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光年以远》不二薇

2、直到所有的梦已破碎

　　三年七班的阳台外面，一字排开趴了好几个男生，时不时地对着楼下走过的艺体班画着浓妆的女孩子吹口哨。最边上的陈淼却是一反常态，注意力都在旁边那个表情沉默的女孩儿身上。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地回想着笑话大王里的内容，不晓得说了个什么，惹得那女孩儿噗嗤一笑，手掌软绵绵地拍打着他的手臂。
　　“跟挠痒痒似的”，从办公室出来，落在夏满眼里的第一幕就让她嗤之以鼻。
　　“小满。”远远地大力地跟夏满招手，走近时嬉笑着伸出巨大的爪子，想像往常那样恶作剧地揉坏她的头发。
　　“啪”，只是听声音就知道力气十足，疼得陈淼龇牙咧嘴，手背上立马多了五条鲜红的手指印。肇事者却是目不斜视，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陈淼只能揉着自己泛红的手背，委屈地回头：“她为什么打我？!”
　　肖木涵脸上好不容易绽开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看着夏满背影消失的门口，脸色莫名。
　　上课铃响过，陈淼跟肖木涵并肩走进教室，那小气的男生还喋喋不休地在肖木涵耳边控诉夏满的种种恶行，过道本就拥挤，两个人的距离便显出了几分亲近。路过夏满这一排，陈淼原本想要狠狠地瞪一眼，愤懑的眼波刚刚飘过来，最外侧的罗莉不急不缓，声音不高不低地吐了两个字：“贱、人。”
　　右侧的王琪捏着嗓子默契地接了一句：“你就是有点矫、情。”
　　瞟了一眼黑板上值日生誊抄的课表，从垒成一摞的课本里翻出世界历史，从头到尾，由始至终，夏满都置身事外。
　　纵然神经粗得像排水管，陈淼也从这莫名其妙的氛围里感觉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他推了推肖木涵的后背：“走吧，老师来了。”
　　赶走了外敌，罗莉和王琪以保护者的姿态，一人挽住一只夏满的手臂：“没事的阿满，有我们在。”
　　“嗯，”夏满点了点头，在王琪准备靠过来哗啦啦流几滴眼泪以示感动的时候，“所以陈三水绝对不敢在这个时候把我揍回来。”
　　实验中学以严格管理著名，因此好多家长削尖了脑袋地把自家调皮捣蛋的孩子往学校里送，总以为在学校严苛的条例下，他们的宝贝疙瘩们能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而更多的普通家长们，更是觉得学校的做法一切都是好的，老师说的全部都是对的，所以即便下午第一节两点半才开始，他们仍然愿意十二点四十就把孩子们往学校里赶。
　　美其名曰“在教室午休”，学生们也只不过是寻找自己的消遣方式。爱学习的自然是争分夺秒、奋笔疾书，昨晚失眠的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少女情怀的桌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小说，追星的津津有味地翻着明星杂志，也有精力充沛的男生偷偷从后门溜到操场挥汗如雨......夏满嘛，自然是堂而皇之地安排了学生会的各项事务，每每都大摇大摆、有恃无恐。
　　“小满。”刻意压低的男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夏满停住脚步，转向楼梯斜上方的洗手间方向。果然，男厕所门口适时伸出一颗毫无美感可言的男式平头，四下张望确定无可疑人员之后，才放心大胆地从厕所里探出身子。
　　陈淼习惯性地伸手想揉揉夏满的脑袋，在一记警告的眼神里条件反射地缩回去，摸了摸已经褪下去的指印痕迹，嘿嘿地傻笑着：“跟我打球去？”
　　夏满斜着眼瞥了瞥他臂弯里抱着的那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篮球，语气清冷：“我又不喜欢打篮球，“扬了扬手中开会专用的笔记本，”你愿意找谁找谁去，本宫没空搭理你。“
