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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学 相见好过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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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汴京已经有了一丝凉意,窗外青藤盘绕,光影斑驳。
范仲淹放下最后一卷批文,揉了揉酸涩的双眼。
他端起紫砂茶壶站起来,呷了一口清茶,靠在窗户旁,看着楼下三三两两走过的学子,突然怀念起在应天府求学的日子。
刚升为文林郎、任集庆军节度推官的范仲淹,站在经管院副院长的办公室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每年新生入学,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都会让他感慨一番岁月无情,学生们永远是年轻的,而他们,却在春秋交替中慢慢老去。
用柳永的话来说,他们做老师的,就像妓院里的老鸨,把学校里的姑娘们调教出来,给朝廷送过去,艺业有成的刚走,就会有懵懂的新人过来,一波一波又一波,每次来的都是粉嫩粉嫩的雏儿,而他们这些老妈子呢,胸不再挺臀不再翘,人老珠黄牙齿掉光的老女人,还有谁记得?
“为人师表最易老啊!”
范仲淹感慨着,却见无数女新生尖叫着从楼下奔过,如狼似虎地奔向蹴鞠场。
花团锦簇中,柳永扬起菊花般的笑脸说道:“同学,排队排队啊,不要猴急嘛,签名都有,诶,这位女同学,你脱衣服干嘛?签在胸口?这样不好吧……”
抱着一份公文的晏殊停下脚步,透过路旁清脆翠柳的空隙望向蹴鞠场,用带着三分气愤七分嫉妒的语气唾道:“光天化日,荒唐,荒唐!”
……
天禧元年九月初一,汴京大学迎来了新学期。
……
十八岁的包拯将粗麻布裹着的行囊放在地上,用手帕擦了擦汗,抬起头望着刻有“汴京大学”四个鎏金大字的牌匾,呼了口气,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汴京大学啊。
展昭将一张荷叶撑在他头顶,说道:“包大哥,找个地儿躲躲吧,这儿太阳大。”
“咯咯咯……这么黑,还撑伞。”
“别人撑的是荷叶。”
“学姐你别逗,笑死我了。”
一群白裙青布鞋的女生笑着走开了,莺莺燕燕,淡淡的脂粉香被初秋的清风携裹,在阳光里弥散开来。
包拯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不过他的脸一直就这么黑,所以展昭也不知道他此时的感想。
十三岁的展昭嗅着空气里淡淡的香味,看着那几个飘摇而去的大姐姐呵呵傻笑。
这是展昭第一次来汴京,穷山村出来的娃儿没见识,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于是一路上左瞅瞅右逛逛,问东问西,包拯被问的烦了,索性就让他自个儿满大街乱蹿——直到展昭被一家亵衣铺子的老板娘拿着棒槌打出来,一边喊包大哥快逃一边风一样从他身边跑了过去,然后,包拯这个登徒子脑袋被敲出了好几个包。
包拯夺过展昭手中的荷叶,正要教导两句非礼勿视之类的话,就见一个年轻汉子走了过来,对自己吼道:“你你你,就是你,谁让你摘荷叶的?”
“有杀气!”展昭嚯的一下跳出来,挡在包拯面前,神色严肃,“包大哥你先走,我殿后!”
然后对那年轻汉子喝问道:“来者何人?”
“啪”的一声响,展昭的小脑袋被敲了一棒子。
那汉子把烧火棍在空中虚晃了两下,拍了拍臂膀上别着“保安”两个字的袖章:“保安,保安知道吗?”接着伸出手,冲包拯颠了颠,说道:“拿来。”
包拯左右望了望,疑惑道:“拿什么?”
“钱啊!十文,新生手册没看吗?毁坏校园植被,一律罚款十文,算你们倒霉,去年还五文的。”那汉子嘀咕着,“这年头罚金涨了,布料涨了,就连小罗儿的煎饼果子都涨了,就他娘的工钱不涨。”
包拯愣愣地掏出钱囊,那汉子一把夺过去,全倒进手里,皱眉道:“才这点儿,还差两文,哪个院哪个系的?”
“包拯,司法系新生。”
那汉子拿出一个小本本,草草写了两笔,扬长而去。
包拯看了看空瘪的钱囊,又看看展昭,展昭正挠着吃了一棒子的脑袋瓜,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
身无分文的包拯抬头看天,发现汴京的天空可真蓝啊。
“包大哥,我饿了。”展昭扯了扯包拯的衣角。
彩旗飘扬,人来人往。
包拯站在人群中,这才意识到离泸州老家已经在千里之外了。
……
“同学,煎饼果子来一套?”
