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枕边红冰薄

1、1 长公主的梦

　　《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祇，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者，亦非谓佞媚苟亲也，固莫若专心正色……
　　精致的大殿中，燃着白炭香，女夫子的声音抑扬顿挫，尾音脱得长长的。几位年幼的公主、郡主已经困得忍不住闭上眼，余下的几位或托着腮神游，或望着窗外鸣叫的翠鸟。唯有坐在位首的长公主赵贞，脊背听得直直的，神态认真地听着夫子的念诵。
　　朗诵完一节，女夫子放下书，却看到小公主小郡主们个个心不在焉的神情，硕果仅存的是长公主。她在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礼教世家苏氏皇后所出的公主。晋朝重文轻武，苏氏乃书香世族，为天下人敬仰。她曾目睹过当朝皇后也就是苏家大小姐年少时的风采，容貌秀丽，一举一动莫不矜持守礼。而今长公主仅仅十岁，已有皇后昔日风范，不出几年一定会成为天下女子之典范。
　　皇家的女子金贵，不可随意批评。她只得忽略其他公主得表现，不过走近长公主身边，看到她在纸上记下的笔记，虽显稚嫩，但已有风骨。“长公主的书法真是进步神速，再多加练习，一定会再现苏皇后昔日风采。”她感叹道。
　　“多谢夫子夸奖。”赵贞矜持地回应，却还是难掩嘴角的一丝浅笑，又不自觉地把腰挺得更直。
　　“夫子，我有问题”说话的是三公主赵妍，皇帝最为宠爱的木贵妃的女儿。不同于赵贞的秀丽，仅仅七岁就已经有了艳丽的颜色，像极了木贵妃的凤眼在微笑时会轻微上挑，略有几分盛气凌人的气势，“为何说“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婚姻于女子乃是终身大事，若夫君三妻四妾不爱护妻子，妻子岂有死守之理。有道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女子若找不到这比翼鸟连理枝，那一生又有什么趣味可言。”
　　”妹妹此言差矣。夫子曾经讲过，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者，亦非谓佞媚苟亲也，固莫若专心正色。“看到夫子赞同的眼神，赵贞更加坦然地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只要贵贞贵静，礼义居洁，耳无涂听，维护好内宅秩序，如何不能觅得丈夫喜爱，喜乐一生。“
　　“听姐姐所言，倒觉得这妻子不是妻子，到不如说是奴才，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听，只要把家管好便罢了。我看那静姑姑现在过得才叫快意！”
　　“你……”赵贞还想说，马上被女夫子打断。赵妍所说的“静姑姑“便是当今皇帝的亲姐，澜英公主赵静。因为驸马纳妾，变和离了，回到公主府日日歌舞升平。坊间传闻不少，但因这澜英公主是先皇在世时最为宠爱的公主，她又光交天下读书人，常年纵情山水，痴迷诗文，倒还有几分才名。夫子哪里敢谈论这大公主，周旋了几句便有回到《女诫》上。
　　赵贞话没说完，心里有几分生气。赵妍是澜英公主最为宠爱的侄女儿，母后从来不让自己接近赵静，只说这样的女子少来往的好，现在居然成了赵妍反驳自己的例子。为什么父王总是赞扬赵妍大方聪明，颇有几分男子风范。在她看来，不过是刁钻古怪，不守规矩。想到这儿，她把背挺得更直，努力集中精神听夫子的念诵。晚上母后可能还要考自己功课，如果母后知道自己今天跟赵妍斗嘴，是不是又要被指责……
　　果不其然，训斥还是到了。苏皇后对女儿饮食限制非常严厉，不允许她多吃肉类，要求她维持纤细的身材。平时赵贞还被允许吃五六片她最爱的牛肉，今天只吃了三片，再举着筷子去夹，快被皇后用眼神制止了。
　　晚膳后，皇后仍旧一脸严肃地训斥了赵贞，说女子慎言，切莫巧舌如簧。在赵贞说赵妍还举了澜英公主的例子后，皇后摸摸赵贞的头，看着幼女柔美的脸庞，说道。
　　”初初，你是本宫的女儿，是父王的嫡女，自然同其他的公主是不一样的。你要记住，你身上还留着我苏氏一族的血，坚贞高洁，切莫学其他女子，污了家族的名声。“
　　赵贞委屈地答应了，没多久就被奶娘带着回到自己寝宫。
　　安寝前，皇后身边的李嬷嬷替皇后梳着头发，想起长公主难过的小脸，小声地说，”长公主还小，娘娘未免严厉了些。“
　　”她已经八岁了，“苏皇后看着镜子里那个不管涂多少脂粉都难掩疲惫的脸，感慨道，”她是苏氏的女儿，怎能同那些女人的孩子相比。本宫的女儿，自然要做天下女子的典范。“转瞬间她又想起亲征的儿子，”太子每次书信都提到初初，不知道我的孩儿现在在做什么。整整半年了，晋朝和赫国的战争，何时才是个头啊……“
　　长公主寝宫内。赵贞想着皇后的训斥，以及父王对赵妍的喜爱，只觉得更委屈，开始小声地啜泣。奶娘搂着小公主，不断在安慰说她是最优秀的公主，是皇后娘娘的骄傲。好不容易，她才止住了哭声，安心入睡。
　　在半睡半醒间，她默默为前线的太子哥哥祈福，又想着明日要更加努力练习书法，写得像母后一样好。想着或许可以央求母后像赵妍一样学习骑射，那样父王或许会更加青睐。最后，她梦见自己正在吃牛肉火锅，热热的香气缭绕，她一片又一片地用筷子夹入口。嫩嫩的口感，浓厚的汁水……

作者有话说

　　又开始写文了，这一次，我只是写故事不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