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四 这一天，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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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澜山的夜，是如墨般的深沉神秘。楼阁檐角上悬挂的灯笼，摇曳着暖黄色的光，微弱，却刚好照亮脚下的路。
两抹倩影，一黑一粉，如出一辙的步调一致，行走在小径上，那方向，是通向瑶仙宫绾薇阁的。
“絮姊，你说真正的方瞳，难道不会被灭口，而真的会关在姬师姊的住所么？”苏澈塘问。
“灭口定然不会，因为假方瞳还要靠她得到姬师妹的消息，以便更好地伪装。”
苏澈塘不再说话，因为两姊妹已经行至绾薇阁门口。
绾薇阁从外到内不见一丝光亮，连檐角的灯笼也未点燃，显得冷清萧索。桑弘婉絮打了一只火折，谨慎地推开门走进去，苏澈塘又点起几只油灯，顿时，阁内的布置展现于眼前。
案几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上面一尘不染，显然是假方瞳一直在此活动，而案几旁的花架上，摆着一只毫不起眼的瓷瓶，桑弘婉絮却明了其中玄机。她走过去，顺时针将瓷瓶转了一圈，机关吱呀呀地运转开来，靠墙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室。
两姊妹向里走去，只见一个素色衣衫的女子正来回不安地踱步。听到两人的脚步，立刻回头，见是掌门师伯与三师叔，她立刻跪倒在地。
“不肖弟子方瞳，被贼人所制，关于此石室内，奈何弟子平日于机关一术学艺不精，竟致无法脱身，请师伯师叔责罚。”
“现在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过来，师叔瞧瞧你有无受伤。”苏澈塘在桑弘婉絮面前古灵精怪像个孩子，但她之于弟子，却是极尽师长之责任。正因如此，荒月派中众弟子的年纪虽然大多如她一般，更有许多比她还年长的，也都不敢冒犯于她。
“是，谢师伯师叔相救。”方瞳又叩首，才起身让苏澈塘诊视。
桑弘婉絮看到石室之中有一张石桌，桌上也摆满笔墨之类，便转头问方瞳个中缘由。
此时，苏澈塘已为方瞳解开被贼人所封的穴道，方瞳气息顿畅，把十几日以来发生的事一一禀告。
“十几日之前，忽然有一名女子，自称师父的故人，她拿出师父的柔丝香囊为证物，我便不疑有他，请她进了我的住所。没想到刚一坐定，她便凶相毕露，未等我防备，便接连点住我几处穴道，又强迫我服了一颗化功丸。
接着，她便挟着我，趁夜色来到师父的住所，将我关入这石室中，逼迫我仿造师父的书信，否则，就立刻使人杀了师父。
我见她手中有师父的东西，便担心师父许是真的落入了贼人手中，便无奈从命。十几日间，她每日送进水和饭来，随后便离开，在师父的住所不知捣弄着什么，我只依稀听到石室外似有药瓶碰撞的声响，其他的，着实不知了。”
方瞳话音甫落，苏澈塘便惊呼：“什么！难道姬师姊当真受制于人了？”
“不会，姬师妹的武功，素以凌厉孤绝著称，以她的敏捷，绝不会轻易为人所制，不过，那柔丝香囊……”桑弘婉絮目光一紧，转向方瞳，“你见那柔丝香囊时，闻到的是什么香？”
方瞳略一思索，答：“是兰香，是师父身上一直有的那一股兰香。”
“有没有一股麝香？”桑弘婉絮忙又问。
“麝香浓烈，不易忽略，弟子并未闻到，那便定是没有了。”
只见苏澈塘似是突然醒悟一般，道：“大师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说着看到桑弘婉絮脸上一丝赞许和鼓励，便继续道，“整个荒月派上下，只有大师姊、姬师姊和我三人为师父的亲传弟子，师父便以蚕丝为我们纺制了香囊，而香囊的系绳，更是以冰蚕丝纺制，坚固柔韧，轻易不会断开，于是师父便在其中加入少许麝香，除非系绳断开，否则香气不会溢出，这次方瞳没有闻到麝香，那便说明……”
“是啊，说明师妹并非被夺去或斩掉香囊，而是她自行将香囊解下，交给那女子。这又能看出，师妹和那女子不仅认识，而且兴许还是朋友，但中间发生了一些变故，师妹发现女子心怀诡计意在扰乱荒月派，便故意留下香囊，让她的狐狸尾巴露出来。”桑弘婉絮补充道，“不过，那中间发生的变故，究竟是什么？”
三人一时无言，少顷，方瞳忽然惊跳起来，道：“对了！就在那女子来到的前一日，弟子收到了师父的一封传书，弟子一直将它带在身上，后来形势紧急，竟致忘了，还望师叔师伯宽恕。”说着，她从衣衫中拿出一张字条。
“无妨。”桑弘婉絮接过字条，展开来看，竟是几句前不搭后的语句。
剑锋初芒芳踪杳然犹可知
素手折香作信望君明
雾海之深不知何人
千丝万缕维系一时无解
少长皆集
雄关漫岭茫茫离思
终将结
“方瞳，你先回去罢，日后待外人多留个心眼，别再被贼人伤了。“苏澈塘见大师姊若有所思，便吩咐方瞳先行离开，又嘱咐了几句。
方瞳顺从地退下，石室中便只剩两师姊妹。
“这是姬师妹的暗示。”桑弘婉絮道，“她应是怕信被他人中途所截，所以才以此方式告诉你我。前两句是说方瞳虽然失踪且被人假扮，但我们仍能发现；三、四句则是说她故意留香囊，望你我知其深意；接下来四句则是说不知何人暗中施计，就连身处事中的她一时也看不透；‘少长皆集’则是希望你我都能够下山探查此事；最后三句则是说这件事关系重大，最终将会有个结局。”
“那事到如今，我们是不是真的按姬师姊所言下山探查，可大师姊你贵为一派掌门，如果就此下山，恐怕……”苏澈塘担忧道。
“我们只能下山，别无他法。”桑弘婉絮黯然，“荒月派立派数十年，从未遇过如此事件，如果此次不能处理妥当，我荒月派恐有灭门之忧。”她略一顿，“今夜我会给师父留书一封说明原委。阿塘，去收拾一下行装罢。”
苏澈塘最是了解桑弘婉絮的性子，自从接任荒月派掌门，派内大小事务，皆处理得井井有条。可她知道，这些都是以孤独换来的。不知有没有一个人真正走进过桑弘婉絮的内心，连五年前“那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也没见到她崩溃的模样，她一直如此，淡漠、冷静，有一种高于年龄的超然。想到这里，苏澈塘突然觉得，让大师姊下山，也许是件好事。
“絮姊，我们明日便启程？”
“嗯。”桑弘婉絮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看苏澈塘走出石室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惆怅。
娘亲，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啊……
请原谅女儿，无法安然地在绮澜山中终此一生。江湖中的是非纷扰，即使极力躲避，最终也还是会受到波及。
就如您，还有从未谋面的爹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