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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家长出场 看到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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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次日的阳光完完全全的照进房间的时候,洛二小姐终于懒懒的伸了伸腰,打了个呵欠。想到梦中没有吃完的半个酱肘子,微微不快,站直身体后才发现腰酸背痛像被碾过似的,这才想起昨儿个在桌上就睡着了,大概是青竹不忍心喊醒她,任由着睡去了。捶着酸疼的脖子她打开房门,唤了几声青竹都皆无人应,这半大不大的天下第一阁,统共就他们主仆俩。青竹不在,地处偏僻独门独院的天下第一阁越加显得清冷,啊,不,是宁静了,她抱着门槛打算边等青竹边继续会周公,把梦中啃了一半的酱肘子继续啃完。届时吧唧了下小嘴,感到十分圆满。意识渐渐模糊,正当青竹把卤的将将好的肘子端出来的时候,他的父上大人带着管家阿福踹门而入,手一抖,肘子便滚到了地上,受惊之余立马醒了过来,一睁眼就是阿福那张放大的老脸,满脸的褶子多的能夹死蚊子,洛桐想着自己快要到手的肘子颇感心痛,心想着反正也在梦中,胆子也肥起来了,探出爪子恶狠狠的就揪住了阿福的胡子,使劲拽了两下,直到老头痛呼了两声她才彻底清醒,原来这不是梦。不是梦!?老福头又惊又怒直咳嗽,身旁跟着的两个小厮殷勤拍打着老福头的背,替他顺着气,深怕老头子一时间嗝屁。也难怪,谁不知道这阿福在洛相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就跟着他了,被其视为最忠心的家奴心腹,有时候他在相爷面前说上一句话能抵得上大夫人,连洛家的小姐少爷都恭敬的称一声福叔。
“二小姐可真是闲人,日上三竿还抱着门槛睡着呢,相爷让老奴来唤小姐去前厅用午膳”。
阿福正了正日渐老迈的身子,瓮声瓮气的说道
洛桐从看清来人之后,就一直在后悔,作甚要生出那么利落的爪子,居然揪了老福头的胡子,虽然她清醒的时候也早想这么做,也只敢想想而已,若说她洛桐在相府里只怕两个人,一个就是他们家的青竹,另外一个是眼前的老福头,别问为什么,绝对是教训总结出来的。
这老福头绝对是全洛府执规最严面目最方正的人,每每罪大恶极触怒了老爹,总是从他手中请出家法,是以洛桐对着祖宗手杖移情到了老头身上。
“福叔,本小姐只是小小打了个盹,不想梦到了一只忒大的硕鼠,这七手八脚刚抓着了它,您就突然出现了。”说完了她偷偷用眼角瞄了老福头一眼,谀笑着。
却发觉他原本就阴沉瘦黑的脸,此时更暗上了三分,眼前的老者,身着深灰色对襟长袍,小头小脑,唯独耳朵比较大,长满褶子的脸上一双眼睛虽小却冒着精光,她不由暗暗叫苦啊,编排什么不好,忘了这老福头早年的诨名正是叫遁地鼠。
见老福头沉默不语,洛桐讪讪的问了句“爹不是通常让我在阁子里单独用膳么,怎么会唤我去前厅呢。”
“小姐不必问太多,跟着老奴去了前厅自然会知道”老福头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
洛桐局促的从门槛上站起来,把扶过门槛的手很自然的在袍子上擦了擦,直到看到老福头嫌弃的皱了皱眉,这才慢慢腾腾进了里屋换了件天蓝色的高腰襦裙,老福头看着洛柳从屋内出来,衣服倒也干净淡雅,只是头上的发髻歪歪扭扭的,只用一只白玉簪子松松垮垮的绾住,顿了顿,一声极轻的叹息,领着几个小厮在前面带路,直到将小姐迎进前厅。
前厅一如既往的古朴大方,中堂挂着洛相最喜欢的颜真卿和米芾等大家的字画,东瓶西镜皆处于名家之手,精巧的八仙桌下,深红色的地毯稍显奢靡,与古雅的客厅稍不配,怕是大夫人的手笔,洛桐一眼望去,上席坐着身着圆领窄袖的绛紫色长袍白净儒雅的中年男子,不怒自威的便是她的父上大人,而他身边坐的大夫人今儿身穿藏青色如意云纹缎袍,头戴富贵双喜金步摇,厚厚的粉扑依旧掩盖不了她的苍老和富态,依稀的能看出她年轻时姣好的容颜。坐在左边下首的是二小姐洛柳,右边的位置空着,原本是该游历在外的大公子洛枫的位置。此时桌上已然布满了菜,粗粗一看竟都是落桐往常不大能吃得上的,落二小姐悄悄的咽下口水,换上笑脸乖巧的福上一福。
“见过爹和大娘!”
