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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场绮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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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一天,城中冻死的乞丐按照每年的惯例至少也有二十个,是一年中死亡率最高的一天,没人知道为什么,活得最久的老阿公说,因为这一天城中欢笑声太多了,直到现在唐昔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终于,今年除夕唐昔也很不幸的成为了二十人其中的一个,也不是其中一个。
那天她做了一场绮梦。
在她十余载的岁月里,第一次梦到父亲以外的男子,而且是一个一丝|不挂的裸男!
一般梦境中的人都会有些模糊不清,可是那个梦中人却是那样的清晰,在深蓝的海水中,银色的发丝飘散着,胴体雪白,身材修长匀称、起伏有致,让不通人事的唐昔看了顿时涨红了脸,心脏在胸膛咚咚作响,像是要跳出来了一般。
他的双眼缓缓的睁开,媚眼如丝,鲜红的眼眸似乎有勾魂摄魄的力量,唐昔不由自主的靠近,却发现自己也是一块遮羞布都没有,她仓惶的捂住胸口。此时,对方薄唇轻扬,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让唐昔看的痴痴的,已记不得什么羞耻不羞耻。
他欺到唐昔身前,一把将她搂在怀中。
嗡的一声,唐昔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缺氧一样,心扑扑乱跳,怎么办?怎么办!
惊慌失措的她,还没有理出任何头绪,身前的人已经慢慢的变得透明起来,眼看就要消失在她眼前。唐昔大叫一声:“不要!”想用力将他抱住,却扑了个空!
她从梦中惊醒,倏地从地上坐起来,圆睁着双眼和嘴巴,惊诧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黑溜溜的眼珠一转,打量四周,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靠!
唐昔你怎么就这点出息,居然会做这种春梦!
恢复理智之后,她抱头痛哭,痛思己过,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金陵城的城门口,以示贞洁!十六年守身如玉,一世英名毁于一梦啊……不对呀,她虽然是个乞丐,好歹也是一个正常的成年女子,有点这种思想很正常吧?只是做个梦而已,又不是真的。
嗯,反复思量之后,她擦干眼泪,就这样如此轻松的原谅自己了。
考虑完梦境的问题,那么新的问题来了。
她昨天明明病寒交加,眼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可现在为什么不仅没有死,还如此生龙活虎的?
难道是因为那只狐狸?
可现在连一根狐狸毛都找不见,更不用说染红了半山的血泊了,连她自己都不敢肯定,昨天晚上看到的是现实还是只是她死前的幻象。
带着诸多的不解,唐昔还是又重新走回了金陵城。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昨日想逃离它的感受还清晰的印刻在脑海中,今日醒来,还是不加思考的往回走了,也许是乞丐当久了,已经没有骨气和自尊,城中锦衣玉冠的达官显贵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唐昔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死而复活的问题,思绪却忍不住飘到其他地方……如果,刚才美艳的男子不是梦,她是不拒绝呢,还是不拒绝呢,还是不拒绝呢?
突然,城门内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让开!”马上的锦衣男子厉声高呼。
当她从自己的思考中回过神来时,马蹄已经近在眼前!
看来命该如此,昨晚没被冻死,今日也要死在这马蹄之下。死在乞丐命定的劫数上我无话可说,死在这马蹄之下却有不甘,没有几个乞丐是被马踩死的,死后会被乞丐们笑话吧。
就这一丝不甘,仿佛是化作了一股气,从唐昔身上迸发而出。
眼前高大的骏马,像是突然发了疯一样,向后一仰,疯狂的上蹿下跳,将马背上的男子摔了下来。
赶到的随从,全被吓得屁滚尿流,个个都从马背上滚下来,将男子团团围住,少爷有丝毫闪失遭殃的都是他们。
唐昔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乞丐,自然也吓得不轻,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片刻,城门前就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随从们乱哄哄的把他们的少爷抬走了。两个随从走到唐昔面前,凶神恶煞的叫道:“小畜生,竟敢惊了少爷的马,带走!”
一个随从就来抓唐昔,她本能的甩手反抗:“不是我!”
