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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母亲的鸡缘(2) 省城的姐姐 ...

  •   省城的姐姐买了几只小鸡在阳台圈养,其中一只长得很快,比其他鸡高出半头。奇怪的是这只小鸡竟然不会走路。姐姐只好把它送给县城的母亲。我们一看都乐了:这只小鸡看样子是只公鸡,羽毛呈花色,个头很大,只是两只腿直挺挺叉开站立,一动不动,任你如何推赶,始终保持这种姿势,一步也不敢走,也不懂得卧下,一天24小时站在原地吃喝拉睡,如木头一般,很是滑稽。母亲问姐原因,姐说可能是阳台空间小,限制了小鸡的行动。母亲不信:怎么其他的鸡不这样。母亲仔细检查一番,发现小鸡发育得很健康,腿脚也是粗壮有力。可它为什么不会走路呢?我们都百思不得其解。
      母亲心疼小鸡累着,就弄了几根木棍,一头包上棉花,支在它的身下。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母亲作出了一个出奇的决定:教鸡学走路。我们又乐了:人哪有教鸡走路的道理,再说怎么教啊。母亲态度很坚决,手把手教起来。她蹲下身,轻轻抓住鸡的双腿,依次抬起一点一点前后挪动,每做一个动作都很吃力,一趟下来,母亲累得腰酸背疼。小鸡随着母亲的动作极不情愿的哆哆嗦嗦着机械的迈步。一连数天,还是没有起色。我们就劝母亲放弃。执着的母亲丝毫没有退却,她不停的鼓励和安慰小鸡。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母亲慈爱和耐心的护佑下,小鸡终于开始尝试着迈出了第一步,渐渐学会了走路。几个月过后,竟长成了一只高大健壮、美丽异常的公鸡:身高足有半个成年人的体长,鸡冠就像一朵盛开的鸡冠花,鲜红硕大,鸡尾长如丝带,形如凤尾,浑身羽毛赤橙红绿青蓝紫相间,七彩斑斓,绚丽夺目。雄鸡一唱,婉转清脆,悦耳动听,高亢嘹亮,声传几公里之外。母亲说它是凤凰转世,是鸡王。还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凤儿。
      一开始,母亲让它自由活动。只要家里一开饭,它便凑到餐桌旁和我们一起进餐。母亲像对待孩子把饭嚼烂,不耐其烦一口口的喂她。晚上,母亲让凤儿睡在自己的床旁。母亲出门,凤儿紧随其左右。走在街上,常常引得路人驻足观看。
      可是凤儿的性子远没有它的外表那么招人,脾气暴烈,凶猛异常,力大势沉,极具攻击性。只要外人一进家门,不容分说,猛扑上去就是一番攻击,连叨带用爪子抓。半人高的个头,加上腾空而起,巨大翅膀拍打着,就像一只鹰迎面而来,让人防不胜防。人们经常被搞得狼狈逃窜,有的则是带伤而去。凤儿不依不饶,在后面穷追不舍,直到对方远去才罢休。但是,凤儿对人的攻击是有章法的,一般情况下,也只是吓唬吓唬,对方知难而退也就算了。若是遇到不知趣的,凤儿也不痛下杀手,只是用两条粗壮的腿敲打对方的下肢。如果对方还是不以为然,甚至于对立还击,那凤儿就不客气了。至于狗、猫、鸡之类的动物进入家门,凤儿一律驱赶。有一次,邻居到家里串门,凤儿见是常来常往的熟人,没有理会,可是见对方身后跟着一条大狼狗,凤儿急了,上前阻拦。大狼狗也不是吃素的,呲牙咧嘴与凤儿对峙,还跃跃欲试想扑上去撕咬。凤儿却没给大狼狗一丝一毫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扑到大狼狗的头上,用锋利的喙和爪子给予重击。大狼狗顿时血迹斑斑,哀嚎着逃之夭夭。
      时间一长,街坊四邻开始指指点点。母亲怕凤儿继续伤人,索性狠狠心用绳子绑住它的一条腿,拴在树上。凤儿很是聪明,用喙三下五除二就把腿上的绳子叨开了。没有办法,母亲只好找人专门为风儿量身打造了一条铁链子。坚固的铁链依旧未能降服凤儿,它发疯似得叨,鲜血顺着尖利的喙往下流淌。白天黑夜不停地哀嚎,撕心裂肺,扰得街坊四邻不得安宁。母亲既伤心又无奈,每天守候在凤儿近旁苦口婆心好言规劝。也许是看出了母亲的良苦用心,凤儿渐渐恢复了平静,消停下来。自此,家中的老槐树底下有了一只被铁链拴锁着的雄鸡。来人一见都笑:你们家可真有意思,哪有这么养鸡的。