　　吴桂芳三十出头，十多年的教龄却是第一次担任班主任，高三七班是她在高考舞台上第一次的展现，虽不说力压群雄，自然是希望学生们的成绩能让她一鸣惊人的。平时管理起来就不遗余力，到了高三更是花样百出，居然能够想出让学生们根据自己每一次的考试排名自己挑选座位的主意，在全校的班主任中算是头一人。
　　夏满怕麻烦，一般是选定一个座位就不动了的，罗莉跟王琪，就像她的左膀跟右臂，虽然两人的成绩占不了有利位置，但班上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知道夏满旁边的两个座位一定会是她们两个的。
　　桌洞里塞满了教科书，桌上还码着一摞一摞的复习资料，重得要两个人才能抬起来。夏满百无聊赖地倚着墙，她那一排在教室里一片兵荒马乱中岿然不动，像是潮水涌动中耸立海面的孤岛。
　　“不知道座位换来换去有什么意思，上面这么大动静，下面教室的人也不晓得反应反应。“王琪永远都是心直口快的那个。
　　罗莉笑着接话：”楼下那个班的语文可是老吴在教，他们敢反应......“顿了顿，用眼神示意，”这座位换来换去也不是没意思。“至少，不正好可以成全陈淼跟肖木涵么。
　　夏满没有说话，等着同学们基本上都各归各位了才不紧不慢地站上讲台，引起大家注意之后不咸不淡地开口：”我们学校申请国家示范中学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中午开会说，教育部今年开始各项验收，学校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重视起来。归结起来，三条：纪律规范化、精神文化建设、校庆晚会。根据不同的验收阶段，学校会有不同的安排。目前交给我们学生会的任务，就是要约束大家。“
　　”呵，“底下传来一声嗤笑，”不是一直约束着么。“
　　夏满也不生气：”以后就是痛不欲生。“
　　有沉不住气的男生直接嚷开：”夏满你就告诉我们要做些什么吧。“
　　”你讲那么多我们也记不下来，直接告诉我们怎么做才不会犯事儿被你们学生会抓。“
　　这话说得真不客气。夏满也不想跟他们兜圈子，既然要死，那就死得干脆吧。
　　”首先，学校明令禁止的那些，抽烟呀，打架斗殴，夜不归宿，考试作弊之类的，被抓就是死路一条，另外，我们要照常参加周一的早会，”下面已经开始有不满的声音了，夏满接着扔了一颗重磅炸弹，“然后，每个星期一、三、五必须穿全套校服，佩戴校牌。“
　　话音刚落，怨声载道，哀鸿遍野。
　　”啊，不是吧！高三了还参加早会！“
　　”就那丑得跟屎一样的衣服，还全套？！”
　　“还要戴宠物吊牌一样的校牌！”
　　抱怨声声起，十七八岁花儿般含苞待放的少年少女，谁愿意在最美好的年纪葬送在腰跟腿一样粗的校服外套里。夏满太理解大家的感受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只能无奈地摊手：“一、三、五哦，纪监委每天都会派人检查，一个，五分。”
　　垂死挣扎。
　　“阿满，你有没有为同志们的利益着想啊！”
　　“作为学生会的代表，你难道都不帮我们争取一下么！”
　　“你不也是纪监委的吗，能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作为同班同学，手下留情啊阿满。”
　　......还真是任性啊大家。夏满默默地叹了口气，有这么一群爱演的同学，也真够累的。
　　“大家别这样。”一道甜美的声线在声声抱怨中突兀地响起，”小满哪一次不是对自己班上的护短，只是这一次情况不一样，我们还是尽量不要让小满为难。“
　　明明是帮她解围的话，在肖木涵开口的瞬间，夏满还是沉了脸。
　　“下周一早会，被抓的人全校通报批评，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冷冷地扫过表情僵硬却依然漂亮的女生，“肖木涵，对你负责的黑板报上点儿心，这次评分可是有美术班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