苏站起,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手中的玻璃杯放到茶几上,望着她的眼睛,“茱萸,我们认识已经十年了吧。”
      茱萸茫然,点头。
      “你和我,是不一样的。”她握着茱萸的手,“所以,你一定不要受伤,一定不要让自己流泪。”
      茱萸的心中,忽然扬起了铺天盖地的感动。

      意识到可能会喜欢上了重阳,茱萸开始有点患得患失。
      “什么时候回家?”
      “已经在整理了。”
      茱萸对着屏幕笑,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一起走?”
      “遵命。”
      所谓的“一起走”,只是大家同时下线而已。
      进出这个写字楼的人很多,茱萸和重阳都没有刻意去打听对方的衣着。
      偶尔,茱萸也会有意无意的告诉重阳,“我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淡蓝色衬衫。”
      “那个颜色一定很适合你。”重阳会这么说。
      茱萸非常向往北方的一个城市,几年前去过一次,从此那里蔚蓝而清朗的天空,大朵大朵漂浮着的白云就深深留在了记忆中。
      “我把天空穿在了身上。”
      “你的微笑就像娴静的白云。”
      诸如此类的对白,在第三者比如说苏苏看来,简直是肉麻无比。
      但是茱萸喜欢。
      谈话是需要对手的,比如说,重阳。

      很早之前他们就交换了手机号码,但是却一直没有通话,最多只是短消息。
      重阳节后的两个月的夜里,月亮分外圆洁。
      家里只有茱萸一个人。
      在网上和重阳道别之后已经是凌晨了。
      茱萸了无睡意,只是怔怔的站在窗前看月亮。
      终于拿出手机,迟疑着拨下了那串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
      重阳,重阳他正在做什么呢?
      茱萸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有点颤抖。
      然而却是忙音。
      有点失望。
      通话自动中断。
      “自动重拨?”茱萸在心底叹了口气,按下了“否”。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远远的夜空悬着一钩弯月,隐隐传来秋蝉的长吟。
      路灯晕黄的光芒闪烁在随风起舞的梧桐树叶中。
      重阳,九月重阳。
      短消息的铃声忽然响起,茱萸怔了怔,是紫色的短信指示灯。
      幽幽的深紫,那是特别为重阳设置的颜色。
      “还没休息吗?刚才打你的手机不通。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记得带伞。晚安。”
      茱萸心头的那点小小的异样忽然间风卷残云般荡然全无。
      忍不住笑了,握着手机。
      茱萸每天都有听天气预报的习惯,她刚打过12121,气象台说,明天多云。

      “天气变凉了,记得加衣服。”
      “中饭记得要吃。”
      “走路不要东张西望。”
      “……”
      “他是你的保姆吗?”苏苏退出短消息收件箱,放下茱萸的手机。
      还是在美罗城的Starbucks,苏苏的心情却非常好。
      茱萸耸耸肩,“这样不好吗?”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苏苏摇摇头,“你一直都比我冷静。你不觉得老这样下去很奇怪吗?”
      茱萸握着杯子,十二月的天气有些寒意了,十指绞缠着汲取杯子的温暖。
      “那我该怎么办?”良久,茱萸抬起头。
      “他从来就没有说过见面吗?”
      茱萸不回答。
      “那他有没有说过喜欢你呢?”

      “茱萸,你是一个好女孩。”
      茱萸屏住呼吸,在很多三流的影视剧和小说中,这句话通常会被作为赎罪的开篇语。
      “茱萸,我……。”
      茱萸犹豫了一下,“怎么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她努力让自己轻松一点,“你是已婚男子吗?”
      “不是。”重阳很快的回复。
      “那你已经有了女朋友?”
      “我还是单身。”
      茱萸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你是在被公安局通缉的大毒枭!”
      “小丫头别乱说,我们在同一个写字楼啊!”
      茱萸笑了。
      “茱萸,你真的是一个好女孩。”

      “茱萸,我们曾经见过面吗?为什么你的名字让我觉得这么熟悉呢?”
      “笨蛋,一提到重阳节,总会联想到茱萸的啊。”
      “是这个原因吗?我总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虽然那个时候我们可能还不认识。”
      茱萸忽然想起,并不知道重阳的真名。
      如果知道真名的话,也许,……
      她犹豫了一下,“重阳是你的真名吗?”
      “当然。我是在重阳节出生的。”
      茱萸忍不住在心底悄悄的笑了。
      喜欢一个人,原本就希望自己能和他有更多的“巧合”。
      比如说生日,比如说重阳和茱萸的绝配。

