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纪事(彻嫣，刘卫，刘霍)》qazxsw

6、赌注

　　“是想让我死在这里，还是放他走？”一绺青丝垂下，为十分动人的笑容添上二分诡魅。刘彻，我赌你的心，赌你的情。

　　羽林在主事者的指挥下慢慢让出一条道路，他们都是有血性的少年，不甘就此放过伊稚斜。但面前这个妖孽般的男人若死在这里，只怕陛下会要他们所有人偿命。

　　血珠顺着华服锦袍滚落到地上，是洪荒仙灵跌落凡尘舞出的图画。“还不走，是想看我的血能流多久吗？”此时的韩嫣连声音都是颤抖的，这个世上他最怕的就是疼，没想到一刀刺下去，竟会如此疼，钻心刺骨。

　　伊稚斜略微颔首，而后快速冲出了羽林的包围。觉罗，等来日我带兵踏平长安，再问你的选择。
　　“谁敢追！”感觉到周边少年握紧刀柄，时刻准备着展开追逐，韩嫣沾满鲜血的手再一次用力，连自己都可以听到兵刃划过血肉的声音。靠着身后冰冷的柱石，望着伊稚斜离开的目光开始涣散。如果这一次你葬身长安，韩嫣就拿命向你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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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彻搂着韩嫣，他记得曾经问过韩嫣在这世上最怕什么，当时韩嫣毫不犹豫的回答怕疼。可嫣儿，匕首刺进皮肉的苦楚，你居然都甘愿承受，只为了一个匈奴人？每每想到因由，刘彻的心仿若在火焰上炙烤。

　　“皇上，皇后那边派人问过几次了。”

　　“让她自己好好呆着！”

　　春陀无奈的打发了椒房殿的宫人，再转身命人掌灯。也只有他知道——虽然刘彻得知此事的时候将这宫中能砸的都砸了，口口声声要治韩家通敌之罪，却日日守在韩嫣身旁，连皇后宫中都回绝了几次。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情分，丢不开手。

　　除了疼，韩嫣还能感觉到熟悉的温暖和气息。缓缓睁眼，刘彻已在他身旁睡着了。若时间能凝固在此，该有多好，不用面对人世沧桑，世态炎凉。韩嫣扭动着麻木的手腕，却惊醒了刘彻。

　　“还疼吗？”刘彻揉着惺忪的睡眼，确定自己不是在梦境之中。上苍一定是洞悉了自己的情意，不会夺走嫣儿。

　　韩嫣摇摇头，比起伤口的疼痛，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刘彻的温存。“我——”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解释，却扯动伤口，疼得一阵颤栗。幸而是刘彻一直搂着他，护着他。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刘彻为韩嫣拉起衾奁，小心翼翼的将韩嫣的手臂托起。“别乱动，躺久了身子不舒服，朕替你揉揉。”

　　韩嫣闭上眼，想了无数种结果，编了无数种谎言，还是不忍心骗了刘彻。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错金博山炉氤氲出烟雾，盘旋在殿中，勾勒着夜色如水般宁静。

　　“韩大夫，您醒了。”

　　韩嫣羽翼般的眼睫轻颤着，试探性的迎接刺目的阳光。

　　“陛下上朝去了，吩咐奴才在此看顾大人。”

　　韩嫣扭头撇去，是春陀素日带在身边的人，虽然叫不上名字，看着也眼熟。“你知不知道卫青？”

　　“奴才知道，建章营的新贵。”

　　果然，那天围捕伊稚斜的羽林中，有他。“我要见他。”

　　“是。”

　　自上次出游后，卫青就再没见过韩嫣。即使姐姐成为了刘彻的新欢，他成了羽林的一员，还是离韩嫣那样遥远。上天垂怜，机会突然降临，却是目睹了刀刃没入韩嫣身体的一幕。面色苍白的人儿靠在软榻之上，翻飞的帷帐恍然了真实。“见过韩大夫。”指甲嵌入皮肉，掌心传来刺痛，原来一切都不是梦境里的谎言。

　　“你们擒住他了吗？”

　　“臣不知。”

　　“嗯？”胸纳幽兰，神止掠若，再如谪仙般的人物，也不是仙，控制不住神宇间流出的惊讶。

　　“陛下特命精壮心腹前去追赶，臣位卑言轻，打探不到他们的回复。”

　　“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臣听说原本有探子一路跟随韩大夫，他回报后，陛下才命臣等前往。”卫青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不该说，但在韩嫣面前他说不了谎。

　　“回去吧。”

　　“是。”再担心，也没有资格上前关心宽慰一句吧。卫青垂着头，恭敬的离去。

　　刘彻，你够狠！韩嫣端起案上汤药一口灌下，洗涤着翻涌的血腥之气。略微闭眼思索片刻，拽起衣物冲着殿外走去。

　　“韩大夫，韩大夫您当心身子。”一旁的小宦官也不敢阻拦，只得追在后面祈求。

　　“韩大夫请回。”挡在韩嫣面前的，是执戟将士。

　　“什么意思？”韩嫣扶住雕花门框，稳住身形。

　　“陛下说韩大夫有伤在身，不宜走动。还请韩大夫不要为难下官。”