有声音响起,包拯转过头,一张脸占据了他几乎所有的视野,弯眉直鼻单眼皮,不薄不厚的嘴唇,这是一张年轻的脸,算得上眉目清秀,但和英俊还差了几分距离。
那双眼睛,或许是阳光太强烈的缘故,散发着点点光芒,不刺眼,不张扬,但极具穿透力,仿佛能洞察一切事物。
这是包拯第一次见到罗辑,此刻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会在他的生命中掀起多大的波澜,也没有意识到这家伙会让汴京大学甚至整个大宋如何风云涌动。
展昭皱着眉头,因为他察觉到了一种气息,有点像杀意,但不足以致命,也没有带着敌意,这种相互矛盾的感觉让他很纠结。
罗辑伸出了手,笑容可掬道:“罗辑,经管院新生,兼职卖煎饼果子。”
包拯疑惑的看着那只手,罗辑笑了笑:“汴京大学的规矩,见面就这样行礼。”
包拯迟疑片刻后伸出手,两手相握,“包拯,司法系新生。”
“果然是包黑子,久仰久仰。”
听到包黑子这三个字,包拯有些不喜,但也只是讪讪的笑了笑,至少包黑子比包黑鬼好听一点。
展昭有模有样的伸出手和罗辑握了握,“展昭,煎饼果子能吃吗?我饿了。”
展昭一只手提着包拯的麻布行囊,一只手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嗝,“那家伙是个好人,才第一次见面,就能赊账给我们。”
包拯点了点头:“难怪都说居汴京大不易,这一套煎饼果子也要十三文钱。”
其实他不知道,罗辑的煎饼果子在平时只卖五文钱。
“可我吃了煎饼,为什么没有果子呢?”
包拯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下次问问他。”
这事儿逻辑也不知道,而且他现在也没心思想煎饼果子里为什么没有果子这种事情,因为他的小摊前站着一个人,袖章上刺着保安两个大字。
正是刚才逮着包拯的那个保安。
“那个谁,谁让你进来的?”那保安指着逻辑的脑袋呵斥道,“赶紧给我收拾了,说过多少次了,校园里不准摆摊!”
罗辑指了指不远处的茶摊子,“那是什么?”
“那可是教务处王处长家的生意,你能比吗?”
王若钦,大宋三朝元老,现任中书令、汴京大学教务处处长,好使鬼把戏,为人奸邪险伪,汴京大学学生将其封为“五鬼”中的“奸鬼”。
小摊主罗辑唾了一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那保安听着这句话,脸一黑,身体欺过来,卷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就要动手。
不过下一刻,他突然压低声音道:“小罗儿别闹了,队长看着呢!”
罗辑嘿嘿笑了笑:“我知道,要不然和你啰嗦什么,怎么样,演技有进步吗?”
“有有有有有,都赶上了王处长了,赶紧把你这摊子弄走,去北门那边,那边的巡逻队都在打牌。”
说着冲罗辑眨了眨眼,接着猛的伸手推向罗辑,就在接触到罗辑胸口的前一刻,迅速收了力道,罗辑顺势往后一倒,靠在木板车上,哎哟一声。
不远处,保安队长满意的笑了笑,完事儿了,他想着。
但天下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这一件也不例外。
因为杨文广出现了。
杨文广是将门之后,抗辽将领杨继业的孙子,他的偶像就是自己的祖父,做梦都想着收复燕云十六州,从小到大日日习武,从不懈怠,这种尚武之人眼睛里最是容不得沙子,不管看到什么不平事都想管一管。
当时,杨文广正帮一个女同学提被褥,见到保安将罗辑推倒,这种欺凌弱小的事情发生在眼前,而且旁边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同学看着,杨文广哪里还忍得住?
他一把将被褥塞进女同学怀里,一个跨步就冲了过去。
奔跑间,他长刀出鞘,暴喝一声跳将起来,一刀斩在罗辑和保安只见的那辆小板车上。
板车碎裂成两半,木屑纷飞迷人眼。
保安还未反应过来,罗辑看着破碎不堪的木板车、散乱的面粉、调料,嘴角猛地一抽。
杨文广见那保安痴呆在原地,很是满意自己这一刀的效果,他收好佩刀,很有大将气度的对那保安说道:“咱们大宋朝的男儿,当把力气使在辽人身上,你欺负一个手无束鸡之力的小孩儿算什么本事?”
说着转身看见那小贩一个劲儿揉眼睛,愣了愣,走过去拍了拍这个可怜人的肩膀:“不用感动,也不用道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木屑渣子飞到眼睛里了。”罗辑说。
那保安被队长拉走了,能在校园里佩刀的,都是大宋皇家军事学院过来的交换生,这些人要么是将门之后,要么是疯子,他一个用烧火棍作为标配武器的保安小队长哪里惹的起,而且,王管家交代下来的事情也解决了,这让他心情大好,一边走一边拍着那保安的肩膀:“张龙,这几天干的不错,小李回家守孝了,你不是有个叫赵虎的远房亲戚吗?我看那人不错,过两天让他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