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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少春衫薄 ...

  •   徽音拢了拢身上的白狐披风,确实是风大,还飘着雪沫子,她一贯怕冷的,小脸被风吹得有些红彤彤,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华贵暖和的马车,白嫩嫩的小手掀开帘子俏生生地冲毓成笑着道:“四哥,走吧。”
      毓成颔首,又跟训娃娃似的道:“手放下去,披风不许解了,仔细受寒。”
      慕容少秋在一旁看着徽音笑容澄澈,挑挑眉,唔,他的王妃果然还是个孩子呢。而后勒了缰绳,与毓成并行在马车前头,寒暄着说些场面话。
      放下了帘子的马车里有些昏暗,秦徽音靠在车壁上沉默不语,恍恍惚惚地却又想起了不久前在渡口的那一幕,那眉眼熟悉又陌生,她从未见过他那般绝望痛苦的神情,即便是他拒绝她时那神情也是淡淡的。
      叹了口气,秦徽音暗骂了自己一句,那又如何,反正从此以后他们再无干系了,其实本来也就没什么干系,不过是她一厢情愿地崇拜人家,最后还想嫁给他,结果人家却是看不上自己。唔,她这公主做得可真失败呢。
      偷偷掀了帘子瞧见了前边儿的挺拔背影,秦徽音扁扁嘴,所幸她这夫君一张脸生得极好看,聊以慰藉了他是断袖的事实。
      默默向后回望一眼,天地间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不过这样也好,青梅竹马的年月终成诗行,尘封在过往。此后再也没有单纯傻气的徽音公主,只有万人艳羡的信陵王妃。

      一行人走走停停了好几日终于到了北齐都城,这些天日日都在马车上待着,徽音多少也觉得无聊了,无聊之余还得担心她四哥。这一路走来慕容少秋都十分温和有礼,看得秦徽音生怕要是慕容少秋看上了她那漂亮四哥了那可怎么办,总不能送嫁送着把堂堂亲王给赔在这儿了吧,那她可就是杞梁的罪人了。所幸终于到了都城,待办过了婚宴这婚事就算落定了,到时候赶紧让四哥回去,这样她才能放心。
      原本婚宴是该办在王府里的,但是太后特特下了懿旨,改在宫中办,慕容少秋是无所谓的,反正先前都已经被拘在宫里两个月了也不差这一天。
      凤冠沉重礼服繁复,重重叠叠地将秦徽音娇小的身子包裹其中,今日虽然是个晴天可寒风依旧冷冽得很,惯来怕冷的小少女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脖子,唔,下边望着的可都是北齐宗亲重臣,她绝不能坠了杞梁的脸面,于是复又挺直了小腰板小脸微微抬起,带了几分威不可侵的味道,却是无意识地撇了撇嘴,可是真的好冷啊嘤嘤嘤!
      慕容少秋今日着了朱色喜服,软和了平日的威严,更衬得他肤色白皙,面如冠玉,当着众人的面他总是勾着温和浅笑的,甚至在秦徽音踏上最后一级玉阶时还伸手扶了扶,好像真是个与她情投意合终成眷属的好夫君似的。
      秦徽音又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里带了几分可惜遗憾,要是被世人知道了这文武双全仪表堂堂的信陵王竟是个断袖,该伤透多少女子的心呀。
      慕容少秋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但也忍了下来并未直接就问,行过礼之后秦徽音便被送去了慕容少秋在宫中的寝殿,总算能歇口气。
      被众人簇拥着敬酒的毓亲王看着宝贝妹子远去的背影,忽觉有些伤心不舍,嘤嘤嘤,他好不容易疼大了的宝贝妹妹就这么便宜了慕容少秋这个臭小子!好舍不得!于是一捋袖子端了酒樽就要灌新妹婿酒。
      原先朝臣都不敢上前来捋信陵王的虎须的,要是耽误了王爷春宵时刻那可不是吃不了兜着走么!可是既然有杞梁毓亲王领了头,几个平日跟着慕容少秋的亲信将领也就不怕死地跟上了,慕容少秋酒量极好半点也不怯场,顺道还拉上了皇后的嫡亲兄长嘉靖王爷一道应战,终于…灌醉了他的大舅子毓亲王。
      嘉靖王爷看着剩下几个还要起哄的将军,温和地笑了笑:“还有哪位不尽兴?”众将军皆摇头,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在宫宴上与嘉靖王爷拼过酒的,嘉靖王爷可是生生把人给灌得三天没睁眼,从此之后再也无人敢招惹他。这会儿子这么问了一句当然无人敢应,于是嘉靖王爷不费吹灰之力救得了表弟洞房花烛小登科。