洛柳是嫡出的小姐,所以远远的看见了二姐,也只是依旧端庄的坐好,点了下头,唤了声二姐。
“啪”洛相重重的放下了手中的箸子,洛桐顿了一顿,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父亲,只见洛相爷蹙着眉,上下打量着她一番,似有不满。
洛桐绞着手指,可怜兮兮的处在那儿,垂着脑袋,也不敢入座。
“还不快坐下。”洛相哼哼了一声,洛桐如同大赦,立马在洛柳一旁坐下。
“夫人,每个月没有让人给拾桐阁送去例银么”洛相蹙着眉,心中的不满不言而喻。
大夫人恭敬的说道:”不会,每个月二十两月银是按照老爷吩咐一分不少的让下人给拾桐阁送过的。”
大夫人眉毛修的极细,透着一股子精明。眼波快速的扫了一眼洛桐。
“你就算是庶出,却也是相府千金,眼看快要及并,却懒懒散散的不知收拾一下自己”洛相斥了一声,“真是成何体统!”
洛桐咽了下口水,刚伸到筷子的爪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只得懊恼的抓抓头,这一抓不要紧,原本松松垮垮的发髻被揪了下来,头发全部松散开来。
相爷的脸色更难看了,无措的扶了扶额角,仿佛连看她一眼都费力气。
大夫人容氏却落落大方的站了起来,从桌前绕过去,亲切的按下刚要起身的洛桐,从鬓前摘下新得的宝蓝点翠朱钗往洛桐手上放去。
“毕竟也是丞相的千金,每个月给了例银怎地不好好装扮下自己。”她拍拍洛桐的手继续道“这花色不适合你们姑娘家,却也是我刚得来的新款式。”
洛桐诚惶诚恐的刚要站起来,却又被大夫人给按下去,力道大的弄疼了她
“每个月二十两的例银不算少,但桐儿一向心善,仔细着房里的奴才。”大夫人走的是端庄贤淑的路线,这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相爷的脸色略有好转。
洛桐喏喏的抱怨着:“品香楼的点心不错,物廉价美,只是听书的话要额外贵点,若是包厢的话,一个下午便要上2两银子……。”
此话一出,相爷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气极的重复说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这状元出生的左相虽说在朝堂上是个辩才,骂起人来左右也就那几个词,洛桐很想扣扣耳朵,但她是真的不敢。倒是大夫人急急忙忙的跑过去安抚着相爷。
“孽子啊,这一个两个都是孽子!“洛相拂开大夫人的手,又重重垂了一下桌子,说罢又指着右手边的那个空位骂道”那个不孝子离家出走已经尽两年了,也没见有书信回来.一个两个都想气死我。”想起许久日子不见的儿子,大夫人红了红眼睛。却也不敢吱声。
倒是一旁半天不说的洛柳亲自给洛相倒了杯水,递给父亲,柔声说道
“爹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都是做儿女的不孝了。”
三个子女中,总算有个省心的,看着这个品性最肖自己的三女儿,不禁缓和了声音问道
“柳儿你最近在习草书?”
