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书》蓝光

13、第十二章 晚生（二）

　　沙哑的声音吐出艰涩的两个字，晚生！百里玄冰看着他，这便是他的名字了吗？
　　“你是生来为奴役的？”他没有提他的姓，便说明他根本没姓，而幽国只有生为而奴的人才会没有自己的姓，因为父母便是奴役，姓早就被剥夺了，生下的子女也都是贱命能活下来的本就不多，名字本身对他们根本没多大的意义，若是跟了好的主人，便会赐个好的名给自己，若是命不好随了军或者遇主不佳便也没人会记得你是谁。
　　晚生点了点头，他真的是生来为奴役的，他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
　　“晚生，吃了饭待会我的老仆回来，你便和我一起走，我这急着你这一身衣服也只能路上换洗了。你既跟了我，便要听我的话，若你对我有二心我也绝不会留你。”她不是什么天生的善人，赎他只因被他那双明亮的眼神吸引。她愿让他跟在自己身边，但也绝容不得他有半点异心。
　　晚生还是不愿意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让她知道自己明白她说的。
　　两人又等了会，老仆阿忠已然回来了。
　　“大小姐，您要的车马我准备好了。”手里攥着马鞭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的汗，再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大小姐身边竟然跟这个破衣烂衫糟蹋不堪的少年。
　　“小姐这……”
　　“我卖下的奴役，他叫晚生跟我们一起上路。”百里玄冰知道阿忠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知道他们上路要多带一个人。
　　“大小姐怎么卖了个来路不明的奴役，我们定……我们府上怕是容不得这样的人。”定南王府虽算不上皇亲国戚，但却也是世袭世家，即便是家中粗使的奴役也都要通过严谨的审鉴方能入府，断不会有府上的人半路领会陌生之人。
　　“我是我，府上是府上，我自己喜欢也没说要留到府里。更何况现在非常时期，多说无益上路吧！”自打她上了阴瞳山，便早已不把定南王府在放在心里，虽说自由生长在那个府邸里九年，但她却并不着府里人的待见，虽然生活学业上也是极尽考量的，但不过都是些脸面上的事情。家中老太太并不怎么喜欢她，父王又常年在外，她最长见的人不过是自己的一些教书先生还有身边来来去去的仆役。定南王府深宅大院，她不过是顶了个定南王嫡亲长女的位份，父亲在家也没有儿子，几个姨娘也只生了两个姑娘，她又长于其他人的智慧，在王府便也呆的顺溜，却对王府没有多少的亲情。
　　“这……，好吧，老奴全听大小姐的安排。”王府此刻如何还不知，王爷让他请大小姐回来，此刻便是她最大了，她怎么做自是不用自己多嘴的，只是对着后面的奴役，阿忠还是皱起了眉头一脸的嫌弃。
　　几人出了客栈，上了马车，马车不打，深蓝色的棚子里面的软垫是刚铺上去的，看着到还干净。阿忠和晚生座在车外，阿忠负责赶车。
　　“大小姐座好了，我们上路了。”一挥马鞭子，马车便咕噜咕噜的走了起来。
　　马车终归是要比脚程快的，他们又急着赶路，出了镇子遇见了一处小河，百里玄冰让阿忠停了车，让他帮晚上洗洗找件他的干净衣服换上，带着一个破衣烂衫的奴役上路总归不太好看。而她自己再车里也换了一身布衣男装，为的是怕这一路女儿装不方便行事。
　　几个人搭理完吃了些东西才上路，阿忠带的粮食本来是正常人的分量足够的，但却被晚生吃了大半，吓的他赶忙将剩下不多的食物收了回来，食物被抢走晚生自是不高兴的，一双有神的大眼睛瞪得比牛还大，阿忠虽也怕，但就是不肯让他再碰食物。
　　看着二人这般，百里玄冰甚是好笑。她拍了拍晚生，将自己手上没吃完的馒头给他，晚生看了看却没有接，于是她便将馒头硬塞给了他。
　　“大小姐？”阿忠一脸不高兴的看着自家的大小姐，这一路上她吃东西本就少的可怜，现在又把吃了几口的馒头给了这个傻子，真是要气死他了。
　　“没关系的，晚生只是饿怕了，所以每顿都想多吃，我在山上深受家师的教诲，对五谷的渴求并不大，偶尔也会两三日不食只做调息，给他也是无妨的。”百里玄冰笑了笑，安慰阿忠让他稍安勿躁。
　　自家的小姐都说了，阿忠也不便再说什么，只是听到自家小姐受的罪心里也是很苦。他当年跟着王爷，并不知道家里怎样，只是五年前见过王爷接到国官家的信和家祖的信，大概都是说小姐离家的事情。王爷也只皱了皱眉头憋闷了几日，便也没在提起过此事，就这么过了五年。
　　看着阿忠面部表情的变化，百里玄冰便知他在为自己委屈，心里就觉得好笑，他只当自己是受了苦的，却不知真正的受苦却是在王府的日子。今日若不是牵扯着几百条任命，她也是不想受了家父之命而归的。
　　晚生是什么都不懂的，只是看着手里的馒头咬了一口然后拼命的咀嚼，他对事物的忠诚远远高过一切。
　　百里玄冰看着他吃完手里最后的馒头，又递了口水给他。
　　“我知道不容易，但我还是要说给你听，这食物虽然于人重要，但终归是口腹之欲，你若想和常人一样便要慢慢把它看淡，以后我会让你吃饱，但也会让你学会摆脱它们的束缚，若你的眼里只有这些，便没有什么出息了。”跟一个奴役谈出息，也只有她一人会如此。如今换好衣服的他虽然依旧瘦弱，但已经看出样貌来。一张蜡黄的小脸除了骨头便是皮了，双眼有神且比较大，所以映衬在这张脸上显得异常的突兀。许是当奴役当的习惯了，身体总是不能很直立的站着，让衣服看起来更是松松垮垮，除了眼神让人觉得还有几分精神外，其余的都让人觉得维诺的很。
　　这不是她想要的人，她要他像个人男子汉一样的站在自己身边，出身自己决定不了，但至少要给自己机会拜托命运。
　　她说了那么多，晚生只管拼命的点头，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懂。百里玄冰也知道，这些并非一时一刻可以完成的，只希望回到益阳城她还能有机会去让他转变。
　　主仆三人再次上路，这次便是加急赶路了，除了夜晚要住店休息外，其余时间都用在了路上，吃喝也多简单随意了，就这样日夜兼程的赶路，在第七日的头上才到了益阳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