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染戒香消俗念》陌上花开缓归

40、第四十章 为难

　　三月早春日，放在清和镇，定是草长莺飞，陌上花开，春光灿烂一片好景。但在锦都，不过雪渐渐停了而已。

　　但长明湖畔的翠柳已经开始抽芽，也算是嗅着些春日的气息了。

　　我因此往长明湖的春柳亭跑得很勤。

　　我和白离络往这个春天来得最早的地方都跑得很勤，他原意还是要拘着我在临书阁，但他终究不舍得闷着我，所以这一向就变成了早间我陪他在临书阁呆一晌午，下午就变他陪我在春柳亭腻一下午。

　　有来有往，各让一步，很是公平！

　　琴心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很惊讶，自上次孟明垣闯入明昌宫以后，白离络将明昌宫的守卫加强了几倍，她是怎么来到的。

　　我正要发问，她一下急急的抓住我的手：“小姐，你跟我走，你跟我回去看看姑爷，他病得要死了。”

　　她见我不动，又着急补充道：“上次回去后，姑爷就不吃不喝，只管摔东西发脾气，前几日府里的人但凡听到姑爷房里有一点动静，都要吓得两腿发颤。陈叔也是劝不住，连梨夫人去劝也被姑爷砸了出来，这两日倒好，可能是饿得没什么力气砸东西了倒是安静了，却是又生起病来，大夫说姑爷是出豆子，出豆子可大可小，但姑爷这样不吃不喝，也不吃药，眼见是活不成了，陈叔没法子，就叫我来求一求你，想着姑爷最大的症结可能是心病，想让你回去瞧一瞧，劝一劝，可能就没事了。”

　　她见我不说话，又来拉我：“小姐，你就回去看一看吧，姑爷他那样大一个人，这样饿死病死了成什么话啊。”

　　我有些失神。

　　她扯一下我手臂：“小姐，你倒是给句话啊。”

　　我抽出手来：“你回去吧，我不会回去的。”

　　她还要说什么，我看着她，打断道：“你知不知道我这一回去意味着什么，你觉得我回去了还能回来，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要离开他！”

　　琴心怔了一下：“小姐，你是拿定主意要跟五皇子了么！”

　　我不出声，她又道：“如果还是因为上次芨芨山的事小姐怨姑爷的话，我觉得小姐气得也够了，那件事姑爷虽说也做错，但后来姑爷对小姐如何小姐也知道，琴心觉得姑爷是真的爱上小姐了，你们之前虽然一直吵吵闹闹，琴心也觉得姑爷那样对你太差，但我看到姑爷将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我觉得其实姑爷那时未必不喜欢你，不然怎么会三天两头找你麻烦，如果不喜欢你的话，他肯定都懒得来找你麻烦，你也知道姑爷性子多么冷漠，但却肯对你蹬鼻子上眼，不是红着脸就是红着眼的，如果不是。。。。。。你也是那样，可能你们都是早就喜欢上彼此，自己没发觉罢了，其实，这未必不是一种缘分呢！”

　　她来挽我：“小姐，当局者迷，旁边者清，你相信我，回去看看姑爷吧。”

　　我不晓得琴心竟然转了阵角，也不晓得她这样说得道理，说得我头痛。

　　我偏头看她：“你不用说了，我自己的心意我明白，你说的可能没错，但是就算我喜欢他，那也是以前的事了。”

　　琴心不甘心的看着我，最后眼光转为无奈：“好吧，小姐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但你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将军他对你情深一片，其实没有错，如今他性命就拽在小姐手里，小姐好好想想吧。”

　　我很挣扎，琴心走后我一个人在春柳亭徘徊不停，犹豫不决，考虑了再考虑，思量了又思量，最终还是觉得琴心没有说错，他的症结若是在我，但我坐视不理的话，就是害了一条人命。

　　我觉得我势必要去看一看，劝一劝他。

　　但如何向白离络开口又是一个问题。

　　我在他下手的几案边上坐着，托着头，抬起头看他一眼，又抬起头看他一眼，这样很多次以后，我还是想不出要如何让他许我出去。

　　我还在绞尽脑汁的想，他却忽然从宸案后抬起头来，带了些笑看过来：“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我啊一声，惊讶的对上他视线。

　　他又笑一下：“你那丫头来找你，是不是告诉你他病得很严重，想叫你去看一看他？”

　　我更惊讶的看着他。

　　他忽然叫一声我的名字，将手里折子往案上一搁，对我招手：“瑟瑟，你过来。”

　　我乖乖的站起来踱了过去。

　　他手一伸将我带进怀里，虚虚的抱着我，下巴婆娑着我发心，我听到他轻轻淡淡的语气：“上次你出走，他追出去，一连在翠柳镇找了十几天，大有将翠柳镇翻过来的架势，朝也不上，越找到最后越气急败坏，最后还是白梨寻了去哭着闹着求了他回来。十五那晚，他在宫里见到你，回去之后发了好大脾气，据闻他先前对妩娘向来客气，那晚却说了好重的话，还有琴心，若不是念在她是你丫头，恐怕那丫头早死了十次了。还有前些日子，他从明昌宫出去，听闻回去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也不准人靠近，几日时间将房里能摔碎不能摔碎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还不准人进去收拾。连白梨想去劝都被砸了出来，他从前很喜欢他那位梨夫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起这些，垂着头没有说话。心里还是记挂着回去看孟明垣的事。

　　他忽然将我身子转了转，让我对着他，他撑开我肩膀，看着我眼睛说道：“瑟瑟，你说你喜欢的人是我对不对？”

　　我募的抬头看他，很快又红着脸埋下头。

　　我绞着我手指，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又让我看着他：“你是不是也想去看他，如果是，我不想拦着你。”

　　我惊讶的看着他，他带着笑温柔的看着我，我忍不住心头一暖，仰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我倚在他身上，抠着他金丝的腰带，柔声道：“阿络，谢谢你！”

　　他没有再说话，手臂却收紧了些。

　　我让他抱了会，又仰头亲了亲他，笑道：“我会很快回来的。”

　　我起身，他却又拉住我，他静静的看着我，眸光平静到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声音却喑哑：“瑟瑟，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笑了一下。

　　他又拉住我，眸光切切：“我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