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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何人一笑声如雪(齐风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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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风十六七岁时刚成了东宫暗卫,资历不够还轮不着他去保护太子,只做收集情报之用,却凑巧在显庆殿那棵百年古树下救下了个小女孩,茂密的古树舒展着枝叶簌簌作响,他听见上边有娇娇俏俏的声音带着颤喊道:“诶,诶,那个黑衣服的!就是你!”疑惑地抬头却见树杈上有个小小女孩儿险险坐着,双颊堆雪,神色有些惊恐,两人静静对望了一会儿,香香软软的小身子就掉进了他怀里。
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梳着讨喜的双丫髻,一双眼睛清清亮亮水润润的,身上嫩黄的衣裳衬得肤白胜雪,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齐风忽然觉得心尖上好像被小猫儿挠了一把似的,轻轻地把小姑娘放下来站好,又看了看断了的树杈,浅浅笑了问她:“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调皮,爬那么高做什么?”
徽音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她好容易才甩开了嬷嬷和随侍的宫女太监呢,前几日就见着显庆殿附近的这棵树上有鸟窝,今天特意爬上去瞧了瞧,连小鸟儿都孵出来了呢!一时兴奋却忘了危险,还好下边儿有人路过接住了她。
“啊,我下次不会啦!”小姑娘一点都不认生害羞,冲着救命恩人笑得甜甜的,声音糯糯地给他保证,“你叫什么名字呀?”
齐风有些诧异地看着小姑娘,小丫头半点都不认生,这么傻呼呼的哪日被人拐去了都不晓得,但还是照实答了她的话:“齐风。”随后四处望了望没见着大人,只以为她是哪家大臣的女儿,“我送你去找你家大人吧。”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要是丢了可不好。
徽音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眸色深深的黑衣少年,乖巧地笑:“好的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喊我宝儿就好了。”
宝儿?齐风暗暗失笑,倒是与她挺合衬的。
却没想到这小姑娘家的大人竟是四皇子,他有些吃惊,稳稳行礼后见小姑娘蹦跳着扑在四皇子身上:“四哥!”
“你又跑去哪里了?”毓成抬手免了他的礼,伸手捏住小姑娘的鼻子,装得严肃地训诫她:“德妃娘娘宫中的人找你都快找疯了,回去看你母妃怎么收拾你。”
小姑娘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乖乖地被四皇子牵着要送回德妃宫中去,却还不忘转过头冲齐风挥手甜笑:“齐风哥哥,我先走了,下回找你玩儿!”
直到小姑娘走远了连背影都瞧不见了他才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竟是小公主,倒是…挺招人喜欢的。
秦徽音可不止是招人喜欢,她还是个信守承诺的小姑娘,从四哥那儿打听了齐风是东宫的人,她便缠了太子哥哥的准许,日日跑去找齐风玩儿。
齐风也由着她缠,一点也不见厌烦,小姑娘娇娇柔柔的却最喜欢爬到树上去,回回他都担心地守在树下生怕她掉下来。担心的可不止他一个,跟着小公主的那些宫人回回见到她要爬树都吓得腿软,就差跪下求这小祖宗了。
所幸小姑娘虽然调皮但还是很听话的,尤其是很听齐风的话。
秦徽音觉得像齐风哥哥武功这么厉害人又好看很难得,望着他时大眼睛里忽闪忽闪的都是小女儿家的崇拜。就连齐风同她商量以后不要再爬树了,她都没有半分犹豫,极爽快地答应了。
听话的小女娃在齐风的陪伴下渐渐长成了玲珑娇俏的小少女,一颦一笑都透着灵动,已经是毓亲王的毓成还曾经酸溜溜地说也不知他这宝贝妹妹最后要便宜了谁家去,说时还眼刀子嗖嗖地甩在齐风身上。
小姑娘仍是甜甜笑着,她也觉得应该是齐风哥哥。反正…如今皇兄大权在握,国力鼎盛,犯不着将她嫁给朝臣公子去笼络人心,她只需要嫁给她喜欢的人就好啦。
那就是嫁给齐风哥哥呀。
于是那日花满枝桠的树荫下,阳光斑斑驳驳地落在齐风眼前的小少女身上,她仰着红红的小脸甜甜笑着问他:“齐风哥哥,我去向皇兄求旨让咱们成亲好不好?”
