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假象》谢微雨

11、第 11 章

　　沈晋初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发昏，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片紫霞映入眼中，层峦叠嶂的山脉，影影绰绰的被薄雾笼罩着，夕阳西下，昏晕的光线给他脸上增添了温度，这样云遮雾罩的场景中，他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在这里，就闻到肉香，脑袋一转，看到林霖盘腿坐在地上煮汤，霎时理智就回笼了，回忆纷至沓来。
　　起身后才发现自己睡在一个用藤蔓编成的吊床上，沈晋初也向篝火走过去，和林霖保持面对面的姿势，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林霖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个木瓜抠出瓤后做的碗，里面盛着奶白的浓汤，沈晋初肚子受到刺激叫了一声，也不管不顾地就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涤荡腹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满意地叹息一声，沈晋初向后倒在草坪上，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湖泊，如果是郊游的话还真是个好去处，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可惜啊……沈晋初眯起眼，看看自己胸前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起来，胳膊上也被草药敷着感觉一片清凉，看不出这个铁血的男人竟有这么好的心肠，他脚尖轻轻碰了下林霖，道：“喂！你怎么没扔下我？”
　　林霖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往他碗里舀了几块肉，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沈晋初嘿嘿一乐，看来这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格啊，于是不怕死地凑过去，挤眉弄眼道：“喂！我们还要在这里呆挺长一段时间吧，怎么称呼？”
　　“林霖。”
　　虽然人格分裂不是沈晋初的专攻，但他也稍微有些了解，一般来说，都是因为对现状不满所以才会分裂出来人格，很少有分裂的人格会和主人格用相同的姓名，尤其是林霖这样能力远超傻白甜的，更不会甘心和主人格同名。但沈晋初只是一挑眉，存心刺激林霖道：“那你知道你体内还有一个人格吗？你，只不过一个附属而已。”
　　林霖喝了一口汤，觉得眼前的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昨天在车里一副怯懦的样子，又昏睡了一整天，醒来就开始嘴贱，他就完全没搞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寄人篱下还这么洋洋得意。
　　看到林霖还是一副不为所动冷若冰霜的样子，沈晋初感觉自己科室主任的威严受到挑战了，他目前还没转变过来心态，总觉得林霖还是之前那只傻白甜，扭扭身子觉得胳膊肘咯吱窝等地方有些黏腻，沈晋初面孔一下子变得扭曲了，无比恶心道：“我要洗澡。”
　　说完就直接向湖泊走去，走路时胸口还有些疼痛，不过不碍事，一会捋起水来擦洗一下，野外嘛，也不是不能将就，他这样暗自想着，但走到湖边正准备弯腰下去的时候，林霖将吃剩的骨头朝他扔过来，沈晋初倒退两步侧身躲避，正想大骂“你丫的想干啥”，就看到一张布满利齿的嘴从水下飞快地冒出来，鲜红的舌卷起还有肉香的骨头就听到“嘎嘣”一声脆响，湖面又恢复平静，只漾起浅浅的波纹，仿佛刚才发生的生死一瞬都只是错觉。
　　沈晋初一屁股坐在地上，惊魂未定，想起刚刚那张得可以吞下他脑袋的大嘴，还有皮面褐色的嶙峋盔甲，那是鳄鱼吧，他怔怔地看向林霖，这个几乎不和他说话的男人，方才又救了他一命。
　　林霖用水浇灭了火，将藤条吊床收进食物袋里面，他可不想再耗费精力编一个出来，警察为他们准备的食物都是一些面包，可以长期贮存，他面无表情地整理好一切，然后静静地看着跌坐在地的沈晋初，没有安慰。在他看来，不能洗澡这种小事都不值一提，也不想普通人遭逢巨变心里脆弱的防线，他甚至都不会给你一只温暖的手，他就是静静地看着你，给你三秒钟时间犹豫，跟不跟随你。