      有一次,母亲到姐姐家小住,可每天晚上都梦见凤儿浑身鲜血淋淋,冲着母亲呼救。母亲心神不宁,在姐家呆不下去,急匆匆赶了回来。一进家门,老槐树下已是空空荡荡,凤儿竟不见了踪影。母亲慌了神,忙问哥:凤儿哪儿去了。哥说跑了。母亲满腹狐疑,可又找不出端倪。她伤心的坐在房檐下的台阶上,眼睛下意识的四周打量,突然看见在靠院墙的一角有一个极细小的毛茸茸的东西在若隐若现的微微晃动。母亲忙过去蹲下身细看,见是一根绒毛裹挟在土里。用手轻轻拿起又反复瞧半天,像是鸡的一根绒毛。母亲摸了摸土层,感觉有些松软,心中不由得一悸,也没顾上找家伙什,双手开始挖土。这一挖不要紧,竟挖出几根五彩斑斓的鸡毛来,像极了凤儿身上的羽毛。母亲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双手也加快了速度。土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手上沾满了黏腻的泥土和鸡毛。再一看,坑里满满的一堆鸡毛和鸡的内脏,上面布满了黑红色的血迹,还有吃剩下的鸡骨残骸。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硕大的鸡冠,颜色已变成了黑紫色。母亲揉了揉眼睛,呆看了半天,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楞楞的出神,紧接着眼泪夺眶而出,簌簌落下。她终于明白,那几天的恶梦原来是死去的风儿托给自己的。过了一会儿,母亲擦了一把眼泪,默默站起身来,突然从院里抄起一把笤箸气势汹汹直奔屋内。客厅里,哥正在津津有味地观看电视足球比赛。毫无防备下挨了母亲劈头盖脸一顿打。哥起初被打蒙了,看着母亲冒火的眼神,随即明白了什么,吓得在屋里抱头乱窜,又逃到院子里。母亲在后面追打,边打边骂: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是不是人,好端端的凤儿被你给祸害死了。哥又跑到客厅,蜷缩在沙发上任由母亲暴打。母亲打累了,停下手里的家伙什,气喘吁吁地呵问道:你说,凤儿是不是被你杀了吃了肉。哥依是抱着头一声不吭,母亲又是一顿打。哥被打急了,呼的站起身恼哼哼说道:是又怎么样。母亲见状,更为愤怒,上手再打。哥哭了:至于吗?不就是只鸡吗?在你眼里我还不如一只鸡呢。再说鸡又不是我杀的。母亲一听问道:是谁杀的。哥细说了原委。
      原来,母亲去姐家的当天下午,二姨家的四表哥五表哥到家里串门。五表哥要到院子里的厕所方便,凤儿正好拴在厕所口附近。哥特意嘱咐五表哥留意。五表哥不以为然:不就是只鸡吗,有什么呀。大大咧咧没上心。出来的时候还特意挑逗了几下凤儿。可能离凤儿近了些,加上长时间被铁链子拴着,再经五表哥的戏弄,凤儿的脾气异常火爆,不由分说照准五表哥的脚面狠狠就是一口。也活该五表哥倒霉,只穿了一双黑布鞋,硬生生被凤儿锐利的喙叨了个窟窿,脚面上留下一个洞,血汩汩往外冒。五表哥的惨叫声惊动了哥和四表哥,他们闻声从屋里跑出来。哥用一根长长的木棍挡住正要再次发起攻击的凤儿,四表哥扶着五表哥仓皇进了屋。好在家里有纱布和药,处理包扎一番才算了事。五表哥和四表哥气不过,非要宰了凤儿。哥其实早有此意,于是趁母亲不在家,来了个顺手推舟。可怜矫健的凤儿被铁链牢牢拴着,勇猛的力量和灵活的身姿无法充分施展。即便如此,依旧和三个手拿棍棒的大男人奋力搏斗了一番。死时二目圆睁。三个老爷们气喘吁吁着将铁链从风儿腿上解下,然后拔毛开膛,洗涮干净,上锅给炖了。哥又把母亲藏了多年的好酒偷出来。三个人拿凤儿的肉做下酒菜,美美的搓了一顿。
      母亲听完,立即找四表哥五表哥理论,到了他们家,二话没说上去就打,吓得两个人狼狈逃窜。
      自那好长一段时间,母亲想起凤儿就哭。时不时责怪哥他们:你们真狠心,好端端的一条生命,你们也咽得下。下辈子让你们转成鸡,也尝尝被人吃的滋味。
      算起来,母亲有过数次与鸡的情缘,可每次都是以“悲剧”收场。
      一讲起这些,我便开玩笑对母亲说:妈,你属大龙,鸡属于凤凰,老话说得好,龙凤呈祥,可是您和鸡……..
      母亲的回答出人意料:佛家讲得好,未解脱的一切众生,都会在六道中轮回。我的前世可能是只鸡,她们是我。那一世,她们把我当亲人看待,疼我爱我。可是宇宙自有定数,万物生灵的存在法则都给安排好了。人有人道,畜生有畜生道。人却把畜生往人道上领,看上去是对它们好,其实是害了它们,也伤了自己。那一世,它们和我不明白这个理儿,这一世我转成人,反过来照顾它们。这样不停的轮回,直到哪一天悟开了,才算了结。现在我明白了,人不能轻易养动物,更不能把人的情感过多投入到动物身上。有些人养宠物,宝贝宝贝亲个没够。说白了是拿动物取悦,满足自己的情感享受。那是自私。还是让动物回到它们的道上,按自己的法则和意愿生活吧。
      自风儿以后,母亲从未再养过一只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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