“女儿一向最喜欢楷书和行书,只是眼看祖母的生日快到了,想给她老人家用多种书法写幅千福字,只有草书涉猎最少……”洛柳开口有着少有的涩然。
却让左相大人也犯了愁,他自己本身不善草书,都说见字如人,洛连森宦海沉浮多年,已被打磨的渐渐圆滑,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腐朽文人,一向规矩谨慎,深怕差池,心中自有一套条条框框来规范自己,最喜端正的正楷,字迹大气端正,苍劲有力。张狂的草书却也是他不曾涉猎的。细细想了下才开口
“难得你有如此孝心,我便让怀恩来教你吧。”怀恩是洛相爷的得意弟子,去年殿试的榜眼。
“这……男女有别,怕是不妥吧”洛柳抿了抿唇。
洛相这才想起洛柳如今年十五,也是及荓的年纪了,抬头细看,亭亭玉立,柔美端正,而且才华出众,品性优良,堪称大家闺秀的楷模。
洛相摸了摸胡子,心里极是满意,摆摆手道“你这还未及荓,怀恩也是我从小看大了的,品性也是清楚,倒也无妨。”洛柳没有再多言语。
一旁的大夫人笑的极其得意“柳儿还不谢过你爹爹。”
洛柳连忙道谢。
“其实今天把你们喊来一起用膳,主要就是为了你们祖母的六十岁生辰,届时她老人家从般若寺回来,我们相府预备大摆筵席,为她老人家庆生。”洛相终于展开了正题
“到时候必将来不少贵人,夫人定要仔细操办。”
大夫人笑着接道“那是必然的。”
“你们两个做孙女的,也要想想怎么让祖母高兴高兴。”
洛柳喏了一声,洛桐也连连称是。
终于事情都交代完了,准备开饭的时候,洛相被阿福喊走了,说是宫里来了人,眼见洛相走了,大夫人有些兴趣缺缺的随意用了一点饭。洛柳倒是细嚼慢咽的喝了一碗羹,大夫人似是突然想到什么,眉飞色舞的对洛柳说道
“听闻你祖母生辰,七皇子和五皇子会代表皇上过来。”见没人应她,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继续说道“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也没见其他府上能得这样的宠幸。”兴奋之处拉起女儿的手
“柳儿啊,你是没见过那个五皇子,我前些个年有幸见过一面,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英俊不凡而且文武双全,听说皇上也特别器重呢。”无奈洛柳对食不言寝不语一向奉行的很好,默默从她娘那抽出手,继续喝着羹。
大夫人看女儿的反应,倒是急了“这五皇子是皇上最看中的皇子,据说现在还没有正妃呢。只怕今年就给指婚了,丫头你倒是上点心啊!闲来无事的时候随娘去置办几件新衣首饰。”
洛柳被她娘缠的紧了,只得放下筷子,蹙了蹙眉无奈的说道
“娘你明知道爹最讨厌妇人打听朝堂上的事,仔细被爹听到发火。”
“怕什么,这些事情如今谁不知道啊,况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为娘我又把柳儿你生的这么美,健康城中能比得上你大家闺秀能有几许。”大夫人又是得意一笑“况且你爹是当朝相爷,即使入主中宫也不见得不可以……。”
“娘,你万万不能这么说,当心有人听到了乱传出去。”洛柳脸色一变,匆匆打断大夫人。
“就我们母女在闲话家常,有谁敢乱嚼舌根子。”大夫人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一喝,一帮伺候布菜的丫鬟头垂的更低了。
“咳……”这母女俩只顾谈话,倒是忘了身边坐的洛家二小姐,本来正聚精会神的对付一只鸡腿,在大夫人一声冷喝下立马呛到了口水。
大夫人柳眉一挑,洛桐不舍的放下鸡腿,谀笑道
“大娘……您继续。”
大夫人冷哼一声,暗恨粗心大意忘了这丫头还在场,便细细回想了一遍是不是当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却在无意扫过一眼满嘴油水的洛桐时,抽了抽嘴角,暗笑自己居然跟个傻子一般见识。
“娘,您慢用,女儿吃好了,还要去书房习字,就先告退了。”洛柳优雅的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告退。大夫人再追着女儿说下去也深感无趣,只得无奈的摆摆手。
洛柳这一走,大夫人用餐的兴趣彻底没了,立刻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却走之前突然想起忘拿什么,转身朝洛桐走去,人还没到那,只见洛桐献媚的拿起适才大夫人交到他手上的那支新式珠钗。
“大娘您走好!”洛桐笑的极殷勤,就差摇头摆尾了。
大夫人接过珠钗冷哼一声,看都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洛桐倒也不恼,继续坐下来认认真真的肯完那只鸡腿,末了,还让丫鬟用油纸裹了几只芙蓉虾饺揣进怀里。兴冲冲赶回天下第一阁楼。
前厅和后院的天下第一阁隔着一条湖,要规规矩矩走过去得绕上很久,是以洛桐常常直接从前厅假山石后面的一条清浅的小溪蹚着过去。这次她照例卷着裤腿,扶着石头小心翼翼的走着。
却不想一颗石子好巧不巧的打在了她的香臀上,她抬头,四下看了看,警觉的问了声
“谁!”