齐风觉得这大概是他此生最明亮温暖的画面了。
他心里极渴求地喊着好,身体却只能僵硬地摇了摇头,徽音以为他是担心皇兄不答应,急急道:“皇兄那么疼我,我求求他他会答应的,要不然我去求一求皇嫂,皇兄什么都肯听她的,只要皇嫂答应了也是一样的。”
齐风从未此刻这般绝望过,他听见自己声音平淡道:“公主千金之躯,身份高贵,岂是我等区区暗卫可高攀的。”小少女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眸子望着他,映出他的神情也是平淡无波的。他说这话是真心的,这骄阳般的明艳少女该有最好的男儿与之相配,不该是他这样活在黑暗中的人能奢求的。纵然再不舍再难过,他也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拖累了她的一生。
徽音好容易鼓起的满腔勇气都在他这平静无波的神色与语气下弥散了,她渐渐低下了声音:“那,那今日是我荒唐了…”而后转过身去再未回首,一步一步离了他的视线。齐风缓慢僵硬地伸手按在胸口,那处…好像已然血肉模糊再也跳不动了。
从此之后他的人生只余下寒雪纷飞,再不见艳阳如春。
从此以后她自会有如意郎君与她共年华,他只在暗处偶尔能瞧见她几眼就足矣。
他以为最坏也不过如此了,可是他再也想不到小姑娘竟会如此倔气,自个儿就去向皇上请了旨远嫁北齐。那么远的地方,若是过得不好连个哭诉的地方都没有。
他比谁都要焦急,恨不得冲到小姑娘面前恶声恶气地威吓她不准嫁去北齐。可是他没有,自从那日之后他再也没有立场没有资格说这些了。他只能盼着小姑娘能不那么倔,盼着皇后与长乐郡主能将小姑娘劝得回心转意。
可是到底也没人能劝得动坚决的小少女,婚期渐渐近了,毓亲王赶回来也没能劝住她,只好妥协了,给她送嫁去了。他偷偷地跟着送嫁队伍一路到了边境,只为了多看小姑娘几眼,极力克制着不敢露面。可待到着了血红嫁衣的小姑娘下了马车要上北齐的船时,他再也克制不住了,但徽音瞧着他的眼神再也不复以前的澄澈崇拜了,却是冷冷淡淡的落在他身上,比漫天纷扬的雪花来得还要刺骨,冻得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血色艳红的嫁衣生生的灼了他的眼。他只能望着她的背影一步步渐远,直至再也瞧不见,那风雪像是都刮进了他心底一样。
回了皇宫的他依旧沉稳,办事利落,却日渐沉默,连统领都说他日渐失了人气儿,他浑然不觉,却是有一回向皇上回禀情报时,皇上听完只是沉默,而后忽然提起了远嫁的娇俏少女:“先皇子嗣不多,宝儿又是年纪最小的,朕也是有些偏疼她。若是她要嫁,朕也自然会允,却没想到竟是你不愿。”说完轻笑一声,也不知是褒是贬。
少年却依旧冷峻,直直跪着口中道:“臣不敢高攀。”
皇上颔首,挥挥手:“你退下吧。”
“是。”他转身要出了殿门时又听见皇上提了一句:“她在北齐,过得很好。”
那就好。
今夜月色极好,银华似水逶迤,为肃穆皇城添了几分温柔颜色。齐风孤身一人站在城楼上遥遥远望,永夜无尽头,明月千里却不能送还他心尖上的小姑娘,他再也望不见地老天荒,。
此生唯愿她星辰长相伴,天地皆入梦,得一生疼宠。
而他,只能靠着回不去的良辰美景,孤寂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