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依稀似旧年》长亭向晚

17、 海边的感悟

　　第二天一早，于青就跟着金安他们姐弟四个一起踏上了北戴河四日游之旅。
　　两辆大客车载着七八十人，一路翻山越岭之后，越过平原，进了山海关，再接着走了很久，终于在傍晚来到了目的地——北戴河。
　　傍晚的海边人还是很多，不过经历过更加汹涌澎湃的人潮规模，于青和金安漫步在人群之外，看着这周围还保持着大半原生态状态的海滩，虽说对于他俩来说这景致并不稀奇，心情还是很愉悦的。
　　海风夹杂着海腥味儿，闷了一天的暑热，这时体现着温润而舒适的柔和，这让来自山区的人们兴奋无比。
　　若不是林再荣几个组织者再三强调要吃晚饭了，那些半大小伙子才按捺住跃跃欲试的心情，只是穿着短衣短裤，欢呼着在沙滩上追逐着，蹦跑着，年纪大的则微笑着踩着沙滩一步步地感受着海风的舒适。
　　林再荣几个看时间到了，就招呼大家去餐厅吃完饭，对恋恋不舍的众人说可以晚饭后再来，晚了就没饭吃了。
　　众人嬉笑着涌向餐厅，于青金安相对一笑，也跟着人群走着，只是在半路轻轻的皱了皱眉，随意的向远处望了一眼。
　　众所周知，北戴河在九十年代初，是一处旅游胜地，也是一处疗养胜地，远离大众游乐区域的一处高级疗养院中，此时正有一位身份特殊的人物在此修养，随行的人员中有一个不同于一般工作人员的老人。
　　这个老人就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头儿，并没有特别的外表，扔进人堆儿里，就是一个胡同里的老大爷，可是，随行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物，除了那位首长和他的贴身秘书，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是没有资格可以和他过多接触的。
　　这个老人一身青布便服衣裤，站在一个小山丘上的凉亭栏杆旁，两眼放着精光，两只手紧握着背在身后，手关节发白，微微颤抖着。
　　远处那股熟悉的气息确实存在，引得他体内的气息不自主的骚动着，他咬着舌尖，努力地引导着体内的气息归于正途，随着那气息渐弱，好半天才平稳了气息，没有走火入魔。
　　他并没有因此放松心绪，渐渐沉寂的夕阳照在他的侧脸上，暖暖的感觉让他清醒过来，长长出了口气，他微微挑着嘴角，收回目光，垂着眼睑，几不可闻的低低地自嘲道：“安逸了几天啊，就这么松懈了，差点儿就忘了根本了啊！”
　　接着，他放开了心情，慢悠悠的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一路走着一路低眸思虑，等他走回到自己居住的房间时，似乎想通了什么，随手叫过一个工作人员，交代道：“你去看看李秘书有没有空儿，有空儿的话请他过来一趟。”
　　看着工作人员走远，他推开房门，坐到窗前煮开了壶里预备的山泉水，拿出一个紫砂壶，休闲的泡了一壶普洱茶。
　　李秘书是一个四十多岁精炼的男人，在老人将普洱斟进第二个杯子里的时候，他就敲响了微开的房门。
　　“请进。”老人放下紫砂壶，和缓的说。
　　李秘书进屋就谨慎地走过去，露出恭敬的微笑，说道：“吴老，您叫我来，可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
　　老人指了指旁边的藤椅，道：“你先坐，坐着说话得劲儿。”
　　李秘书恭敬的坐到桌子另一边，老人推了一下离他远一些的茶杯，道：“今天，我尝尝我刚泡好的普洱。”
　　李秘书这是第一次有机会品尝老人泡的茶，他自是知道，这几年来，除了自己首长，还没有人有机会得此机缘，虽然心有疑虑，可还是不愿错过这个机会，按捺着心底的惊喜，郑重地捧起小小的茶杯，慢慢将茶水如同品尝人参果似的在口腔里转了几个个才咽进喉咙，就觉得一股暖流缓缓而进，再扩散到四肢百骸，他不禁微微叹息了一声，舒服得闭上眼睛，体会着如同沐浴在明媚春光里似的舒适。
　　等他睁开双眼，态度更加恭敬，站起来真诚地向老人鞠了一躬，说：“谢谢吴老，您叫我过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老人道：“谢就不必了，这几年你对我照顾有加，这是我临别的一点谢意。我和首长相交一场，如今缘分已尽，我叫你过来是想让你安排一下，我想和首长道个别。”
　　李秘书闻听就是大吃一惊，忙道：“这是如何说起？您可是有什么事儿？我解决不了还有首长呢，何必要您亲自奔走？”
　　他自认为以吴老和首长的关系，有什么事儿只要说一下儿，还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哪里需要他老人家自己亲自出马，如今他要离开，莫不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不成。
　　老人就是一笑，说：“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首长曾救我一命，与我更是倾盖之交，如今我有一事，乃是我的私事，今日我感觉到有了变故，必须亲自去证实，所以，要和首长告别，有缘还会再见。”
　　李秘书闻听略一思量，就点头应承，转身去安排，吴老离去对于首长是一件大事，必须慎重对待。
