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恋的犀牛 ...
-
窗外盛夏，睡午觉之后脑子昏昏涨涨，宿舍一如既往地空无一人，陆聊抬手眯着眼看了看手表，一点五十分，还算好，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神志总算清醒了一点。学校宿舍的水和家乡的不同，常年阴冷刺骨，即使汗水粘腻的夏天冷不防泼你一身，你也得一个激灵打一冷颤。陆聊来这个城市决心极大，适应了很多哪怕不通人情的事物，也一直未适应这点。
从宿舍楼到中央剧场，需要七分钟。陆聊最烦人迟到，可也不会早到，无论如何，她都得等。她轻轻扶了扶腕上的手表，她不愿意等人。五十九分，刘誉琳来电话，手机屏幕闪了闪，陆聊半只脚已经跨进门，刘誉琳正坐在门口，看到陆聊扬扬眉，挂断电话：“你可真准时，岑教授有事不能来了，说是改日再找你聊。”陆聊嗯了一声，点点头，径自在舞台前最前排坐下。刘誉琳跟着往前坐下：“陆聊，我倒是挺喜欢你。”
陆聊笑着看她：“为什么？”
和她才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岑教授带着她，对刘誉琳说：“这是陆聊。以后你带着她来这里多看看。我不在，她就帮我看着。”刘誉琳见眼前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布裙，衬得皮肤更是白的不像话，脸蛋在话剧社这种地方甚至称不上漂亮，但又有一种独特的风情。这种风情，刘誉琳哽在心里无法描述，她又想起张爱玲穿着旗袍一手叉着腰特特抬起下巴时留下的冷漠寂寥，张乃莹留着浓黑厚重的齐刘海眼眸亮如星辰时的笑容，与冷暖无关的风情。她也是知道外面传的那些疯话的，可能坐上Ｋ大戏剧社社长的位置最擅长的不一定是长袖善舞却一定是不动声色，但是仅仅是第一次见面，陆聊坦荡直白的做派反而让刘誉琳很是欣赏。岑教授走后，刘誉琳问她：“你喜欢话剧？”陆聊倒是没所谓地笑笑，看着她说：“我是选修岑教授课的管理系学生，写过些东西，岑教授也倒看得起我。”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也回答了她所有问题。
“哪有什么为什么。你看上去瘦瘦弱弱，但是身材不错。”说着还朝陆聊挤挤眼，“需要男朋友么，给你介绍呀，戏剧社多的就是帅哥啦。”
“算了吧，爱拉皮条的病又犯啦？”陆聊其实不难相处，二十岁样子的女孩子很容易就说上话了。
“唉，我这一片冰心，你他日可别后悔，我总是有用的上的时候。”刘誉琳故作惋惜的模样，让陆聊忍不住笑意。
话剧排的是剧本第四场，成员时间常常难以调和，通常只能排一两场。因为是日常练习，毕竟没有准备正式比赛时的热情。Ｋ大话剧社在全国高校中也是首屈一指。
我是说“爱”！那感觉是从哪来的？从心脏、肝脾、血管，哪一处内脏里来的？也许那一天月亮靠近了地球，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季风送来海洋的湿气使你皮肤润滑，蒙古形成的低气压让你心跳加快。或者只是你来自你心里的渴望，月经周期带来的骚动，他房间里刚换的灯泡，他刚吃过的橙子留在手指上的清香，他忘了刮的胡子刺痛了你的脸……这一切作用下神经末梢麻酥酥的感觉……这就是所说的爱情……（恋爱的犀牛）
女主角略显清亮稚嫩的嗓音刚落，男主角已经立在边上。陆聊却看到轻轻推门而入的那人，手里拿着琴朝那男主角打了个手势，就往后面走。
“这新生呐，演这出终究是少了点味道的。”刘誉琳话音刚落。
“欸，那人是谁？”陆聊讷讷问。
刘誉琳顺着陆聊目光看去，“谁？”很快反应过来，“不是吧，这你也不认识？他是江山啊。我们社的男主角，堂堂Ｋ大校草级美男子一枚你不认识？”
陆聊听过眉若春山，眸似秋水，以前不信，这眸哪怕沾了泪，最多也是波光粼粼亮如星辰。似秋水？寒冷又寂寥，静谧又温柔。远山眉，不浓不淡，春日阳光，正正好。现在只怪自己见识短。
哦，原来说的不是一个人呀。
“那个，在后台门口那个。”
“哪个？”那人好似感应了一般回过头来，对着刘誉琳微微颔首，刘誉琳回以微笑。“他是岑显。”陆聊心里咯噔一下，果不其然听到刘誉琳接下去说，“岑教授的儿子啊。说来奇怪，岑教授那么德高望重的中文系一大人物，儿子却是我们学校医学院的学生。”
刘誉琳号称自己没有拉不成的皮条，这次倒后知后觉，“怎么？觉得他不错？他好像最近成了江山的室友。”调笑着陆聊。
“是不错。但我心里已有中意的人。”回的干净，倒是誉琳偏爱这调。
“你对谁都这样说。却不说是谁，也难怪学校里的人嘴巴不干不净。”