      等在寝殿中的徽音有些昏昏欲睡,身旁喜娘候着,贴心地给她点了小巧的手炉捂着。终于等到外边儿有动静了,慕容少秋神色清明地进了来,还没等喜娘上前说几句讨喜的话就听见他清朗朗的声音道:“你们都出去。”
      殿中伺候的人都愣了愣,而后点头称是鱼贯而出,秦徽音发誓她瞧见了他们退出去时脸上那暧昧不明的笑!
      殿中只剩下夫妻二人,即便是知道慕容少秋是断袖,秦徽音虽然不害怕也还是有些害羞尴尬,沉默了半晌想说些什么缓和缓和气氛却被慕容少秋抢了先:“王妃先休息吧,本王先去沐浴。”
      沐…浴?秦徽音想起来方才好像侍候的宫女有说起这寝殿后边儿有浴池来着,但是他好好的跑去沐浴做什么啦!
      疑惑归疑惑,已经困得很了的小少女还是唤了宫人捧了热水来洗漱,也顺便换下了这一身累赘的钗环嫁衣。即便殿中有烧着地龙,只着了浅色中衣的新娘子还是觉得有些瑟瑟,于是温声嘱咐了他们退下,无事就不要进来了。
      殿中无人,只隐隐听见浴池的水声,累了一天又极怕冷的小少女默默钻进了厚暖的锦被里,心下盘算着待会儿慕容少秋出来了可怎么办。正想着就见沐浴过后的信陵王往床榻走来,发尾潮潮的,换下了朱色喜服,白色的亵衣显得他像个温和无害的贵公子。
      慕容少秋看着他的小王妃竟然真的自顾自地梳洗过了钻进锦被中,看起来还有些昏昏欲睡了,半点要等他的意思也没有,不由觉得好气又好笑,掀了锦被一角便也上了床榻。
      秦徽音见他也上来了便稍稍往里挪了挪,白玉的小手攥着红艳艳的百子被,一双眼睛有些怯怯地望着慕容少秋,眼神干干净净的,声音有些糯糯的问:“唔,你也睡这里吗?”按说要是断袖的话,他该是不愿意和她同床共枕才是呀。
      慕容少秋听了这话奇怪地看着她,一张小脸素净,怯怯的模样像个小孩子似的,想起攸宁说的,她这么个小姑娘千里迢迢地远嫁而来,便也不由得神情放温和了些:“不然呢,总不能大婚之夜你把我赶出去别地儿睡吧?”
      秦徽音听了这话扑哧一笑,心下也了然,对啊,就算是为了两国的颜面,他也是得睡在这儿的,正放下心来又听见慕容少秋跟安慰她似的说:“你放心,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这个秦徽音是放心的,他既然是断袖那自然不会对她做什么,她点点头道:“嗯,我知道。”
      于是慕容少秋又疑惑了,这她怎么知道,按说新婚之夜他说这样的话她还是要委屈的才对啊,于是侧目问浅浅笑着的小少女:“你知道?”
      秦徽音这才觉得自个儿方才失言了,唔,他这么问她该怎么回答呢?总不能大大方方地说:“我知道你是个断袖。”吧?于是只好含含糊糊地道:“反正…反正我就是知道。”说完一点儿过渡也没有的就闭上了眼睛装睡。
      慕容少秋见她不肯说也作罢了,私心里想着小姑娘看起来也并不十分愿意嫁过来的,一点儿也不像那些喜欢他的姑娘们似的,见到他眼睛都亮起来,甚至大婚之夜还想着让他去别处睡呢。说不准也是像他一般被设计了,这么一想便忍不住有些惺惺相惜的看了闭着眼睛的小少女一眼,唔,这么乖巧的小姑娘,真是可怜。这么想着刚打算睡去,手上却摸到了床褥上铺了什么,起身借着烛光瞧了瞧,却是一块素锦。
      秦徽音本来打算就这么装睡睡过去了,却发觉慕容少秋起身,不由也睁开眼睛问他:“你怎么啦?”
      小小的少女说起话来总是南方的温软语调,听着很舒服。慕容少秋有些尴尬地把素锦抽了出来给她看:“这个…”
      秦徽音看清了之后小脸登时通红,别开眼去:“那要不…你拿把匕首来好了,我,我不怕疼的。”说罢闭着眼把白嫩皓腕伸了出来,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慕容少秋看着有些想笑,把她的手推了回去:“你睡吧,这个…我来好了。”小姑娘这么娇贵,划一道见红的口子怕是要眼泪汪汪的,还是他来吧。于是下了榻寻了小匕首来,自个儿利落地划了道口子,干干净净的素锦上便染上了艳色,抬眼看见小姑娘虽然缩在被窝里却仍是眼巴巴地朝他这儿望着,便扬起素锦朝她道:“好了。”
      秦徽音这才放下心来,心底其实有些同情慕容少秋,唉,为了皇室颜面,不能光明正大地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罢了,还得娶了自己并不心仪的女子,眼下为了作假还得自己划自己一刀,真可怜。
      慕容少秋把伤口随便缠了布条便又回了床榻,两人都安静无言,心里各自都有些同情对方,渐渐也就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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