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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就这样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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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三四个月又过去了,中间过了年,晓霞和志清都大了一岁,或者说都往而立之年近了一岁,更是到了不早不晚的结婚年龄,两家都把这两个孩子的婚事提到了计划上,正月里的时候还一起又聚了一回,把婚事定在了端午前的一个好日子里,晓霞家对礼金没提什么要求,只要许志清家意思一下就行了,并承诺给女儿随辆汽车作陪嫁,另外再添些零零碎碎的大小物件和晓霞一起随过去。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这天晚上何平和李富萍又结到了一个月的工资回家。家里的钱都存在银行里,李富萍就和何平一起算算大概有多少了,何平从抽屉翻出一本泛黄的小本子,那是何平家已经用了十来年的记账的本子,平时每个月两个人拿了工资或花了大笔花销,都要在上面添上一笔。何平拿手指蘸了口唾沫,打开到其中一页,嘴里念念有词地开始计算,算完之后对李富萍一字一顿地说:“现在家里一共有了七万二。”
李富萍点了点头,思忖了下,说:“再问我弟弟富安借三万,其他再凑点,差不多能够了。”
“好的,你问你弟弟借钱最好就这几天,不然到时候要结婚的当头再去借,结果他说没有,那可怎么办?现在能借就借,不能咱们还可以有去他准备。”
“没事的,我之前就和富安说过了,他说没问题。”李富萍满有把握地说。
“富安是没问题,可是他老婆美芬不知道能不能许他呢。”何平说完叹了口气。
李富萍犹豫了一下,说:“没事,我明天就去问问。”
第二天晚上,李富萍让何平一个人先去浴室,她骑上了车去了弟弟李富安家里。
富安是李富萍的亲弟弟,比富萍小了六岁,和孙美芬夫妻两个在县城经营着一家门窗店,生意做的很红火,中间扩大了两次店面,最后干脆把那幢房子整个底楼都租了下来,这几年光景好的都有些让旁人眼红。李富萍是他富安惟一的姐姐,那时候家里穷,富萍小学毕业就辍学帮家里干农活,再后来弟弟到了上学的年龄了,富萍就出去做工供弟弟读书,所以富安后来发迹了,对姐姐一直很好,那两年富萍的婆婆生病了,隔三差五往医院跑,富安每次到他们家都会丢下个三五百,尽管富萍每次都又坚持着不肯收,要还给他,他总想着法子把钱硬塞给姐姐。
几个月前富萍下定决心给晓霞买车之后,就跟富安通过一回气,想到时候问他借个三五万,富安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甚至当即就想拿出钱来给姐姐,好让她睡个安稳觉。可那也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现在富安手头钱有没有全投到生意中去,还有没有活钱在手里,再说了,就算是有,正像何平说的,他那精明算计的媳妇孙美芬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度呢。
李富萍心情忐忑地来到了弟弟富安的店里。
此时富安和美芬两个人还有店里请的两个伙计一共四个人正一起围坐在桌子旁吃晚饭。正对着门坐着的富安一看是姐姐富萍过来了,赶快热情地叫了声:“姐姐!”
这时候美芬也下意识地转过脸,一看到富萍就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招了招手:“富萍姐来啦,快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说完打发一个伙计赶快去端张凳子过来,自己又把身子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让富萍坐下,然后端起碗用筷子敲了敲,笑眯眯地说:“姐,今天晚上我们煮的地瓜粥,可香了,你一定要吃一碗!”说完就又打发刚才那伙计去拿副碗筷过来,富萍赶紧摆摆手,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吃过晚饭了,让伙计别去拿,然后在美芬身边坐下了。
“姐姐还是喝点粥吧,这粥蛮好喝的,你在家吃了晚饭到这边再吃点。”富安也劝道。
李富萍摇了摇头,表示真的吃不下了。
富安不知道姐姐过来有没有事,但是两个伙计在场,他也不好问,问了姐姐肯定就要说,可是如果她是有什么难言的事情,当着两个外人的面富萍肯定会觉得不自在,所以他也没问,只是东拉西扯地关心了下姐姐和姐夫何平最近的情况。两个伙计还算识趣,见到老板的姐姐过来了,赶快把几口饭扒完了就去干活了。
两个伙计一走,富萍这才跟富安直截了当地说了借钱的事情,富安听完一边吃粥一边问:“姐姐你还差多少?”