      “我的家在离这几千公里的一个小城。一到重阳节,满城都是茱萸。”
      “茱萸是什么样子的?”
      “很漂亮的植物,有着悠长恬淡又寂寞的清香……”
      “你很怀念你的故乡吗?”
      “嗯。离开家已经六年了。”
      “你是努力的孩子。你现在这样,伯父伯母一定已经很欣慰了。”
      “……”
      “我也想看看努力的孩子是什么样子。”
      “我的右手手背有一个刀疤,小时候顽皮时被刀误伤的。念大学时同学给我的外号就叫‘刀疤’”。
      “长得也是满脸横肉?右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
      “小丫头又在乱说了。”
      重阳喊她“小丫头”的时候,茱萸的心中充满了温暖。
      “你以后看见右手手背有刀疤的帅哥可要注意了,说不定就是我。”
      “那我可能会被吓哭的……”

      天气越来越冷,圣诞节的气氛也越来越浓。
      茱萸乘空调车的时候,习惯的坐在窗边,在白雾蒙蒙的窗玻璃上用手指划出一道一道美丽的花纹,然后透过这些花纹去看这个城市。
      看灯火辉煌的夜,看人潮汹涌的大街。
      圣诞节前的一个礼拜,重阳出差了,去的是海南。
      这一个礼拜,他们没有联系过,QQ、手机都没有。
      茱萸曾经给过他一条短信,但是重阳没有回。
      有点失望。
      但是却没有立场去指责什么去埋怨什么。
      那一个礼拜,公司里出奇的空闲。
      一到下班时间,茱萸收拾好东西,顶着凛冽的寒风等公共汽车。偶尔,会看天上的云。
      初冬的傍晚,天空是黯淡的灰色,城市的灯光虽然也很温暖,但是却感觉太遥远。
      茱萸朝自己半合的双手间哈气,然而双手却依旧冰凉。

      平安夜的时候,苏苏和一群朋友在Pub狂欢。
      茱萸静静的呆在自己的房间。
      电脑开着,QQ上重阳的头像依旧灰暗。
      茱萸站在窗边,她开始喝热牛奶,很烫很烫的那种,一定要小口小口才能咽下。
      手机开着,放在电脑旁。
      七点钟,小区里的路灯亮了,一串一串像璀璨的明珠。
      八点钟,防盗门关闭时发出清脆的撞击,隔壁的阿姨去上夜班了。
      九点钟,三三两两的员工说笑着道别,超市打烊了。
      十点钟,隐约听见楼下邻居家电视机晚间新闻的前奏。
      十一点钟,苏苏发来短消息说自己喝了很多酒,还说自己忘了带钥匙。
      十二点钟,远处传来遥遥的欢呼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
      空的玻璃杯早就冰凉,茱萸的双手,也同样冰凉。
      茱萸叹了口气。
      忽然在这个时候,手机的铃声响起,正是那首《恋人未满》。
      茱萸的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正是“重阳”,她的心跳得有点七上八下,铃声还在持续,茱萸按下了“接听”。
      “睡了吗?”重阳的声音醇厚而有点点慵懒。
      “没呢。”
      沉默了一会,“回上海了?”茱萸问。
      重阳断断续续的笑。
      “怎么了?”
      “茱萸,我很想你。我很想见你。”重阳说。
      茱萸的直觉告诉她,他似乎喝了很多的酒。
      她没有回答。
      “茱萸,你在听吗?”
      “重阳……”
      他们都不再说话,彼此却能听见对方淡淡的呼吸声。
      门铃忽然响了。
      “应该是苏苏。”茱萸轻轻的说。
      隐隐约约听见重阳叹了一口气。
      “茱萸,晚安,好梦。”他收了线。
      茱萸怔怔的握着手机。

      苏苏一进房间就迫不及待的冲到冰箱前倒了一杯冰水仰头喝下。
      她的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有褪下,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茱萸靠在房门边,一脸的茫然。
      苏苏喝完了水,才发现茱萸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她询问似的目光望着她。
      茱萸苦笑,“他说他想我,他想见我。”
      “不错啊。”苏苏拆开发髻,用手梳了梳头发,“浪漫圣诞节。”
      茱萸摇摇头,“我们没有约时间。”
      “Why?”苏苏停下动作,吃惊的问,“你不愿意?”
      “我们正在说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刚好在按门铃。”茱萸打了个哈欠,“我去睡了。洗澡的声音小一点。”
      茱萸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苏苏耸耸肩,“看来我要成千古罪人了。”