这假山后面显少有人过来,原本是偷情藏赃的最好去处,无奈大夫人扫黄拿赃的手段真真了得,这不,连个鬼影子也没有。想到如此洛桐抖了一抖,大着胆子又问了句
“谁?我看见你了。”再次张望了一遍,依旧没人。
洛桐催眠着自己继续往前走,刚迈了个腿,腰部又是重重的一击。重心失衡
“啪叽——”一声坐到了水里。
“哈哈哈哈……”东边墙头上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
洛桐抬头,看到个人,笑的顶顶风骚的正是隔壁比邻而居一墙之隔的镇北侯世子赵均。
此时他一袭白衣。歪着着身子,半挂在墙头上,忽略他太过风骚的笑容,面如冠玉,倒也算的上个风流佳公子。
洛二小姐蹒跚着从水里爬起来,恼羞成怒抓了几把石子,往墙头砸了去。
动作之快,一气呵成。似是做过千万遍一般
“省省吧,你这三脚猫功夫都挨不到我的衣角。”赵小侯爷擦了擦衣角,似是笑出了眼泪“真是冤家路窄啊,本侯爷偶尔纳个凉翻个墙也能看到你。”
“赵均——”洛二小姐真是恼了
因为她一改常态的叉着腰,对着墙角吼道“有种的你就给我下来,咱们单打独斗。”
她提着湿哒哒的粘在身上的裙角,真想说三字经。这可是她最好的衣服!
“呆子就是呆子,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赵均笑道
“矮冬瓜,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拿梯子,你就种就别走,你给我等着——”洛儿小姐一蹦三尺高。
风流倜傥的赵小侯爷的脸上顿时黑了黑,全天下只有这个该死的丫头会叫他矮冬瓜!什么矮冬瓜,他哪里矮!不就是还没发育的时候比她矮了半个头嘛!
“鼻涕虫,你若是再说上一句,小爷我非让你好过!”任赵小候爷咬牙切齿,洛桐这边却继续骂道
“又矮又肥不是你的错,随地出恭的毛病却是得改改了……”
洛桐的话还没有说完,隔壁墙头上挂着的赵小侯爷跳墙而入,动作极快的捂住了她的嘴。
这话一说出口,任是再厚颜无耻的赵小侯爷也面红耳赤,又羞又恼的吼道
“臭丫头,不是说再也不提这个事了么。”
身为皇亲国戚,家教和尊严一向看的很重,那一次意外中的意外却被这厮看见了,不是没想过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无奈对方是相国家的千金,只得放弃。想到这里赵均就有深深的挫败感。
“其实吧...我听说西街上刚开了家酒楼很是不错,西域运过来的葡萄酒倒是可以尝上一尝……”洛二小姐突然闲闲的说了句,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
……
“好吧,我们换个话题,京城里的城中小报最近的话题正是京都贵公子的神秘八卦,不知道匿名寄稿,有多少稿费呢。”洛桐依旧风轻云淡的说笑着。
若不是理智控制着,赵均很想上扑过去咬她一口。
“唉……”洛二小姐继续开口道“我这唯一的一件锦云斋的衣服就这么给弄湿了,可怜我自小便有毛病,心情一不好就爱说梦话,什么紧要的便说什么,青竹又是爱多嘴的,这个忒难办,如何是好~”
小半柱香的时间,赵家小侯爷长叹一口气,从衣衫里摸索了半天,磨磨蹭蹭的掏出几张银票交到洛桐手上。仔细着看,眼睛里似乎有着依稀的水花。
“这……这这如何是好。”洛桐似是惊恐的回绝
“这是应该给你的。”赵均说的咬牙切齿。
“不行,我怎么能收这个钱呢,我还是自己努力去赚些稿费吧。”洛桐看了看银票两眼,摇摇头,似是感到不妥。
赵小侯爷脸色白了一白,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银票,一并交给她
“这是我求你收下的,你不收下我会不安的。”赵小候爷说的时候,每个字及其用力。
“好吧,为了安慰你,我还是勉为其难的收下吧。唉!真是盛情难却”洛二小姐咂咂嘴,将银票叠起来塞进怀里,行动行云流水一般。
“你为甚要爬墙。”洛二小姐寻思着刚拿过人家的银票,好歹也要套个近乎,客套客套。
“寻花。”
“寻什么花?”
“红杏!”
洛二小姐觉得在大夏天找个杏花也忒难了点,莫说侯府没有,这相府也是没有啊,随即对着重心语长的说道
“想在夏天红杏出墙是有点难度,不过,嗯...可以考虑换个地方,比如说倚翠阁,去温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