　　“好。”韩嫣笑着点点头“我要见弓高侯。”

　　“不必了。”

　　“参见陛下。”所有人闻声下拜，惶恐不已。如今这尴尬局面，应该是已经违背了陛下的旨意。他们必须考虑，怎么样的说辞才能保住自己性命。

　　唯有韩嫣依旧站在那里，看着刘彻。

　　“明明知道疼，瞎跑什么。”刘彻一步上前，将韩嫣打横抱起，皱着眉头责怪道。一对上眼，他就知道韩嫣死死抓住门框是疼得不能自已。“你这样见了韩则，他还以为是朕怎么欺侮你了。”跨进内殿，刘彻柔声说着玩笑话。

　　温暖的气息自耳畔掠过，却是招魂般掏空了心脉的热度，如冰锥挤入狭长的伤口，刺骨的寒冷与痛楚埋没了他的忿恨。“陛下还是没有放过伊稚斜？”

　　“朕怎么会放过他？朕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刘彻冷笑。

　　“陛下不知道军臣会以为伊稚斜复仇为名发兵来袭吗？”

　　“让他来！大汉臣民苟且偷生这么多年，早该由此一战！”

　　“那陛下一道杀了臣好了。”

　　“朕说过，朕不会伤害你。”刘彻压抑住怒火，将韩嫣放到床上。若你不提，朕可以装作此事没有发生。“你想和他一道赴死？朕不会成全你的。”

　　“所以就把臣锁在大殿之中？”

　　“这辈子朕不会让你见到其他任何男人！”

　　“你这和养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朕养条狗它还知道摇头摆尾招人怜惜，你只知道背叛朕！”刘彻扼住韩嫣玉颈，将他抵在床沿。“朕还不如去养条狗！”

　　韩嫣被突出的饕餮雕纹膈得生疼，一双凤眼盯着刘彻，手却转入秀枕下摸出匕首。刘彻，你还明白吗？伊稚斜死在你的疆土之上，杀了我，对上对下都好交代。

　　刘彻反手夺过匕首，抵住韩嫣的下颚：“你觉得你干什么能瞒过朕？”

　　“那是你不顾廉耻派人尾随。”

　　“廉耻？你的廉耻呢？跟伊稚斜纠缠不清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廉耻去了哪里？是被狗吃了，还是被你自己吃了？”

　　“我不是你豢养在后宫的女人！”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

　　锋利的刀柄划过韩嫣的衣衫，锦帛被轻易的撕扯开，玉体横陈，映着明黄缎面，分明是绽开的山水烟雨图景，恍然弥漫着诱人的水墨清香。

　　红烛暖帐，黄昏如雨滴落，悄然托起月色摇曳，冷了人间。

　　刘彻扯下衣带缚住韩嫣手足，轻啄全身，触手下腻滑美肌弱若无骨，竟是细瘦了些。伤口处白玉般的缠带上沁出鲜红点点，仿佛明月桥下水波荡漾舞出的涟漪，透着冷艳夺目。再看韩嫣，乌发散乱如雪飘零，双目紧阖，蝶翼般的美睫颤悠，在白玉无暇的脸上投下一片如山峦般的阴影，却是不住的挣扎，雪白腕口已然泛着微红。

　　刘彻坐在床边，只是静静的看着韩嫣，良久才问道：“知道错了吗？”

　　韩嫣猛然睁开眼，不顾泪滴从眼角逃散开去，咬着牙挤出答案：“不知道！”

　　“也罢，那你就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派人到椒房殿知会朕。”刘彻起身，顺势将案边的烛台挪近些。“自己看看你应当是个什么身份。”第一次，在这里，烛光映照下，刘彻拥住韩嫣的时候，引起了他几近疯狂的挣扎与喘息。没有人比刘彻了解，在夜晚暖帐之中，韩嫣是害怕烛火的，他不能忍受看到交合之景，哪怕是和相爱之人；更不能忍受被如此束缚在绣床之上。

　　韩嫣闭上眼，偏过头寻觅黑暗的庇护，却也不再无谓的反抗。

　　“春陀。”

　　“奴才在。”

　　“过来。”刘彻指着床沿命令道。

　　春陀皱着眉头挪了过去，这两位小祖宗为何总要扯上自己这一把老骨头。

　　“看着他！”

　　“这——”春陀尝试了几次，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脑袋。“陛下，您就别为难老奴了。”只能跪在刘彻跟前求情。

　　“要不然朕就拧下你的脑袋！”

　　“是。”春陀眯缝着眼，尽量不让自己看到韩嫣。

　　而刘彻看到的是，韩嫣听到了自己的话语后，一直在颤抖。嫣儿，朕不想为难你，更不想伤害你，你若是明白事理，就不该如此。

　　“让侍医来候着。”这是刘彻离开前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