“三万。”
“三万?怎么那么多的?”孙美芬激动地叫了起来,刚才的笑容也瞬间收了下去。
富萍一下子尴尬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三万哪里多了,待会去拿给姐姐!”富安朝孙美芬说。
孙美芬似乎没听到富安的话,叹了口气,对富萍说:“你看你们,为晓霞结婚弄得自己身上的担子那么重,那个志清家难道就打算这么坐享其成吗,这车子以后又不是你家开,志清和晓霞两个人开呀,还不如跟他家说一人一半呢。你说是吧?”她朝富安看了一眼。
“你懂什么,让你待会去拿就去拿,话真多。”富安有些生气地说。
孙美芬见他这样,也把脸色沉了下来,说:“你不是后天还要去浙江进货吗?你现在哪有钱呀。”
孙美芬这样,还是在富萍的意料之中,这本来就是个嘴上抹蜜,心眼狭小的弟媳,但是有预料不就等于可以忽视它带来的影响,富萍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家里不还有钱吗,给姐姐拿个三五万要什么紧!现在就去给姐姐取过来!”富安语气中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行,那我现在去银行给姐姐取!”说完孙美芬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到柜台前拿起包往外面走,没走两步又回来了,急匆匆跑到富安身边,没好气地说:“车钥匙给我!”
富安朝她白了一眼,把车钥匙从裤腰上解下来递给她。孙美芬一把夺过车钥匙往外面走去,高跟鞋踩地地砖“蹬蹬蹬”地响。
富萍从弟弟那里拿到了钱,接下来几天又问其他亲戚三千五千地借了两三万,觉得差不多了,就跟晓霞定了个周末打算一起去把汽车给挑了。
晓霞不知道父母手里到底有多少钱,但是知道肯定不多,而这不多里面,又东拼西凑了不少,所以对这件让其他人家孩子遇到都兴高采烈的事情,她却心情无比沉重。
周末一大早,李富萍就早早地把晓霞喊起来了,晓霞看到富萍特地穿了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呢子外套,像是有要去赶赴什么喜事一般,就开玩笑地说:“妈,你今天穿这么好看,说不定人家卖车的一看你这么漂亮就给你打折了。”
李富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人家去买汽车,都是有钱的,咱们虽然没钱,可是进那种地方也不能太寒酸,不然人家卖汽车的估计都不搭理咱。”
一家三口准备出发了。晓霞临出门的时候看到何平从里屋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提在手里,对里面的内容猜到了一二,但还是好奇地问:“爸,这是什么啊?”
何平举起沉甸甸的塑料袋晃了晃,笑着说“这是你的小汽车!”
“爸,你怎么还带现金呀,现在买车不都刷卡的吗?”
“我还是带着钱心里踏实,万一到时候卡不灵光了,或者人家不给刷,那咱们不就白跑一趟了吗!”说完何平又把塑料袋子拉口在手里攥紧了一圈。
晓霞看着父亲憨厚的样子,什么话也没有说,心情复杂地出了门。
何平把塑料袋放在了可以打开的电瓶车坐凳下面,和李富萍各推一辆电瓶车往路上骑去。
何平载着晓霞骑行在去汽车城的路上,三月里还有些寒冷的风不住地打在脸上,或从袖口钻到身体里面,让何平全身不时穿梭着一阵阵冷流,可想到坐在身后的晓霞马上就要有辆汽车,有个可以遮风挡雨又长面子的壳子,又迎着风咧开嘴笑了。他往旁边看了看骑着另一辆电瓶车的李富萍,揶揄地说:“我们现在两辆电瓶车是4个轮子,待会就要真的开回来四个轮子啦!”
在买汽车之前,何平就已经和同事打听过了好几个品牌,自己又和富萍两个人走了几家店看了看,询问了下晓霞的意见,最终选定了一款汽车。所以今天直接就带有目的地来到了卖那款汽车的4S店里。
把电瓶车停在了4S店门口不远处,何平从电瓶车坐凳下面取出了装满钱的黑色塑料袋,在手上缠了一圈,攥紧在了手里,和李富萍一起跟在晓霞后面进去了。
这家店里的销售员之前就见过何平和李富萍来过好几回,但每次都是看看问问就走了,所以这次又见到他们,也没当一回事,继续招呼其他客户。
何平便喊过来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小姑娘,直接说了一句:“我们要买汽车!”