随从被唐昔轻而易举的甩开了,他倒是不以为意,认为只是一个意外,自己刚才大意了。
唐昔却非常震惊,反抗是本能,可她平时连只鸡都制服不了的,如今怎么可能轻松的甩开七尺大汉,还有刚才那马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是、是马自己突然、突然发疯的……”唐昔结结巴巴的低声辩解着,想多拖延时间。
两随从相视一笑,也懒得听唐昔解释,少爷出了事,必须有人背这个黑锅,让主子们把气撒在这乞丐上,总比撒在他们身上好,这次双手并用准备把唐昔左右擒住,不给她反抗的余地。
看热闹的人也看出了当中的门道,窃窃私语,感叹这个小乞丐好可怜,说到底还是那家的少爷自己横冲直撞,罔顾人命,这次遭了秧,怎么可能不找个垫背的。看热闹的人是看出了门道,也止步于看,没人会为了帮一个乞丐打抱不平而得罪权贵的。
唐昔看到两人的笑容,也顿时明白了他们的用意,看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心想被他们抓住肯定是死路一条。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可从刚才的现象看来,她似乎获得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或许可以拼死一搏。
这样想着,当两只大手眼看要抓住唐昔的胳膊时,她像奋力向前一撞,将随从撞飞五尺,然后转身就跑。当所有人反应过来,要再抓她时,她已经跑得影无踪了,而一切也只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在众人眼中她可以说是凭空消失的!
“妖怪!一定是妖怪!”看热闹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叫。
一个大活人突然不见了,可不是妖怪么,谣言越传越盛,不到一天的时间全金陵城的人都知道有一个小乞丐模样的东西,是个妖怪。
从此,唐昔连不属于她的金陵城也回不去了。
***
唐昔没有为自己突然获得的力量而狂喜,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中。她父亲是个落魄的秀才,从小被灌输的也是正统的思想,事有反常必为妖,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躲在城郊东边的破庙中瑟瑟发抖,哭着低声嘶喊:“有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姑娘,你为何会独自在此?”一个清朗悦耳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
她抬起婆娑泪眼,看到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书生模样的男子,弯着腰,侧着头,一脸不解的看着躲在破庙一块木板下面的唐昔。
书生模样呆呆的,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可他为什么会关心我呢?唐昔有点怀疑,因为她知道她这样的装扮就算死在大街上都没人理的。
书生看到唐昔眼中的顾虑,自报家门,以示诚恳:“小生燕堂,到金陵城中赶考,途经此地,本想在庙中稍作休息,却碰到了姑娘,故有此一问。”
燕堂见她还是不说话,只是戒备的盯着他,敲敲脑袋,叫道:“啊,我知道了。”说着正身,在包袱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递给她,笑了笑说,“你一定是肚子饿了吧,拿去吃吧。”
也许是当时真的饿了,也许是乞丐习惯了被施舍,也许是当时冬日的阳光从破烂的窗户洒进来,正好落在他真诚的笑脸上,他白皙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在美得让唐昔忘乎所以,总之唐昔很听话的伸手接住了馒头。
唐昔含着泪眼,咽了一口唾沫,心想我今天真是艳福不浅啊!
雪白的馒头被唐昔一抓立刻出现了黑色的五指印,她尴尬的低着头,还不忘偷瞄了燕堂一眼。
燕堂面带微笑的挠挠后脑勺,很贴心的假装没有看见的走开了。
她立刻狼吞虎咽的吃起了馒头,但当她咬下第一口馒头,竟然觉得它比王二婶后院放了三天的泔水还有难吃!让她直想吐,由于胃里面什么只是干呕了几下。
燕堂听到这边的动静,又走过来问,温声问:“怎么了?”
唐昔委屈的看着他问:“你给我吃的什么?太难吃了!”
“啊?”燕堂见她难受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就接过馒头,扯了一点干净的放在嘴里,嚼了嚼,不解道,“是馒头没错啊。”
唐昔脑中如有一道闪电劈过,一脸震惊,这一天遇到的反常的事太多了,让她极其敏感,思绪一触即发。
难道说有问题的不是馒头,而是她自己?
为什么连平时能吃一口都觉得奢侈的白面馒头都会觉得难吃?为什么她的气息能让马受惊?为什么她的力气会突然变大,速度变快?
为什么她会起死回生?!
无数的问题,让她头痛欲裂,她双手抱头,蜷缩在角落里,不住战栗。
燕堂见状,紧张的蹲下身,凑近问她:“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唐昔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男子的气息,微微抬头,盯着他白净的面孔,竟然有种难以抑制的冲动!
唐昔对这种感受感到莫名的恐惧,这可不是一次春梦那么单纯的理由可以搪塞过去的。她一把将燕堂推开,叫道:“不要靠近我!”
燕堂被她推到在地,用手把身体撑了起来,望着她,圆睁着眼睛,又是吃惊又是不解,他也没有料到,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个姑娘,居然能轻而易举的将他推到。
可从唐昔的眼中看来,他半躺的姿势,凌乱的衣衫,迷惑的眼神,分明是在诱惑,她身体又不听使唤的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