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等待光明》夏目碧落

6、窟卢塔×兄弟×出走

　　亚路嘉被奇犽拉着一路狂奔，在后面静静看着奇犽由于训练强度足够而没有一丝汗意的脸，果不其然，已经由于兴奋激动涨得通红，他不由得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又很快扯平了嘴角，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脚下生风地移动着。心灵在耳边极速划过的气流中变得颤抖，亚路嘉觉得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融汇入他的心扉，这种感觉是那样奇妙，又美好，又带给了他不可控的恐惧，紧随而来的则是一种无以名状的兴奋刺激感。显然，无论是从前的亚路嘉，还是现在的他，都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不是因为他没有极速地行进过，只是，或许是任务，或许是出于什么目的，从来都是这样的想法促使他需要速度，而现在，他只是在纯粹地奔跑着，尽全力奔跑着，也是第一次注意到耳边的风声带给他的不只是阻力，还有一种奇异的平和，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目的，那大概就是跟在奇犽身边，就像此时此刻，无论身后还是身边，他所一直渴望的阳光在他身边，他们的灵魂紧紧相靠，相互偎依，这大概就是血浓于水的奇妙与魅力，千万年来都无法破解的迷雾。

　　亚路嘉的目光移到蔚蓝如海的天空上，明媚的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柔和得让他有落泪的冲动，但他随即龇牙咧嘴地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大的夸张的笑容，大大的猫眼闪烁着耀眼的璀璨光芒，绽放生命的光辉。

　　“亚路……”奇犽犹豫了一下，缓和了速度慢慢停下转身，“我们慢一些走吧？已经离枯枯戮山不近了，就算是以大哥的速度，一时也追不上。”亚路嘉怔了一下，跟着停下脚步，他并不觉得以奇犽的性格在兴奋逃家的过程中会想要放慢脚步，这附近也都是茂密葱翠的森林，没有人烟，找起人确实不容易，不过对于会念的人来说就另当别论了，这时候如果停下来，想要完好地躲过家里的追踪可着实不容易。但他心中的诧异很快被恍然大悟和感动所替代，奇犽这大概是担心他训练的时间不长，怕他已经感到劳累却不肯说出口啊！尽管他知道自己的情绪波动一直控制得不是很好，这是一个致命的弱点，现在应该冷静地想办法处理眼前的情况，可是面对这样一心为自己着想的奇犽，也不由得松动了。

　　“好啊，哥哥。”亚路嘉故意嘟着嘴，一派孩童天真样子，眨了眨眼扑向奇犽狠狠蹭了蹭，“我都累了。”然后看着奇犽笑着露出“幸好注意到了”的表情后，隐去了眼底的泪光，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表现得和一个感到劳累可以停下休息的孩子一样兴奋与欣喜，小心翼翼地拉住那只一样软软绵绵却不软弱的，带着它主人也没察觉出的倔强与执拗的手，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踱着步子，说不出来的雀跃涌上心头，却也有一种莫名的失落，仿佛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遗忘的东西，总是令他怅然若失，却又一片茫然，看来终归还是得想办法查一查。心里想着，笑容也有些勉强，于是他加快步伐走在奇犽的前面，也说不清在慌乱什么。奇犽看到亚路嘉一瞬的笑容，也不由得放松了心情，使本该紧张迫切的逃家之旅变成了一场轻松愉快的旅行。

　　“亚路，你不怕大哥吗？”气氛的活跃，让奇犽终于问出了他一直很好奇的事情。以前就发现了，亚路很喜欢大哥似的，训练的时候也是竭尽全力，任务也很努力，他自己一看到大哥的脸就会感受到一种无法抑制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份恐惧几乎要吞噬他，也让他什么警惕，几乎不敢接近大哥，相反的就是亚路了，每次都很自然地和大哥相处，根本不会出现自己这样一身冷汗无法动作的僵硬与恐惧。

　　亚路嘉怔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知道，奇犽一直不喜欢控制欲比较强的伊尔迷，甚至是警惕，防备，厌恶。他自己也不是完全不会对这种情况感到无措，尤其是伊尔迷面无表情地陈述他的过错和无能的时候，实在无法忘怀……但他就是对伊尔迷做不到讨厌，对揍敌客家族的任何人都做不到，他比谁都要爱着，深爱着这个家族的所有成员，这几乎可以说是一种顽固地已经植根于心中的执念，无法动摇。所以，半晌，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怕，因为大哥很强，但是哥哥，我们不用怕大哥的，因为我们是兄弟。”

　　奇犽沉默地错开视线，半晌，亚路嘉才听到他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我知道。”
　　“嗯……”亚路嘉也只是静静地握了握他的手，无声的安慰，究竟是安慰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莫名觉得奇犽现在需要他的陪伴。

　　他们是兄弟。
　　他们是血缘上的至亲。
　　也许相处的时候有些小摩擦，但是仍然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他们以为自己和对方不合，甚至相互猜疑和方便。
　　但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自己真正依靠的，归属的，信任的，仍然是彼此。

　　亚路嘉知道，让奇犽一时间接受这个事实十分困难，但他相信，一直细腻敏感的奇犽一定可以想通。这样想着，他的心里突然吹起一阵和煦的春风，十分放松，眉眼一弯，溢满了不可思议的平和眷恋还有微微的幸福，一瞬间仿佛喜悦到无以复加。

