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何》双冉

2、NO.1

　　在他人生第九个夏天刚刚开始的时候，郭毅第一次见到了佟婉，他差十五天满九岁，她差十五天满二十二岁。

　　那天是星期天，阳光明媚。

　　妈妈连续好几天都是下午五点多出门，早晨五点多回来，就连周末也不例外。睡梦中，郭毅迷迷糊糊听到开门的声音，知道是妈妈回来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了看床头的闹钟，五点四十二分。他翻了翻身，又睡了会儿，六点闹钟响时，准时起床。

　　妈妈的房间门关着，应该是睡着了吧。窗帘被拉开一条缝，一束橘红色的阳光射入，落在地板和茶几上，烟灰缸里搁着一根吸了一半的烟，烟雾徐徐上升。门口玄关处红色的吊带衫和黑色短裙随意丢在地上，一双红色细跟鞋，东一只西一只的躺着。

　　郭毅走过去将烟头摁灭，扯开窗帘，阳光洒入，他微眯着眼睛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呲牙裂嘴的笑，笑了一会儿才打开窗户，做了几个深呼吸。

　　郭毅开始收拾屋子，把妈妈的鞋子收好，衣物放进洗衣机里。马桶的盖子掀开着，郭毅走过去按下放水按钮，“轰”的一声水流涌了上来，郭毅想起了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消息，一个七十岁的独居老人因为无聊在家按马桶玩，一个月按掉了二十一吨水。郭毅“嘭”的一声盖上盖子，把自己吓了一跳。

　　洗完脸，刷完牙，郭毅想着早餐该吃点什么，走进厨房打开锅盖时，惊喜的看见平底锅里躺着一个形状完美的荷包蛋，两片煎的焦黄的午餐肉。郭毅忍不住伸头嗅了嗅，带着热气的香味，让人感觉美好。

　　郭毅立即动手，盛出蛋和肉，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牛奶，坐在餐桌前吃的美味香甜，幸福无比。

　　吃完饭，洗完盘子，洗衣机也停止了轰鸣。

　　阳台上，郭毅正在用洗衣杆费力的将一件衣服往晾衣架上挂，屋里的电话响了。郭毅跟晾衣架较起了劲，不理电话铃，一个劲的挂衣服，直到胳膊酸了，脸也憋红了才挂好了衣服。

　　电话已经不响了，郭毅也不在意。准备继续挂衣服，耳畔传来熟悉的叫声，郭毅放下衣物，往楼下看，郭泽挥着手臂对他喊“小毅，这里。”

　　郭毅张大着嘴喊“爸，爸”，却没有发出声音。郭泽拿着手机向他打手势，郭毅会意，跑进客厅，电话铃响，郭毅立马接起。

　　“爸爸，你从美国回来啦。”

　　“诶，小毅，爸爸答应要赶在你生日前回来的。”

　　“呵呵，你上来。”

　　“恩。。。妈妈在吗？”

　　“在，在睡觉。”

　　“我不上去了，你快下来，我们出去玩。”

　　“好，我叫妈妈。”

　　“不要了。。。不要吵醒她，我们迟一些给她打电话，好不好？”

　　“也好。”郭毅看了看妈妈紧闭的房门道。

　　郭毅放下电话，跑进房间，换下睡衣，出门时瞥了眼阳台上的衣服，犹豫着要不要晒完，身体已经跑了出去。

　　郭泽站在台阶下张开双臂迎接飞奔而来的郭毅，父子俩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一年不见，小毅长的又高又壮了。”郭泽有些吃力的高举着郭毅。

　　“哎呀，放我下来，爸爸。”郭毅挣扎着下了地。

　　“怎么了？”郭泽去揉郭毅的头发。

　　“哎呀！”郭毅连忙闪开“我好不容易弄的发型。”

　　郭泽笑了，认真端详着郭毅的发型“恩，不错，有男人样了，长大了啊！”