      “海南好玩吗?”
      “一般。”
      “比上海呢?”
      “差不多吧。”
      海南回来,茱萸明显觉得了重阳的敷衍。
      她望着QQ,十指放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叹气。
      关掉了和重阳的对话窗口。
      任务栏右下角的小企鹅忽然跳起,那是重阳的头像。
      茱萸双击,对话框跳出。
      “茱萸,我的心很乱。请你给我时间。”
      茱萸释然。
      “我相信你。”

      圣诞节后的第三天,苏苏在电话里哭了。
      茱萸忍着主管那张能杀死人的脸,硬着头皮请了半天假。
      依旧是美罗城的Starbucks。苏苏要了一杯Cappuccino,她的口味时常在变,彼此了解如茱萸,也不一定能弄得非常清楚。
      如茱萸所料,苏苏和十八男分手了,虽然是苏苏提出来的,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因为有过付出,所以才难以面对没有结局的结局。
      “人生真是了无生趣。”苏苏悠悠的说,“忽然有点羡慕起你和重阳。”
      “我和重阳?”茱萸淡淡的笑,喝了一口自己最钟爱的mocha。
      两人不再说话。
      也许是因为工作日,也许是因为天冷,Starbucks的人并不是太多。

      “你尝尝这个嘛,很甜的。”做作的中年女子的声音。
      “我不爱吃甜品。”敷衍的男声。
      “可是,在海南你也吃的啊……”

      苏苏和茱萸同时望去,和她们隔一张桌子,一个中年女子和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坐在一起,那女子装出小鸟依人的样子,男子的眉间却有一丝不耐。
      苏苏冷笑。
      茱萸挑眉,不解。
      “没看出来这个男人是这个女人的小情人吗?”苏苏低声的说。
      茱萸忍俊不禁。苏苏似乎忘了自己正在失恋。

      “Cindy,我们……”
      “吃了这口嘛,来——”那女子舀起一匙慕斯。

      茱萸和苏苏都没有刻意去偷听临桌的对话,但是店里的人真的很少,一不留心就听到了。

      男子心烦意乱的推开那个女子的手,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点燃。
      茱萸的心忽然莫名其妙的跳起来,她清楚的看到,那个男子的右手手背,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Cindy,我们分手吧。”他深深吸了口烟。
      中年女子的脸沉了下来。“是因为在网上认识的那个小姑娘吗?”
      男子吃惊的望着她,“你偷看我的聊天记录。”
      女子冷笑,“林重阳,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
      她站起,把面前的咖啡泼在他的脸上,“像你这样的男人,哪里不是随手一把!”
      周围的人吃惊的望着他们。
      女子昂着头,走了出去。
      那个男子呆呆的坐着。

      茱萸的眼泪忽然汹涌而出。
      苏苏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茱萸走到他的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
      重阳茫然抬起头,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孩子望着他。
      “茱萸……”他下意识的喃喃。
      茱萸把纸巾放在桌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苏追上。
      重阳顾不得满脸的咖啡,抓住苏苏的手,“她是谁?是不是茱萸?是不是叫茱萸?”他歇斯底里的问。
      苏苏停下脚步,望着面前这个几近崩溃的男人。“不重要了。”她说。
      “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阳失魂落魄走出Starbucks去追她们的时候,发现她们已经完全消失在人流汹涌的大街。
      原来,工作日的时候,游手好闲的人也很多。

      茱萸再也没有上过QQ。
      重阳给她留了很多话,她都没有回。
      她的手机也一直关机。
      重阳一直重拨着那个魂牵梦萦的号码,最后,甜美而呆板的提示音是“您所拨的是空号”。
      重阳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还是不甘,也许,曾经有过动心。

      两个月后,苏苏接到了茱萸的电话。
      北方一个城市的区号。茱萸曾经和她提到过的自己非常向往的城市。
      蔚蓝而清朗的天空,大朵大朵漂浮着的白云。
      茱萸的声音很平淡,苏苏却心酸得想哭。
      她想告诉茱萸,没什么的,其实真的没什么,只不过是一次失恋而已,不,也许她和重阳根本就没有真正开始过。
      但是却什么也说不出。
      茱萸和苏苏,原本就是不一样的两个人。
      茱萸在电话里轻笑,淡淡的,若有若无。
      “什么时候回来?”苏苏强忍着眼泪。
      “几天,几个月,或许一、二年……或许明天。”茱萸沉默良久。
      随即收了线。
      苏苏握着手机,终于潸然泪下。
      爱一场,恨一场,念一场,怨一场,原来都只是过眼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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