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荒传》江七

2、第二章

　　第二章
　　八荒与外域的唯一陆上连接口是一个叫生死门的地方。
　　生死门，生死门，一入其中，孰知生与死？
　　这个太直白的名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命名的，却一直沿用到现在。
　　这个地处八荒正南方的小城镇，背靠苍山，常年处于严冬之中，由于联系着整个八荒与外域的陆上交通线，往来人群穿梭，车水马龙，倒有着不同于京阳城的另类繁华。
　　只是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掌管这个地方的沐氏团突然派来直系沐家七军，这些骄奢铁血的七系军派，并不听从王上派遣的官员的管理，双方常常打成一团。往日里平静的生死门，最近常常是处处兵戎相见，鲜血遍地。而且禁止一切外来人员进入生死门，靠近的都是格杀勿论。从苍山延伸来的入口处，才几日的光景就已然尸横遍野，苍山常年积雪，很多死去多日的尸首无人敢去收，就这样埋在了厚厚的积雪之下，再无人问津。
　　一夜肃杀的北风，平时热闹的街道上，除了偶有几个散兵两两三三的醉酒而归，传来几声喧嚣，家家户户都一片漆黑浓静。这时，路口的树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哗哗”声。
　　“你小心一点，早知道就不该带你一起来。”
　　“世平哥，你说我们真的能找到吃的吗？我都饿好几天了。”
　　只见月色朦胧下，一高一矮两个年轻男子委身在树丛里，慢慢朝着苍山入口处匍匐。
　　领头的的男子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光景，身后的更小，只有十五六的样子，两个人都是一身粗布褐衣身上扎着原始的动物皮毛，用树藤紧紧系在腰间。
　　“那些死人都是从外域来的商人，运送的那些珠宝，我们只要找到一小颗就够我们活命得了。”
　　领头一面冷静的说道，一面警觉的观察着守门士兵。
　　“我注意了好几天，这些七军每天在丑时换班，这个时候看守会十分松懈，到天明辰时会有第二次换班，我们只要抓紧时间是没有问题的。”
　　“管他呢，只要有吃的，要我命都干。”
　　“臭小子，没命了有吃的你怎么吃啊。”
　　“嘿嘿”
　　“别说话，走”
　　说完，树丛里的两个人就像两只敏捷的猴子一样，消失在树丛深处。
　　“世平哥，你说这么多的人为什么要来到这个连饭都吃不到的地方找死啊？”
　　那个小个子一边从雪地里巴拉着僵硬的尸体，一具一具搜找值钱的东西。
　　“我说你小子能不能不那么多废话啊？”
　　似乎是因为半天没有任何收获，领头的男子脾气十分的暴烈。小个子对于这个领头的大哥看来是十分的服帖，不敢再大声说什么，只是一边嘟嘟嚷嚷，一边埋头搜找被遗漏的宝贝。
　　“救命，救命。”
　　忽然一只手从他身后的尸骸堆里伸出，抓住他的裤脚。
　　“哇啊啊，有鬼啊·····”
　　小个子一下子蹦的老高，跳到领头的身后，只敢把一颗脑袋伸出来看。领头的也是颤颤巍巍。
　　那只手秀气小巧，似乎连日的受冻也没有变成乌青色，只是透盈泛白。手的主人似乎是因为埋在尸骨的深处，还有些意识。
　　领头的壮了壮自己的胆子，朝那边走过去。
　　“世平哥”
　　“没事。应该是还没有死的，说不定身上还会有钱。”
　　在钱的诱惑下，两个人搬开了堆积的好像半座山一样的尸骨，将里面的那个挖出来，竟然只是一个二八芳华的少女。
　　此姝面容娇好，一头几乎即地的乌黑长发，映衬的面色几近透明，一身狐裘大衣虽然有几分脏乱，却依然保持着基本的整洁。少女坐在雪地里，虽然冻的几近僵直，依然微微笑着面对两个救命恩人。
　　“谢谢。”
　　卯时三刻的生死门依然是寒风刮骨，四野寒寂。树丛深处一堆篝火就显得格外的暖人身骨。火堆前正是挖尸的两人和他们救回来的少女。
　　少女，明显的域外人，极其守着男女之别，一个人抱着身子坐在一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这一边，小个子的男孩早已按捺不住，
　　“喂，我叫郭四，这是我哥哥，叫郭世平，你叫什么啊？”
　　少女茫无意识的抬起头，慢慢的才轻声说道，
　　“段梦。”
　　“段梦？好奇怪的名字·······”
　　“段梦？你是洱海段家的人？”
　　郭世平一边朝篝火里添着木柴，一边不知再用野草交缠着什么，问道。
　　少女似乎没有想到在异域也会有人知道段家，吃惊的看着郭世平。
　　郭世平好似明白少女的好奇，不经心的说道，
　　“从外边进来经商的虽然很多，只有段家商队最有规模和秩序，甚至在这镇上唯一一家酒肆也是留下来的段姓开的。”
　　“是吗？”
　　少女若有所思的低下头，这时从旁边丢来一段野草编织的简单绳子。
　　“你的头发，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郭世平略带尴尬的避开了段梦疑惑的眼神，不自在的又朝火堆里添了柴火。
　　段梦抚摸着手中的头绳，一直平静的面容微微笑了起来，宛若一朵水莲花悄然绽放，圣洁而又高贵。
　　郭世平和郭四一时都看的有几分发怔。
　　“今天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这个是我随身佩戴的玉环，不是很名贵，但是典换的话还是可以值不少钱的，这蠢物在我这里只是碍事，在你们那里，我想一定有更大的作用吧？”
　　段梦将头发用发绳从顶一直编到尾，从中间打折，系好，歪在肩上。等到浑身都慢慢苏醒过来后，从颈上解下一块玉环，走到静坐的郭世平身边，将东西递给他。
　　郭世平有些神色莫名的看向段梦，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待天明，我去镇上你们说的那家酒肆去看看。如果真是我段家开的话，一切都好办了，如果不是·····”
　　段梦只是笑笑，将玉环放在郭世平怀里，没有再说什么。
　　是啊，乱世之中，哪有那么多刚好？不过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