　　郭毅用边手理发型边说“可妈妈还老是把我当孩子，上次送我去学校，在学校门口，非要我亲她一口，结果被班里同学看到了，足足笑了我一个学期。家里衣服都是我洗的，地板，马桶都是我擦的，早餐我也能做了，她怎么还是把我当孩子。”

　　郭泽嘴角抿了抿，忍不住又要去揉郭毅的头发。

　　“哎呀，发型，发型。”郭毅大叫着跳开。

　　郭泽笑着揽过郭毅“走，爸爸带你好好玩去。”

　　“去哪玩儿？”郭毅仰着头问。

　　“去水族馆看海豚。”

　　“好啊，哈哈。”郭毅高兴的又蹦又跳，分明就是个孩子。

　　“好可惜，妈妈还睡着，我们三个一起去看就太好了。”

　　郭泽皱了皱眉头“她晚上回来的很晚吗？”

　　“前段时间都是晚上十点以后回来，这几天大概都是晚上5点多出门，早上5点多回来。她说她上晚班。”

　　郭泽低头，半晌不语，心中忽然升起的烦躁，愠怒又迅速消融成满心的无奈，不要他一分钱，却偏偏爱做她的老本行！这辈子谁也不能让她改变了，他不能，郭毅也不能。

　　“你们离婚了吗？”郭毅突然问。

　　“恩？”郭泽愣了一下，如实回答“没有。”

　　“为了我吗？”

　　“。。。”郭泽正想着怎么回答，郭毅接着说“离就离吧，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郭泽不知该笑还是该感叹，现在的孩子啊，本该简单的大脑，幼稚的心灵，都被强行灌溉出成熟的假象，当他知道“离婚”的真正意义时，还会如此轻松理解吗？

　　“我们要是离婚了，你跟谁啊？”郭泽随口问，就像是在问他中午吃汉堡还是批萨。

　　“你看家里没个男人行吗？”郭毅反问“我只能跟妈妈。”

　　郭泽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放慢了脚步“爸爸带了个朋友来，她也喜欢看海豚，就顺道一起了。”

　　“好啊，他人呢？”郭毅不在意的说。

　　郭泽舒了口气，轻快的说“在小区门口呢，她叫佟婉......”

　　“是个女的？”

　　“恩，你要叫他阿姨。”

　　父子俩绕过一个花坛，走过鹅卵石小道，穿过小公园，又绕过一个花坛，郭毅看见一个齐肩短发穿淡蓝色连衣裙的少女站在小区出口，面朝他们，看不清五官，但郭毅觉的她很熟悉，是日日都见面的那种熟悉，他忽然想起同桌的语文课本上贴的某某的明星照就是这个样子的。

　　少女在向他挥手，他扭头去看爸爸，爸爸也在挥手，笑的嘴巴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就连眼角挤出的细细鱼尾纹，也因眼中看到的人而显出快乐的色彩。

　　郭毅觉的头大，这就是阿姨啊。

　　走近了，爸爸开始介绍“佟婉，这就是我儿子郭毅。”

　　“小毅，叫阿姨。”

　　郭毅歪着头，看着佟婉，佟婉白白的皮肤，墨黑柔顺的齐肩发渐渐的与他心中白雪公主的形象融合在一起。儿童节汇演，他扮演王子，班长扮演白雪公主，他老是笑场，觉的这哪是白雪公主啊，分明是橱窗里摆着的洋娃娃。他又想起了恶毒的王后，开始在脑海里给佟婉画上浓艳的装，穿上黑色的礼服。

　　佟婉被盯的心虚，晶亮的大眼睛，不停的给郭泽打暗号，求救。

　　郭泽无奈“叫姐姐也行。”

　　“叫名字，叫名字吧。”佟婉忙说，边说边伸出了手“你好，我叫佟婉，我叫你小毅，可以吗？”

　　郭毅一边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个他不常露出的笑容，他把手从裤兜里拔出，握住佟婉的手“佟婉，你好，我叫郭毅，你可以叫我小毅。”

　　她的手柔软细腻，他的手小，却有力，简单的握手，简单的介绍。一段本不会太复杂的关系，却由此变的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