　　在林霖转身后沈晋初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赶紧爬起身，随便拍拍身上沾的泥巴，忙不迭地跟紧林霖的步伐，他算是明白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丛林里，只有跟着行家才有活路。
　　但无休止的步行是乏味的，没过一会沈晋初又开始作死了，他就是这样的人，记吃不记打，无事就生非，于是一根缠满了蜘蛛网的树枝就向林霖腰上戳了去，沈晋初道：“喂！林先生，你知道你只能什么时候出现吗？”
　　林霖撇开了树枝，然后递给他一根新的杨柳条用来扫蛛网，沈晋初拿着软趴趴的柳条四处挥舞了一下，又往林霖背上扫去，戏谑道：“你这张脸明明这么单纯，非要做出这么冷硬的表情，还真是毁了啊。”
　　过了一会又道：“我们这是到缅甸了吗？国内可没有这么原始的森林啊。”
　　仍旧没有得到任何回音，沈晋初自得自乐一个人说相声，从临沧十大未解之谜说到中华五千年文化，再说到暗恋他的小护士们的种种行径，时不时地就拿柳枝在林霖身上戳戳碰碰，一副贱样让林霖终于忍无可忍了，转过身来怒视着他，眉目冷厉。
　　沈晋初什么人啊，一天时间就足够他摸清林霖的性格了，知道他不会丢下自己不管也不会对人动粗，于是仍然吊儿郎当的模样，啧啧道：“哟！发怒了，都发怒了都还是不说话，你是有社交恐惧症吗？”
　　虽然林霖不置一词，但他的表情明显传达了“你到底想怎样”这个讯息。
　　被这样冰冷的眼睛盯着，沈晋初后背有些发毛，但想到那个在自己怀里笑得温暖，一颦一笑皆是动人的傻白甜，再一对比现在这个像出鞘利剑的林霖，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感觉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他话里的温度也开始降低，道：“现在这么凶，你不知道主人格在我怀里撒娇的样子有多好看……”
　　身边景色倏然倒退，沈晋初感觉后背剧痛，整个人被林霖掐住脖子压在了树上，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林霖狠辣如毒蛇的双眼，他感觉窒息，想起了昨晚被他杀死的那只狈，也是这样被他握紧双手掐死的，原来善恶终有报吗？
　　林霖却逐渐放松了力道，声音里带着血气，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沈晋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附属人格竟然能察觉主人格的存在，这在心理学史上还是头一遭，他觉得这一切都不能以常理推断了，正思索着对策时，林霖双手捧起他的脸，轻声道：“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明明是威胁的语气，沈晋初却被深深的蛊惑了，他喜欢傻白甜最开始就是因为这张脸，如今林霖神情变软，他感觉傻白甜好像回来了，于是痴痴道：“我吻了他，味道好极了。”
　　肚子上传来一阵剧痛，连带着胸前的伤口也裂开，沈晋初大睁着眼，不停喘气，这痛得，简直让他话都说不出来，林霖冷笑一声，在他耳边低声道：“下次再敢动他，可不就是一拳这么简单了。”
　　沈晋初看着林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愤懑不平，连他为什么挨揍都没搞清楚，充满了困惑，真想对苍天大吼“还我傻白甜”，但只能对着林霖发泄道：“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打我？明明他喜欢我，你把他还给我！”
　　林霖转身，他的眼里也同样有些悲戚，望向沈晋初的那部分又充满怨毒，嘴唇翕动：“所有人都能和他说话，享受他的阳光美好，只有我，看不到他，摸不到他，他存在，可我感觉不到，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沈晋初目瞪口呆，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形成，他几乎被自己的想法雷翻了，吞咽了一大口唾沫，还是颤巍巍地开口道：“你……你，喜欢林霖？”
　　林霖此时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不再激动，而是淡淡地看着他，道：“没有一个人会比我更爱他。”
　　沈晋初说不清此时的感觉，是该仰天长笑还是跪地长哭，他真想大嚎一声：自恋是种病，得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