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人》陈言故梦

4、等

　　四

　　挣开赵飒飒的怀抱，时间所剩无几。耿斯汉跨上摩托，在后视镜里看到脖子上被赵飒飒留下了

　　一块红色的吻痕。他用手抹了几下，无法褪去，拉了拉T恤领子，遮又遮不住。只好拿出手机给吴

　　尚发了微信：老吴，帮个忙。给我拿一个创可贴，在教学楼201旁边的卫生间等我。

　　吴尚是耿斯汉的室友，是个小眼睛的瘦子，作曲系大一的学生。东北人，性格开朗，话痨，爱

　　开玩笑。因为他嘴贱，说话难听，大家都叫他缺德吴。

　　耿斯汉下了摩托，一路狂奔到卫生间，离打上课铃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吴尚把创可贴交给耿斯

　　汉。他用眼睛在他身上上下溜了一遍，没找到一处伤口。心下正觉得奇怪，眼看着耿斯汉把创可

　　贴贴在脖子上那一块红色的位置上，吴尚一个没忍住笑喷了。边笑边拍着耿斯汉的肩膀说：“行

　　啊，老耿，激战啊！够疯狂的，课都不想上了吧？”

　　耿斯汉气急败坏地瞪了吴尚一眼，一把抓起他的领子低声说道：“别到处瞎说！”本来是一个

　　威胁的架势，说出来竟成了哀求的口吻，耿斯汉明显的底气不足。

　　贴好创可贴他匆忙跑进教室，吴尚在门口看着他嗤嗤地笑着。

　　晚上这节课是《财务管理》，是耿斯汉自己选的。本专业的课他时常上不全，但选修课倒是一

　　节没落过。

　　第二天是周一。上午上完课，耿斯汉联系了艺术学院油画系的安秀吉，说明了江云晓的情况。

　　安秀吉是朝鲜族，读大二，比耿斯汉大两岁，为人成熟稳重，和耿斯汉是老邻居，又是多年的好

　　朋友。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帮云晓辅导专业课的事。耿斯汉平时为人仗义，朋友非常多，大家都愿

　　意帮他的忙。和安秀吉谈的时候，他只说江云晓是自己的一个远房表妹，安秀吉也没过问。说完

　　两人就出去吃饭去了，自然是耿斯汉请客。叫上了吴尚，还有同寝的王湾。四个男生一起吃羊肉

　　串，喝啤酒，聊大天。

　　新的一周开始了，江云晓完全不在状态。上课注意力不集中，连吃饭也是魂不守舍的。一颗心

　　早就飞出了校园，跟着那个骑摩托的家伙跑了。她全天都攥着手机，等待着耿斯汉的电话。她想

　　主动打给他，又没有足够的勇气。

　　吃过午饭云晓一个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发呆，手里轻轻捻着一片叶子，眼神空荡荡地投向半空

　　中，头脑中尽是湖边那个下午唯美镜头的回放。一会她会心地笑了，像心里开着一朵花；一会她

　　又黯然神伤，像经了霜的秋叶。那个人俊朗洒脱，男人味十足；那个人率性果敢，举手投足间尽

　　显霸气；那个人真诚勇敢有担当，那个人……那个人啊，怎么还不给我打电话？!焦急的等待让

　　云晓的心受尽折磨，她的人生中第一次尝到了爱的滋味。

　　“到处找不见你人，原来躲在这里。”姗姗分给江云晓半个桔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你这一上午跟掉了魂似得，是为什么？在等那个人的电话吗？”

　　云晓没说话，低下头看着那像睡着了一样的手机，它那么安静，静得让人伤心，让人绝望。和

　　耿斯汉分开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她的心已经熬得沧海桑田许多年了。

　　“你是真的爱上他了呀？！”

　　“什么啊……”云晓回避着姗姗的目光，故意看向别处。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云晓激动地抓起手机，可看到来电显示的是其他人的名字，心中的火