　　那边，一顿晚饭吃得风卷残云，精力旺盛的众人放下碗筷，就有人换上游泳衣裤，奔向大海，金明丽拉着于青也飞快冲了出去。
　　白天的阳光把海水晒得很温暖，踩进去，舒服极了，金安金实和郭平出来的更早，正在海水里扑腾呢，看见她俩过来，马上过来会和。
　　和几个人一起嬉戏了一会儿，于青就和金安远离了人群，回到住处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往人少的地方散步。
　　金安对她情绪变化很敏感，明显感到吃饭前开始她的情绪有些异样，现在也不探问，只是静静地陪着她慢慢走在砂石之上。
　　两人安静地走到一处礁石旁，金安扶着她踏上去，并肩坐在上面，看着幽深的海面，听着海水在脚下撞击的声音。
　　渐渐地，海边的嬉闹声安静下去，海面几乎看不清楚了，金安就觉得于青伸手拉住了自己的手，担忧的心情马上切换成欢喜模式。
　　“你愿意再一次和我一起同生共死不离不弃么？”
　　金安愣了一下，这阵子相处下来，他能感觉到于青有着恐怕比他还离奇的遭遇和秘密，她不说，自己就不问，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放下最后的顾虑，向自己坦承那些秘密。
　　如今听她这么说，就知道或许那个彼此完全坦承相对的机遇到了，就说道：“当然了，咱俩都同生共死一回了，再来一回那不是轻车熟路的事儿吗。你说吧，发生了什么事儿你这么纠结，咱俩一起合计着来，说不定咱俩联手，事情没严重到那个地步呢。”
　　于青望着暮色中的金安，心底慢慢安定下来，说：“我那时候得到了一种传承，当然，这是一种血脉传承，今天我发现了一个气息相近的人，就在这景区之内，说不定会来找我，我不能确定其是善是恶，所以你和我在一起可能有危险的，甚至严重到有生命危险。”
　　金安听了，心里明白了她的顾虑，反手握住她的手，黑暗中轻笑道：“太好了，你真幸运，能得到传说中的传承！还是血脉传承！那就是说以后咱们的子女也可能得到这个传承了？”
　　于青本来还担心有危险将要降临，现在听他这么说，这个气啊，顿时一阵无语，大哥啊，你这都把楼歪到哪里去了，咱们脑回路能在一条线上不？
　　马上又听金安说；“你别怕，说不定那个人是与你有相同血脉的族人，你们要是能彼此友善，或相扶持呢，那不就不会有危险，反倒是好事儿了呢。”
　　于青彻底对他不抱任何期望了，他这是不懂自己这个圈子里的规则啊，别说是族人，为了那些惊世骇俗的利益，就是亲生母子都可能转眼反目成仇（不然那么强大的血脉怎么会凋零成如今这个样子），自己有希望得到扶持而不是不死不休的纷争？
　　忽然，她从礁石上站起来，挑了挑柳叶眉，桃花眼中放着光芒，说道：“你看，这大海，它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可是却奈何不了这海边一块小小的礁石，它日夜不停地拍打着，这礁石就不可能一直完好无损，终有一天会被拍碎，再成为一块块圆润的鹅卵石，这就是命。是大海的命，也是礁石的命，谁都改变不了，更逃离不了。”
　　金安的思维明显没跟上她的思维转换，听她这接不上前面话的长篇大论，就是愣住了，再要去细想，就听礁石后面有脚步声。
　　他就顾不上和于青细究，忙拉住她的手，几步跳下礁石，心里暗暗庆幸，得亏自己吃了那些药丸儿，身手敏捷了不是一分两分，而且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不然还不和这个冷不丁冒出来的老头儿撞上？
　　这又让他不禁有些不待见起这个鬼鬼祟祟的老头儿来，没见过这么讨厌的老头儿，直愣愣的站在这，要不是自己有这个黑暗中能看清东西能力，可不就坑了自己和于青么，真可恶。
　　正想着，就见老头儿的嘴张张合合，似乎在说话，却听不到声音，金安觉得奇怪，就听见于青冷笑道：“你不是都布下结界了么，那就好好儿的说话，这么装神弄鬼的有意思么？”
　　那老头儿说：“这里有外人，我不得不这么做。”
　　于青嗤的一笑，冷冷的说道：“其实，要说外人，你才是，他对我来说可不是外人。”
　　老头儿明显一滞，有些期期艾艾的道：“宫主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属下照办就是了。”
　　“我不是什么宫主，你更不是我的什么属下，你别叫错了，我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毫不相干，你走吧，别再来惹我，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宫主不想见属下，属下离开就是，可不能不认属下，宫主这么说还不如杀了属下。”
　　金安就见于青脸上露出了那种特殊的笑颜来，心里明白她这是真的怒极了，果然，就见她眯了眯桃花眼，冰冷地说了一个字：“滚！”
　　就见那老头儿一个踉跄，嘴角儿紧抿着，咽喉吞咽了几下儿，捂着胸口儿，缓缓地低下头，费劲的说：“是，属下这就滚！”
　　望着远去的蹒跚背影，惊呆的金安慢慢回过神儿，闭上张大的嘴巴，惊讶地看着于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年过完了，该活动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