　　“刷————”
　　“亚路！！！”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堪堪划过耳畔，那么强烈迅猛以致强行撕裂空气，也残忍地撕裂了美好的氛围，充满危险的讯号伴随着奇犽一瞬间惊慌失措的急切警告毫不留情地灌入他的脑海，使他的头脑出现短暂的空白。身体狠狠地撞击到沙石地面上混杂着一丝鲜血摩擦着粗糙的地面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勉强停下，亚路嘉强迫自己保持相对镇定，掩饰住眼底的部分慌乱一把扯住奇犽的手腕从上到下仔细扫视。从刚刚的行为看，虽然敌人会使用念，但并不是多么纯熟的念能力者，以至于他不必使用圆就感知到了。思量至此，亚路嘉眼神暗了暗，心中充满了懊悔与自责，狠狠地将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全身抑制不住地战栗着，青筋迸出，交错着遍布手腕。

　　奇犽注意到亚路嘉不同寻常的行为，以为他是在害怕这种未知的情况，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故意大力地活动肩膀手肘做出轻松的样子，由于擦到地面留下的伤口有些裂开，不动声色地暗自皱眉，面上却露出一个显得有些张扬的笑容:“亚路，我没事……”亚路嘉看到奇犽似乎完好无损，只是衣物有些损坏，布满了细小的沙粒碎石和尘土，略微有些狼狈，暗自松了口气，才注意到自己白皙的脸颊上滚落到衣领里的大颗汗珠使他十分不舒服，却也顾不得了。

　　亚路嘉阴沉着脸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东边一棵树的方向走去，眼神空洞毫无波澜宛如死水，狠厉的杀气猛地爆发出来使地面的碎石猛烈地颤动摩擦，这不同寻常的戾气让奇犽十分震惊，冒着虚汗。这种感觉，和大哥实在太像了……

　　在奇犽犹豫着要不要阻止这种从未见过的状态的时候，亚路嘉的气息已经缓和了许多，虽然奇犽能辨别出他仍然存在着潜伏的危险性，但比较之前的气势已然很好，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身形一动，在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虚影又马上变得清晰，只是手却爆着青筋变成猫爪状，尖锐的白色指甲没有沾染上一丝污渍，死死攥着一块儿由碎布组成的简单的包裹，轻便微小的包裹下方已经变了颜色并且逐渐加深，整个包裹有节奏的跳动着，“扑通，扑通。”，清晰的声音在冰凉的空气中逐渐减缓并消散，四周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对于他们来说，却再正常不过。奇犽私心上，还是希望能给亚路嘉一个选择的机会，而不是由于家族而一开始就满手血腥，所以这种事，能由他来解决，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亚路嘉知道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对于他来说，时间明明衔接得很好，只是眨了眨眼的瞬间，没有错过分毫，但眼前的情景却一瞬间变了，敌人也被奇犽解决了，而奇犽稍微有些闪烁的眼神说明并非一切正常，所以只可能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不动声色皱皱眉，心里愈发疑惑，仿佛接触到了一个巨大而无法挣脱的迷局，而他早已身在其中，竭尽一生挣扎努力也没有办法。怀疑的种子种在心扉，却被小心翼翼地掩盖住缓慢生长的藤蔓，亚路嘉故意扬高了语调，扑过去抓住奇犽的手上下摆动:“哥哥好厉害！这么快就解决了！我们快走吧。”默不作声地将奇犽略微僵硬开始放松的表情记在心里，亚路嘉维持着笑容轻快地迈着步子，甚至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过的曲子，是气氛终于活跃了不少，奇犽脸上也有了笑意。但他并没有忘记刚刚的教训，不敢放松警惕。

　　沿着林中的一股细小到难以发现的水流不停地行进，日头毒毒地烤着大地，奇异的是脚下却一点也不火热，反而有一丝丝清凉舒适的感觉，亚路嘉和奇犽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然后又收回视线。这些虽然奇怪，但也没有什么很好的解释，除了加强警惕以外，也只能归结于这股微浅的水流有什么未被发现的神奇功效了。走了许久，甚至经过持久训练的两人也感觉到掩饰不住的疲劳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有走出这森林？这里应该不大的，从外面的地图上来看。”奇犽语气有些急躁和不耐烦，撇了撇嘴抱怨着，“巧克力都吃完了啊啊~”亚路嘉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哥哥只是想要巧克力而已吧，甜食控尼桑~”果不其然换来了一张面带哀怨的包子脸，大大的猫眼里充斥着委屈。

　　“看这是什么……巧克力！”变戏法似的，亚路嘉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拿出了一块儿之前奇犽给的却没有吃掉而是收起来的巧克力，轻巧地眨了眨眼，果不其然发现奇犽的瞳孔已经张大，闪烁着耀眼明亮的光芒，一刻不停地停住他手中的巧克力。亚路嘉试着拎着手里的巧克力左右摇摆，好笑地看着那一同晃动闪烁着的，显然充满渴望的目光，即使他知道奇犽可能也是活跃一下气氛，毕竟再喜欢甜食，也并没有到了这种地步，但他仍然感到很开心。

　　“救————咳咳，咳，救命！！！”已经十分微弱勉强的呼救声从不远处传来，如果不仔细听，完全不会注意到有人正在求救。亚路嘉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回过身直视奇犽的眼睛。奇犽深色略微有些凝重，似乎在思考什么，迟疑着什么，迅速把刚刚剥开的巧克力又包好，放进口袋里，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