陆聊低着头，抚着腕上手表面，难确定中不中意，又谈何是不是他？自己心里一本糊涂账，对旁人又如何说清道明？
台上已演到最后，江山怀里抱着吉他轻轻唱：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
衣柜里挂着我的白天，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
墙壁上面落着我的夜晚，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
床底下躲着我的童年，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
座位上留着你的温暖。
杯子里盛着水，盛着思念，
窗帘里卷着风，卷着心愿，
每一次脚步都踏在我的心坎上，
让我变成风中的树叶。
一片片在空气的颤抖中瑟瑟发抖。
我要用所有的耐心热情，
我要用一生中所有的光阴，
想着你，等着你，我的爱情。（恋爱的犀牛）
“我先走啦，誉琳。”陆聊站起身，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们保持联系。”
那晚，陆聊朦朦胧胧断断续续地做梦，听到上铺“哐”的一声摔了个东西在地上，惊得一下坐起，额头上细细密密布满了汗。
上铺抽抽噎噎埋在被窝里隐忍地哭，陆聊瞥了一眼地上，是梁是羽的手机，不知是故意砸下来，还是不小心掉了下来，总之，不捡为妙。夏夜也凉如水，陆聊披了件衣服，走到自己书桌边上开了台灯，长长呼了口气，拿出抽屉里的笔记本。
“他来劝我一起回Ｋ城，他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什么都知道。回去，他不会再选择我了，他要和他的孙小姐结婚，什么海誓山盟，什么相濡以沫，都成了昨夜星辰，昨夜笑话。我不介意孤独一辈子，但是却介意这孤独赤裸裸地平躺在别人眼里。我不会再回去了……”
陆聊合上带着老家衣柜里香樟气的泛黄记事本。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抽抽噎噎的声音停住了，陆聊转头看她，见她肿的像核桃似的红眼睛瞪着自己，暗自揣度，这次似乎不合常情，便开口打破这静夜：“江山又和你分手了？这手机你还要不要？”
“陆聊，这次，这次是真的了。”
“拜托，从大学第一次见你到如今一年多，你们秀分手比别人秀恩爱还要多。狼来了的故事我还是听过的。”
梁是羽是个脾气有些懦弱的小户人家的女孩子，但这一年多分手经历中砸手机哭成这般狼狈的第一次见。
“我想喝酒。陆聊，我们出去喝酒吧。”
“你忘记门禁这回事了么？”
“陆聊，他搬出去自己租公寓住了，为什么我这么惨了，还要被关在这里。连喝酒的自由也没啊？为什么啊？”这时梁是羽毫无理智可言了，抓着陆聊的衣袖不肯放：“我们也搬出去吧？嗯？”说着又抽泣起来。
“我没钱。梁老板赞助我？”此时，拽着衣袖的手倒是像颓然了，讷讷地笑了笑：“对哦，我也没钱啊。”
陆聊有一瞬后悔刚才那么激她，梁是羽不是美人，江山却是，梁是羽没有家世，江山却有。这样的梁是羽，要怎么抓住那样的江山呢？凭高中那点情分，真正到了节骨眼上，江山未必念及。爱情从来没有先来后到，陆聊最有体会。那么，不管如何开始，分手是或早或晚必然的事。
陆聊转身把床下纸箱里的几瓶啤酒掏了出来，“够了吧？”
“欸，你还藏了这一手，还不出来啊。”说着从上铺跳了下来，拿着一瓶酒笑得格外开心，“来，陆聊，我们不醉不归！”
“陆聊，我以为你会大学四年都不会和我说话呢。宿舍里只剩我和你了啊，你还不好好珍惜我。”
“陆聊，江山这混账喜欢上别人了，哈哈哈……起码等我先喜欢别人再和我说啊，我多没面子啊。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那么多人喜欢他，可只有我最喜欢他，只喜欢他……”
“陆聊，你怎么会喜欢那么老的教授？你知道医学院的那帮人怎么说，说你要给岑显当小妈，陆聊你为什么不肯好好地谈恋爱呢……陆聊……陆聊……”
喝醉酒之后使劲得罪人，陆聊没法，只能把她安置自己床上，刚想爬上她的上铺，谁知她扑腾一下，盯着陆聊恶狠狠地说：“明天陪我把手机送到他住的地方去。”
“知道了。”陆聊只觉得好笑，应了一声，然后爬上上铺，尽管一觉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恋的犀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