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绮户[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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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若被何允恒他们知晓了，一定会惊叹，我居然被一个相识不过二十来日的男子吻了。”南蔷把头埋在孟丘唐温暖的胸膛中，故作赞叹。
“二十来日？”对方含笑的语调萦绕在耳畔，“已有十多年了吧。我遇到你是九月一日，我刚过十四岁。算来，是13年2个月12天大概11个小时。”
“哦。”她微微抬头，鼻端满是他极淡极好闻的气息，像他的声音一样清凉温润，沾了茶的味道。
“还有，不是你被吻了吧？分明是你在献吻。”他调笑着。
……
南蔷把他推出门，笑着，心中有一丝丝甜蜜弥漫，漫漫铺撒在心间。
好久，没有这样幸福了。
或者说，从未，这样幸福过。
她关好门，扑在沙发上，把自己的笑容埋在柔软的靠枕里。
……
在那个男子带着嘲讽的冷笑走下车时，孟丘唐已了然他是谁。
手臂上传来阵阵的痛，略微动一下便宛如刀片刮骨。
“江锦川。”他忍住痛感，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
不光是痛，还是怒。方才自己刚走到路边，便被横冲而来的高档跑车明目张胆地冲撞倒地，右臂登时感到剧痛。
“不错嘛，看来小蔷已经跟你讲了我是谁？”江锦川蓄了冰冷的笑意，一挑眉，“刚才真不小心，很是抱歉，我把你送到医院。”
“不需要。”他在夜色中注目着江锦川侧脸上那一道浅淡的疤痕，神色似笑非笑。
江锦川走上前，眸中满是孤绝和狂傲：“别，你这样也回不了家。我怕日后还被赖上。”
他冷哼了一声，挡开他伸来搀扶自己的手，用左手撑地站起身来，淡漠地看着对方。
……
“其实我只是想和你聊聊。”江锦川握了两罐从医院自动贩卖机中买到的啤酒，作态悲悯地打量着他，准确地说，是打量着他右臂上的夹板和绷带。
孟丘唐坐在供病人休息的长椅上，心平气和：“态度真是友善。”
医院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那样浓重，不时有几个护士推着病人疾步走过。
他有些不适，但是没有在江锦川面前表现出来，伸展修长的双腿，靠在椅背上。
“看了你我才发现，小蔷她有多爱我。”江锦川微笑着，扔给他一罐啤酒，亦是气定神闲，有掩饰不住的狂倨和傲然。
他抿唇不语，静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你看啊，你身上有我的影子，尤其是抿嘴巴的姿态。”江锦川好像存心要看他灰心丧气的神色，慢慢打开易拉罐，不紧不慢地笑道。
原来是这个，他释然，刚才一味地含怒，没怎么注意江锦川的外表。
细细看来，对方和自己不尽相像，容貌俊秀，也可以算得上是几十人中挑一的模样。略带痞气的神态，很厚很不羁的黑发，漂染了几抹银灰。眼睛本来是好看的深褐色桃花眼，但是充满了冷嘲热讽与狂躁发怒的神色……唯有薄薄的唇有九分相似，还有着同样抿唇的习惯。侧脸看来，倒是有些自己的影子。
南蔷，不意间，我们不谋而合。
在别人身上找到彼此的影子，尝试着，找回你我。
他忽而淡笑，尝试着用左手拉开罐子的拉环。表情自然是自若如常，甚至比平常还要轻松，徐徐道：“换做是我，就不会叫她小蔷，她不生气吗？”
“你……”江锦川有些惊诧和恼怒，“你还不懂吗？是因为我，她才会注意到你，才会‘爱’你！”
孟丘唐噙着笑，淡定地望着他，心中，略有一丝泄愤。
“你也不要以为她是个那么简单的女人！”他微微平静了一些，眯着眸子瞪着孟丘唐。倔强的怒色，“当年，第一次见面时，我觉得她长得只能算中上。体型倒是不错，北方人，在一群南方姑娘里不算矮……但打扮不够时尚，也不大穿裙子，就是那样个女孩，她喜欢我。”
“我觉得你不需要和我分享这些。”孟丘唐终于把拉环拉开，拭去指尖沾染的白色酒沫，他抬眸淡淡地回应道。你不需要和我分享，我都知道，知道得比你还清楚。
江锦川没有理会，灌下一口酒，执拗孤傲的姿态，似乎想要惹怒他：“她挺突出的，我是指成绩还有人缘，也有很多人传她喜欢我。她不够美，但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她只喜欢我。”
“这对我没有意义。”孟丘唐能够想象，那个青涩的南蔷，少女长成，已显露出自己的风采，初次尝到了爱情的滋味……
那个南蔷，那样年轻，遇到了一个和他有些相似的轻浮男子。那时的南蔷，还会有一点自卑的，因为外貌并不太出众，个性也不算娇怯，从未感受被光明正大的欣赏与爱恋的感觉……
“我们恋爱了，两年，一切都好好的，突然出来一个林峰！那个小子仗着自己长得好，又混在那个圈子里，让她神魂颠倒，没日没夜地帮他改稿子，和他通话……她都不肯搬到我这儿住，却肯和那小子大晚上的去闲逛！那朝三暮四的女人，为了林峰，居然和我提出分手！”江锦川仰头又往嘴里倾倒着啤酒，眉梢笼上阴影，微微恨意，却没有眷恋和不舍。
“她和我讲过这些。所以，你不需要再重复一遍。”孟丘唐把易拉罐举到嘴边，啜了一口。他凝望着那个怒火滔天的男子，算来对方应当比自己还大些，却如此幼稚和不羁，明明已经没有爱意，却硬是意气之争想要报复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女人。