　　焰瞬间熄灭了。她想也没想，直接挂断了电话。这一切全被姗姗看在眼里。

　　江云晓自幼性格孤僻内向，除了姗姗之外，身边几乎没有朋友。父母因工作原因常年在外地，

　　与江云晓交流的机会很少。她的心事常常是埋在心底的，除非她自己想说的时候，姗姗一般不会

　　主动去问。她天生带有一种敏感和偏执的特质，不喜欢与外界交流。孤独静默是常态，谁也不知

　　道她的所思所想，弄不清她是喜是悲。

　　她是一个清高的女孩子，平时少言寡语，看上去冷冷的。学校里不乏追求她的男生，都是爱她

　　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她不轻易和男生说笑，也没给过任何一个追求者机会。被拒绝的男生

　　会有种挫败感，觉得她如同一座美丽的冰山，高傲冷漠，不近人情。事实上她是个外冷内热，性

　　格柔弱的人。他的内心世界敏感细腻，色彩富丽，只是没有遇到一个可以拿到那把能打开这个世

　　界钥匙的人。这样的一个江云晓该去如何主动争取自己的爱情，姗姗无法想象。可现在，一向淡

　　定从容的她慌乱了，冰山开始融化，一切变得不可控制。

　　“既然这么想他，就打给他吧。”

　　“谁想他？”江云晓假装在剥桔子上的绒毛，脸上泛起了红晕。

　　“看看你那娇羞的样子吧！别强撑着了，你不打，我替你打了？”姗姗说着抢过手机，就要给

　　耿斯汉打电话。吓得云晓赶紧扑上来夺手机，追着姗姗哀求道：“你别打，别打，求你了！”

　　姗姗看云晓真的急了，就不再和她闹。这时手机又响了，江云晓刚好一把抢回来接起电话。

　　“是江云晓吗？我是耿斯汉。”

　　江云晓傻掉了，手在颤抖，嘴不听使唤，只觉得心要从胸口蹦出来。姗姗推了她一把，她才回
　　过神来。

　　耿斯汉给江云晓办妥了找美术老师的事，通知她上课的时间地点。以后每天下午四点半到六

　　点，她可以去南艺艺术学院油画系的一间画室和老师学习。平时有空也可以到那里画画，完全免

　　费的。画具也准备好了，就等她过来。

　　姗姗和云晓头挨头听着电话里耿斯汉一字一句地讲完这些话，也傻掉了。这么好的人！这是真

　　的吗？

　　“江云晓，你遇到天使了？！”

　　下午四点，放学后姗姗陪着云晓去南方艺术学院。三中和南艺隔着一条马路，步行大约十五分

　　钟的路程。到了约定的教室，里面已经有学生在画画，耿斯汉正坐在里面和安秀吉说话，见江云

　　晓到了，和安秀吉一起迎了出来。

　　江云晓一袭白色连衣裙，秀美的披肩长发，背一个蓝色画夹，简洁大方，给人一种清丽淡雅的

　　感觉。耿斯汉和安秀吉不约而同眼前一亮。

　　云晓的脸平静中带着拘谨，这是她此刻所能调整出的最好的表情了。因为每靠近耿斯汉一步，

　　她的心跳都在加快，握着姗姗的那只手，手心里全是汗。来到耿斯汉面前，她腼腆地叫了声斯汉

　　哥哥，声音小得像蚊子。姗姗大着嗓门也喊了声斯汉哥哥，清脆响亮得像个小青蛙。两人对比如

　　此强烈，把耿斯汉和安秀吉都逗乐了。

　　耿斯汉给江云晓介绍了安秀吉。安秀吉是全校专业课第一的学生，现在空闲时间帮老师带高考

　　美术班，教室里画画的这些孩子都是打算考美院的高中生，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氛围。交代完相

　　关事宜，耿斯汉交给江云晓一个口袋，里面是画画用的纸笔颜料。

　　“我先走了，你在这里和老师好好学，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云晓接过口袋，看着耿斯汉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满心感激。她深深地望着耿斯汉，泪水在眼

　　眶里打转。她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轻，无法表达此刻的心情。

　　耿斯汉拍拍云晓的肩膀说：“不许哭，今天状态挺好的，以后天天都要这样，记住了吗？”

　　云晓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大颗泪珠落在白色的裙子上。耿斯汉把云晓送进教室，和姗姗一起往

　　外走。姗姗笑眯眯地跟在耿斯汉左右，问长问短。

　　“斯汉哥哥，你会唱歌啊？”
　　“斯汉哥哥，你的小辫子好有个性！”
　　“斯汉哥哥，你平时健身吗？”
　　“斯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