小姑娘一听这话,立马打起了精神,挂上了职业性地笑容,问他:“先生,您是打算买哪款车?”说完又赶快接了一句:“是您之前和您太太过来看的那款吗?”
何平又熟悉地朝那款汽车看了看,点了点头。
“先生,这款车我们现在有现车,您是打算今天就付款吗?”
何平“嗯”了一下,“今天付款!”
小姑娘眼神里立马闪现出了一丝兴奋,做了个手势把他们三个人往旁边的商洽桌请去。
四个人刚一坐下,小姑娘就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然后拿过来桌上的计算器,开始一边麻溜地按着计算器,一边在纸上“刷刷刷”飞快地写着,不一会儿一张空白表格纸就被写满了数字。
“您看一下,这款车连保险带购置税一共是这么多!”小姑娘一边笑盈盈地说着一边把纸伸到了何平面前。
何平也没看上面的数字,直接就扫了一眼最下面一行的“购车总额”,看到小姑娘填在那里的“112800”,这数字他已经不陌生了,之前就已经让这里的其他销售员帮算过了。他笑了笑,问她:“这‘2800’能不能免了?”
小姑娘马上换了一副为难的表情,说:“这不行,这已经是打过折的了,不能再便宜了。”
“要不你问问你们老板吧,看看能不能十一万整。”旁边的李富萍也插了一句。
“这真的不行的。”
“你去问问你们老板,问了不行再说。”何平坚持地说。
小姑娘没办法,只好去了老板办公室。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毛领夹克的男人就满脸笑容地和小姑娘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站到了何平跟前略带为难地对他说:“这位老板,这辆车价格都是厂家定的,我们也改不了。”说完老板顿了一下,接着说:“但是我们考虑你们之前也过来看过好多次了,确实很喜欢这款车,这样,我给你们减掉1000!这是最低价了,你们看怎么样。”
何平和李富萍相视一笑,何平点了点头。
“那好,到我办公室去谈!”老板热情地邀请他们一家三口到里面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里,老板又简单地把费用明细和他们说了下,这时候李富萍忽然感到胃部又剧烈地疼了起来,匆匆跑了出去,晓霞见状也跟着出来了,看到她妈犯疼的样子,赶快搀住了她,李富萍摆摆手,说:“我没事,就是胃又不太舒服了,你快进去吧,帮你爸看看老板有没有给他算错帐。”
“妈,你怎么最近总这样,咱们待会去医院看看吧!”晓霞焦心地说。
李富萍一边从口袋掏止疼片一边宽慰她:“妈没事,吃了止疼片就好了”,说完倒了几粒在手里送进了嘴里,现在倒两粒止疼片已经不管用了,李富萍每次都一下子倒出四五粒。就着口水把药吞下去后,拉着晓霞又进去了。
何平看到富萍走进来,忽略了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话的老板,问她:“胃又疼了?”
李富萍笑着摆摆手,“没事,你快看看这车钱怎么给吧。”
老板听后接着对何平和李富萍说:“这样,我账已经都给你们算过了,你们自己看看,是付现金还是刷卡。”
何平把手里的黑塑料袋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说:“付现金!”
说完开始解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沓沓的钞票。
老板看着这一幕,脸上明显挂上了几分愕然。
晓霞注视着父亲从塑料袋里取出的一沓沓钞票,心想这大概是父亲这一辈子第一回拿在手里这么多钱吧,而这钱背后付出的艰辛和无奈,她又是再清楚不过的,这么久身心承受的巨大压力竟然只为了到这里换走一辆汽车,一会儿的工夫这些钱就全没了,变成了随自己一起出嫁的一桩物件。要是自己不结婚,或者要是自己有能力挣许多钱,哪用得着父母这般被生活压迫晓霞开始在胡思乱想中自责了起来,不忍再呆在里面,心情沉重地走了出来。
所有手续都办完,因为要给车上牌照,还得等几天才能提车。何平和富萍心情轻松地骑上电瓶车,带着晓霞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