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修改版》庄狐

14、元宵

　　除夕那晚天色微亮时玲珑还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来已是在自已房里。
　　大年下的，朱棣和朱橚到处有饭局宴请的，比平日里还忙。好不容易该请的请了，该宴的也宴了，终于空闲了一些，可皇帝说了一句话就把朱橚赶去了杭州。朱橚被封的是吴王，那儿好歹也是他的封地，虽然还未曾就藩，因年前水灾的事，总要去看看的。
　　朱棣呆在京城，但也忙，见玲珑终日在家，便答应了十五带她去看花灯。元宵节可是当时最热闹的节日，不仅有精巧的宫灯可看，还有百戏舞龙、舞狮、踩高跷、踢球、跑旱船、跳火、剪纸等活动。玲珑早盼着能出去见识见识。可十三日那天出着大太阳，玲珑在园子里玩，热的脱了衣裳，结果着了凉，后半夜还发起高烧。急的云姨请医看病，可烧退了，只觉得身子发软，躺在床上懊悔不已，但也没法子。
　　十五那日一早，来了几个小厮在院里爬上爬下忙了一阵，夭夭说朱棣让人在院子里挂花灯，玲珑让她打开窗瞧瞧，檐下的廊前挂了一色的宫灯，院子是也挂着各式的花灯。夭夭指着一一和她说，这个是莲花灯，那个是免儿灯，院门口那式的又是牡丹灯。
　　正说着，朱棣踱了进来，见着玲珑倚在窗口，笑道：“这会给我好好躺着，晚上点了灯再看罢。”又问药可曾吃了。
　　玲珑皱眉道：“那么苦的药不喝也罢，又不是什么大病，多喝水也会好的。”
　　他点点头道：“也好，我叫人把这些灯都拆了，你喝了水病好了自然能出门看的。”玲珑忙拉了他的袖子，好哥哥的求饶。
　　他才软声道：“我让厨房做了梅花五云糕，吃了药吃一块就不苦了。”
　　玲珑点点头，又问朱橚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想了想，“总还要个十来天罢。”
　　不一会儿，夭夭端了药上来，朱棣接了碗把药搅了搅，自己又尝了口，说了句：“差不多了。”递了给玲珑。玲珑也不要勺子，端着碗一只气喝了下去，皱着眉把空碗递给夭夭，朱棣早拿了块梅花糕给她，又狠嚼了一阵才咽下去，嘴里总算没那么苦了。
　　玲珑靠在榻上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朱棣见她微有些困意，让她去床上好好睡。玲珑强睁了眼说不困，他笑道：“去床上躺着吧，我不走，就在旁边陪着你，好吗？”
　　玲珑这才点头。上了床又说了几句话，便支撑不住睡意朦胧了。
　　模模糊糊听见有人进来说话，睁眼看却是云姨，说什么韩国公家有什么喜事送了什么礼之类的，又悄声劝朱棣离开，说怕过了病气给他。朱棣摆摆手说不打紧，云姨也没法，坐了一会便走了。
　　朱棣看了会书，又知玲珑素日睡觉是不老实的，便转过身来看看她有没有踢被子。谁知玲珑这会却醒了，正直愣愣地盯着他的后背，他忽然转身，玲珑一时收不住眼光，正对上他黑黑的眼睛，脸却微微有些烧了起来。她赶紧翻了个身，脸朝床里，心想这有什么好脸红的，不过看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人嘛，搁现代只是个高中生而已。
　　朱棣柔声说：“醒了？”玲珑嗯了一声，过了会才把身子转了回来，朱棣浅笑着看着她，又摸了摸她的脸道：“怎么热成这样？”
　　玲珑低声道：“睡的热了。”
　　他一手摸上她的额头，一手摸着自己的比了比，大概觉得相差不大，才放下手。道：“出身汗也好。”
　　玲珑扯开话题道：“在看什么书？”他指了指封面，是前些日子玲珑从他书房淘出来的一本唐人传记，道：“这本书什么时候被你找出来的？一直记着有这么本书的，可这两年就没找着过。”
　　玲珑道：“上次在书房里柜子后面的箱子里找着的，什么时候也把那箱书翻出来晒晒，一股子霉味。”
　　他拍拍脑袋，“对啊。那箱子书搬出宫以后我就忘了，怪不得说找不着呢。”

　　暮雪过来请朱棣回去用晚膳，玲珑让他赶紧去吃了回来点花灯。一会夭夭和小蛮也端了热粥上及四五个小菜上来。玲珑喝了粥，吃了几块豆腐和一点凉拌笋干。王府里的人生病时，吃食上就改的清淡，喝粥清肠胃吧，这豆腐和笋干是玲珑和云姨说想吃，云姨特意让厨房做的。笋干还是上次朱橚去临安时，玲珑让他带的莫干山笋干，清鲜开胃。
　　洗了手，朱棣已进来让人点灯，等玲珑喝了药，一院子华灯齐彩，小丫头们也高兴地拍手。
　　朱棣弯腰说道：“今年你就院子里这么看看，明年我带你街上看去。”玲珑想近前看个仔细，朱棣抱起她，一盏盏地细看，说这个是什么典故，那个又是什么来历。
　　一会儿云姨也来了，命人在左首的廊下摆了桌子，那个位置即吹不着风，又视野开阔。云姨让夭夭给玲珑加了件厚袍，才让她坐下。放了几式细点，看了会灯，又有丫头端上了用糯米细面做的皮，再用核桃仁、白糖、玫瑰作馅，然后用酒水滚成，如核桃大的汤圆。只是玲珑尚在病中，吃不得糯米的东西。
　　云姨道：“王爷也不能这么宠着玲珑，今年是她自己贪玩病的，要我说就让她乖乖地在家里躺着，你还弄了这些灯来，太娇惯她了。”
　　朱棣笑道：“看她那么可怜巴巴地病着，让她高兴点病也好的快些，更何况你平素也不愿凑热闹出门，今天府里挂着，咱们也能清清净净地瞧瞧，不是挺好的。”
　　云姨欣慰地笑了，又叹道：“你也是真有心的，可惜吴王爷今儿回不来。”玲珑也微微有些惆怅，朱橚一个人在外不知道这会在做什么？
　　天上一轮皎月，圆润透亮，几缕浮云掠过，那清辉也有些朦胧扑朔起来。

　　虽说已过了立春了，但天气还是很冷，众人也说今年正月比往年要冷。玲珑病刚好云姨也不让出门，她也懒的出去，便派了人去流莞处拜了个年，便窝在房里摆棋谱。玲珑一直是个烂棋篓子，很多年前学过一阵围棋，后来再静不下心来就全忘了，现在倒是日子悠长，重新看棋谱练手。
　　夭夭热了牛奶上来，玲珑和她一人一杯，她现在也在长个子的时候，多喝牛奶补钙总不错的。
　　忽听得有个人蹬蹬蹬地跑进来，玲珑眉头一皱，正纳闷是谁如此喧闹。只听得一声“玲珑妹妹”，玲珑向门口看去，不是朱梓又是谁。便对他招招手，笑道：“跑什么跑，还没和我拜年呢。”过年后就没见过他，大概也是正月里事多，他也没得空能出宫吧。
　　只见他眉头紧蹙，一张小脸绷着紧紧的，焦急的地说道：“不好了。真的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