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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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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在家里把玩著上次伊莲交给她,后来并没有还给缪拉的戒指。她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还给缪拉比较好。正要打电话给他,却听到门铃响。
「这麼晚了有谁会来?」她打开门,却看到缪拉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沮丧。
「有事情吗?我刚好想打电话给你,你就来了。咦?奈德哈特?你还好吧?」她打开客厅的灯,挪开沙发上乱糟糟的靠垫和书本。缪拉却不说话,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砰的一声把自己抛进沙发中。
端著一壶茶从厨房出来,玛格丽特看到缪拉拿著一个靠垫把头埋在上面。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总之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开到你家门口了。对不起,这麼晚跑来打扰你。」
还有什麼事情能让他这样子呢?繁忙的公务虽然会让他疲累,却绝对不至於让他失魂落魄似的不知身在何方。玛格丽特猜他可能跑去找伊莲了。
早知道就不要告诉他白杨树的地址。………玛格丽特心中有种微小的自责。不过,就算没告诉他,也不表示他不会自己去想办法找到她。玛格丽特暗自轻轻叹了一口气,把缪拉的茶杯倒满。
「葛丽卿,你说,我们是否太亲近了?」缪拉仍旧把脸埋在靠垫上,传出一阵含糊不清的话。
玛格丽特瞬间好像触电似的,整个人傻住了。有好几秒的时间,她没有办法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你,你为什麼要这样问我呢?我怎麼会知道?」
原本想要趁这机会把戒指交给他,她现在已经完全忘记这件事了。她冲口而出:「伊莲跟你说了什麼话吗?」
缪拉还是不肯放下靠垫,只看到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玛格丽特忽然站起身,走到缪拉面前,猛的把他手中的靠垫抢下来。缪拉惊讶的抬头望著她,不明白她为什麼会如此激动。湖绿色的眼睛里有著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知道是愤怒还是躁动,或者只是单纯的控制不住而已。他知道她根本已经猜出来,也不再试图隐瞒,摇摇头说道:「没有,她没跟我说什麼,我只是去喝咖啡而已。」
玛格丽特抓著靠垫,泄了气似的坐回沙发,随手把靠垫扔到缪拉身旁。她觉得羞愧,居然有这种近乎失去理智的举止。方才他的问题还在她脑海中冲撞,心脏仍在急促砰砰跳,手心也微微沁出汗水。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再去找她,这样对你,对你哥哥,对她,对我自己,都只会造成困扰。」
听到缪拉用虚弱的声音向自己道歉,玛格丽特垂目沉思,胸中五味杂陈。她没有办法生缪拉的气——这能怪谁?事情都是从送伊莲去生孩子开始的,谁会知道他们之间有那麼一段过去?这应该是他们之间早就该解决的事情,我在这里冲动做什麼?
