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雨之生世》蜚声流萤满地

4、旧梦（二） 我等来的不

　　翌年，初春。今日是班师回朝的日子。洛天依早早地把自己扮成昔年的样子，只为让他再次忆起当初的那晚的风花雪夜。昔日残曲已谱完，只等他为我作词。
　　洛天依看向镜中的自己，依旧是那种眼中布满薄雾的样子。眼波流转掩嘴巧笑，眼里的柔幕愈甚，就似那林间晨时薄雾漫漫那般飘渺虚幻好不真切。
　　梳洗罢，洛天依便至凉亭等候。如今人还是当年的人，景也仍旧是当年的景。洛天依还在思索待乐正绫归来之时要如何迎接？然后该唱支什么曲？她只一味的沉醉于自己的世界之中。清晨霜露很重，一个女子伫立在凉亭内的景象不免有些凄凉。
　　日升，西落。转眼已到黄昏，可洛天依心中兴喜一分未减反倒越烈。洛天依在黄昏的凉亭内静静地守候。
　　这时，两个农人从洛天依面前走过，嘴里说着骇人的消息：“原是今日班师回朝的日子，结果回来的是尸首啊！”
　　“啧啧，这么一个铁骑军就……这么全军覆没了？！那将军不也……”
　　“着实可惜了啊，听说有的只有信物来回来……”
　　什么？全……军覆没。什么意思？洛天依强压着心中的翻涌，跌撞着拉住农人的衣角。农人感应到身后有人拉扯疑惑的回头：“姑娘，有事？”
　　洛天依猛地抬起头，那张画着戏妆的脸本就有些惨白，现还瞪着双眼死死地盯住农人。农人见状此时只觉阴森，甩手就想跑时。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出：“你们，方才……在、在说什么？”
　　农人听到细想后便回道：“原本回朝的大军，现已全军覆没。姑娘，还请节哀，等会会有人将其遗物送还。”
　　洛天依哑着嗓子回：“多谢。”
　　农人们用着怜悯的目光看了一眼，叹着气走远。
　　太阳收尽最后的残光，天地笼入无尽的黑暗，连着心一起。洛天依踉跄着走回凉亭，身子一软，便瘫坐在地上，回望入夜的四周。如今只觉什么都不复从前了。那年的树依旧开着花，只是那花不似那年的花。今是而昨非。
　　已入夜，初春夜晚，夜寒霜重。一阵冷风吹过也没能将这失了心的女子唤回。良久，洛天依那水雾环绕如烟般迷离的眸子已然不复。洛天依吃力地从地上撑起，双腿不停地打着颤。步子还未迈开，就扑倒在地上，直直的从凉亭台阶上滚了下去。洛天依倒吸口凉气，用手艰难的向前移动，将腿从亭阶上移下。
　　“嘭——”一时尘土飞扬。洛天依回头望着双早已麻痹而失去知觉的双腿苦笑一声，便病态着用力捶打自己的双腿：“别闹了，动啊！快动啊！你为什么不能动，为什么呀！”
　　洛天依趴在地上痛哭。兀的，洛天依抬起早已哭花的戏脸，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喃喃道：“说不定……说不定！阿绫还活着，他说过他会回来的！他说过的！”
　　洛天依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身上的污渍和那麻痹的双脚，嘴里还念念着：“我得快点回去才行，说不定、说不定啊！阿绫他啊早就回家了。班师回朝什么的肯定很累！嗯！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洛天依跛着脚向城中走去，女子的发髻凌乱一上满是赃物，那离去的背影就像将要坠入深渊的人，想要抓住那最后一缕光芒，那么贪婪、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