“她的体型很好啊，却从不让我享用。那样大的人儿。谁知道她有没有让林峰……”江锦川挑衅一样冷笑道，“她的肩，很好看，肤色不是最白的那种，但线条流畅，皮肤很好……那一晚以后，就再也不好看了，因为那上面有一道疤，很丑的疤。这她也和你说过？当然，你看过吧，今晚上那么晚才离开，我还以为你直接……”
孟丘唐依旧是小口小口地啜饮：“还有什么？这些我都知道。”
眼前有一个病人被推过，钢管刺穿了腹部，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血肉模糊，甚是可怖。他握着易拉罐的左手力道狠了几分，抑制住别过头的冲动。
“从来都是我抛弃女人，很少有女人出轨抛弃我……尤其是女友！还在我脸上割了一道！”江锦川还颇好看的脸因为怒火和疤痕而显得狰狞，“那林峰，还跟在她身边吧？这么多年的老情人了。”
江锦川顿了顿，又道：“也罢。她至少还按着我的影子找了个你。”
“恰恰相反。请不要自作多情。”孟丘唐微露浅笑，“现在，我想给女朋友打个电话，若是方便，还请回避？”
她是我的女朋友，和你无关。闲杂人士，请勿打扰我和女友说情话。
“到头来是谁自作多情还不一定！我会得到她，让她为这道疤，付出应有的代价！”江锦川恨恨地瞪着他，捏扁了喝空的酒罐。
“我很赞同你，到头来还不一定不是吗？”孟丘唐自顾自饮了一口，“你喝了酒，就不要开车了吧，打辆车就好。”
那么，请回吧？
“哦，对了，垃圾桶在那边，我手不太方便，麻烦帮我也扔一下好吗？”
……
“海棠！”南蔷看样子是匆匆出门，没有背包，格子衬衫外面只穿了一件长款风衣。她惊疑不定地望着他受伤的右手，“怎么了？也不打电话给我。”
他的确没有打电话给南蔷，主要是怕她担惊受怕。本想着自己回家，明早再跟她解释，她却打来电话询问他到家否。
南蔷听到电话中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真是吓了一跳。
“没事，路上被刮了一下，小臂骨折了，肇事车主支付了医药费，又陪我检查诊疗了一遍，我叫他先回去了。”孟丘唐坐在医院大楼外的小花园里，浅笑着，“没什么大问题。”
“肇事车主……”南蔷坐到他身边，隐隐地不安。
“一个大叔而已，只是不小心。”他吃力地想要用左手把外套脱下来，给微微出汗的她披上，终是无果，“这么晚跑来，也不知道多加一件厚衣服。”
南蔷被他努力却无奈的样子逗得略开心了一点，伸手给他整理好外衣。：“我没事的。”
“要是感冒发烧了，我也没法照顾你，两个病号怎么办？”他柔声问她。她的一双眸子在路灯映照下闪着光芒，眼角微微有一点红，头发有点乱，显得毛茸茸的，分外惹人怜爱。
“不知道。”南蔷噗嗤一声笑了，“你怎么不在里面等我？外面多冷多凄清。”
“我不喜欢医院。”不喜欢那种消毒水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喜欢那种每日都是生死离别的场所，更不喜欢那个剥夺了自己少年时家庭欢乐的地方。
“哦？”她呢喃。
“嗯，在高二的时候，我妈被诊断出脑肿瘤，住了很久很久的院，都不见起色。”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寒风呜咽中，好似有点沙哑。
南蔷一怔，抱住他，把微微发冷的双手藏进他的外套里。
高二的时候，自己，纵马高歌，忙忙碌碌。
自然对他眷眷，但忙碌充实的学业和心中怀揣的梦想，填充了空虚的日子。
只是静下来的时候，看着窗外苍白的阳，看着空荡荡的宿舍，亦或看着一片树叶……
会想起他，想他在那个小镇，过得怎样？
听琳提起他考上了一中，听琳提起他住了院，听琳提起……
只有别人口中对他，那样苍白，那样不真实。
她却见不到他了。看不到他温和的笑，看不到他颀长的身。
在她埋首书本的时候，在她和何允恒争吵的时候，在她想念他的时候……他正被母亲的疾病所打击。他家的条件本就不算太好，想来也是生活得辛苦。
为什么琳，或是其他人，都没有告诉过她？
也罢，慢慢都断了联系吧？
……
她的头凑得很近，孟丘唐便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用左手搂住她。触到她轻微颤抖的左肩，他的手顿了顿。
这里是不是有一道丑陋的疤痕，让她痛苦不安？
这里是不是有一段黑暗的回忆，让她难以忘怀？
南蔷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晶亮的双眼中有些隐忧，和愧疚。她轻声问：“海棠，你喝酒了？”
“嗯。”
他紧紧地抱着她，她仍是在忐忑吧。
她的身躯显得娇小而温暖，依偎在他身上。
他想起江锦川的话，深锁了眉，有力地拥着她。
“南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嗯？”她没听清，夜色中，他似乎悄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没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绮户[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