「或许我所受不了的,根本是其他的事情……」她不无心惊的想著,斜眼瞄了缪拉,他保持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一只手夹著刚刚的靠垫,呆呆望著墙上的时钟。她看得出了神,他却转头过来,两人愣愣的对望了片刻。
「……刚刚我问你的事情,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缪拉用有点不稳定的声音说完,就起身往门口走去了。
「等一下!」玛格丽特不由自主的追过去,拉住缪拉的衣服。缪拉低下头,捧著她的脸颊,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再不多说什麼,便离开了。她伸出手,像是要把他叫回来,然而却只能看著他高大的身影走出大门,徒然听著车子离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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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多月过去,缪拉没再来拜访过玛格丽特那幢小小的屋子。
早春过去,五月来临了,连阳光都充满了憧憬般的甜美。这天刚下课,玛格丽特望著办公室窗外的一片绿意,猛然觉得心中一动。
「好久没去了。」
她买了一大束白百合,迳自开向中央公墓。就如同过去七年,她带著那束百合花走向奥贝斯坦元帅的墓前。灰色的大理石墓碑光洁如故,想来是照顾墓园的人经常来整理的缘故。
玛格丽特放下手中的花束,喃喃的说道:「好久没来看你了,你最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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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到通知,前往宇宙港接莱纳。刚从海尼森历经一场叛(忽略)变恶梦的他,看起来非常憔悴。我们在出关的地方默默拥抱,莱纳泪流满面。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长这麼大,我第一次看到莱纳这样痛哭失声。
欢乐的气氛还到处弥漫著。是的,再怎麼悲惨不幸,新年还是要过的。
莱纳的处分很快就下来了。其实也谈不上是什麼处分。身为新领土治安军的分舰队参谋,他被调到军务省,没有被降阶,只是从此可能就这样被冷冻,待在后勤的闲差没有升迁一直到退役。
「算了算了,不到前线去也罢,现在还有什麼有意义的战斗呢?」
莱纳自我解嘲道。我知道他并不是那种嗜血的军人,也并不认为军人不战斗就是生活平淡无聊没有意义。我满怀著感激把他接到我的小公寓里一起住。
过了一个月,他问我:「你跟那个米尔哈森,怎麼好到了这种程度?」
我耸耸肩膀,笑著回答他:「我也不知道怎麼说,反正,他是我的好朋友,毋庸置疑。」
莱纳不可思议的摇摇头,说:
「你们只差没有一起睡觉而已!」
我没有回答。莱纳并没有深究我的其他人际关系,他跟米尔哈森之间都客客气气的,一点都不会为了米尔哈森过度频繁(对他而言是如此)的拜访感到愠怒或不耐。
「军务尚书最近要出发前往海尼森镇(忽略)压当地的动(忽略)乱。还有缪拉以及毕典菲尔特一级上将的舰队要跟著他一同过去。」二月底,莱纳告诉我。那时候,我正和他以及米尔哈森在我的公寓里一起吃晚饭。
「哦?」
「你会去拜访他吗?你不是小时候跟他住过几年?」莱纳说完了这个消息,转头问我。
「去拜访做什麼?」我还没开口,米尔哈森就抢著回答。也不知道他这话是开玩笑还是讽刺,我睁大了眼睛,看著他。
「我去军务尚书官邸是去找我的爸爸,跟他有什麼关系?」我严肃的回答,莱纳的表情有点怪异。
「还不就那样?总会故意碰巧遇到吧!我都跟你讲过多少次了!」米尔哈森旁若无人的提高了声音。
「你不要这样教训我行不行!」我不耐烦的脱口而出。
「谁教训你?你那时候半死不活的过的是什麼日子?你总是这麼任性!」
我又羞又急,锵的一声,把叉子扔在盘子上。「谁跟你任性?」
「你还敢说!」米尔哈森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他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我们隔著餐桌怒目相视。莱纳夹在我们中间,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你……你怎麼可以……」我先丧了气,颤抖著,说不出话来。
「随你便啦!管太多你是不是会嫌我烦?」米尔哈森的声音里竟然有著深深的落寞感。
「我……对不起。」我用只有自己听的到的声音说。
虽然米尔哈森并不打算继续生我的气,一离开餐桌,就恢复大半了,并且他还过来帮我收拾洗碗,但是,我心中的愧疚却不是那麼容易消失的。等到米尔哈森走了以后,莱纳小心翼翼的问我:
「你们刚刚在说什麼?为什麼我一提到奥贝斯坦元帅,保罗就那麼生气?」
我愣了一会儿。突然的,我忍不住大哭起来。足足哭了有半个小时。莱纳更是一头雾水,但是他只是抱著我,什麼都没再继续问下去。
从那天以后,任何和军方上层人士有关的消息,不管是登报的公开重要新闻,或是琐碎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再也不曾在我的餐桌上出现过。我不知道米尔哈森是不是曾经私下找了莱纳把我过去的这些事情告诉他,总之,即使我提到,他们俩人都完全不答理,或是自顾自的吃东西,或是立刻打断讲别的事情。至於新领(忽略)土是否有混乱,伊谢尔伦军动向如何,更是绝口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