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初绽）》他乡异客

29、第 29 章

　　又过了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洪露凝借许婷婷的裙子撑门面勾引男生的流言传遍了全班。洪露凝亲耳听到李小燕在厕所里和外班的一个女生议论她。听到她们以鄙夷的口气说她“不要脸，借衣服穿也要勾引夏川，还恬不知耻地凑上去和他合影”的时候，洪露凝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夏川也听到了这样的流言，但他知道事情完全不是其他人口中流传的那样。
　　洪露凝从厕所走回教室的时候，觉得胸口压了块大石头，这块大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她苍白着脸，无意识地走回课桌前坐下。
　　许婷婷注意到了洪露凝的反常，关切地问她：“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洪露凝缓缓地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没说。
　　许婷婷转过头去看夏川，夏川也正在看她。许婷婷指指低着头的洪露凝，做了个担心的表情。夏川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这个晚自习让夏川和洪露凝两个人都觉得难捱。洪露凝觉得难捱是因为她们把她说得那么不堪，说得她恨不能马上找个洞藏起来。夏川觉得难捱是因为他急切地想知道洪露凝是不是还好。在夏川眼里，洪露凝是朵需要人呵护的花朵，而他，愿意做那个护花人。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一响，洪露凝马上冲出了教室，快得许婷婷都来不及出声叫住她。
　　夏川从往教室外涌动的学生们中间穿过来，小声问许婷婷：“她还好吧？”这个她指得当然是洪露凝。
　　许婷婷皱着眉头，说：“也不知道是谁瞎说的，说得这么难听。”
　　夏川问：“裙子是你让她穿的，照相是我要照的，怎么都冲着她去了？”
　　许婷婷看着夏川狐疑的眼神，突然醒悟过来，喊道：“你不是在怀疑我造这样的谣吧？我和露露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说过她坏话。”
　　夏川觉得他怀疑许婷婷确实有点无凭无据，一时有些惭愧。
　　许婷婷冲夏川喊出“我和露露从小一起长大”这句话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想到了另一个和洪露凝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洪露凝游魂一样回到宿舍，一头扎到床上，她以为自己会哭，可是只是觉得胸口闷，却一颗眼泪都没有。
　　许婷婷带着夏川写给洪露凝的便条忐忑不安地回到宿舍，只见洪露凝的蚊帐低垂着，她侧身躺着一动不动。连她叫她，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下了自习是女孩子们的洗漱时间，她们来回走动，走廊上格外热闹。宿舍门口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是沐清子的声音，她这几天好像格外高兴。
　　许婷婷叹口气，坐到洪露凝床上，把夏川的便条放到她枕边。洪露凝还是没有动。许婷婷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
　　第二天一早，洪露凝就被热醒了。头天晚上她居然就那样睡了过去，她记起自己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了很多人，有她妈妈、许婷婷、夏川和“怪胎”，甚至还梦到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对她说：“我是你爸爸。”
　　她梦到和夏川、许婷婷不知道在哪里闲逛，迎面走来“怪胎”，问他们为什么逃课，并且举起一本山一样大的书朝他们砸过来。他们吓得回头就跑，夏川紧紧握着她的手飞奔着。跑着跑着，许婷婷变成了洪露凝的妈妈，手里挥着根鞭子来打他们。洪露凝被鞭子打中了夏川牵着的那只手，痛得醒了过来。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脖子里全是汗，梦里给鞭子抽中了的左手居然真的有点痛。原来是晚上睡觉时被压住了，手上压得一条一条褶子。她定了定神，悄悄下了床，轻手轻脚端起水盆和热水瓶到水房洗漱去了。
　　洪露凝并不象夏川想像得那么娇弱，经过一晚上的思考，她已经平静了下来。毕竟考大学才是她唯一的任务和目标，其他人怎么看她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不过，她又有点懊悔和夏川似乎有点过从太密了，所以才会落人口实。
　　洗完澡，天色才刚泛出鱼肚白。洪露凝走进宿舍的时候，许婷婷正隔着蚊帐望外张望，可见，她应该也是一晚上没睡好。
　　洪露凝心头一热，语气格外轻快的小声和她打了个招呼。
　　许婷婷冷不防倒被吓了一跳，她从蚊帐里探出脑袋疑惑地看着洪露凝。
　　洪露凝冲她微微一笑，小声说：“我没事。”这么多年的朋友，洪露凝知道许婷婷担心她。
　　许婷婷放心了，她也无声地笑了笑。
　　洪露凝等许婷婷洗漱好，和她一起往教室里走，许婷婷问：“夏川昨天写什么了？”
　　洪露凝不在意地笑笑：“我没有看他的纸条。”
　　许婷婷的脚步顿了顿，洪露凝转头看着她，飞快地说：“你知道，我的人生规划里本来就不应该有夏川这个人。考不上大学，所有的一切就全完了。以后不要再提他了。我们注定了不可能有开始。”
　　许婷婷心里的悲凉瞬间涌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在为夏川感到悲凉还是在为洪露凝感到悲凉抑或是在为所有他们这样在高考制度下挣扎、压抑着天性的所有同类感到悲凉。
　　洪露凝的生活似乎从前阵子和夏川有点暧昧的状态中恢复成了夏川没有出现以前的状态，但其实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因为她发现她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夏川。有时做着题目，突然就会想到夏川在家养伤时托马超带纸条给她问她某一题怎么做的事情。有时吃着早餐就会想起夏川买给他们的牛肉包子。
　　总之，夏川象个无处不在的影子，随时会出现在洪露凝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自从发生了裙子事件和照相事件后，夏川也没有主动找过洪露凝。他也不知道他给洪露凝的便条还密封着躺在洪露凝的枕头下。他把洪露凝的沉默当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
　　洪露凝的生活平静的继续着，直到有一天，“香妹子”打破了这平静。
　　那天晚上下了自习，洪露凝折回教室里拿钱包，经过池塘边时，听到柳树下传来了男男女女的嬉笑声。
　　洪露凝觉得很奇怪，因为当时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不禁望笑声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月色朦胧，洪露凝看到一个长头发娇小女生的影子，她正背对着洪露凝和两个黑黢黢的影子在说什么。突然，其中一个黑影伸出手把长头发女生的裙子掀了起来。
　　洪露凝不禁小声“啊”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按住了自己的裤子，仿佛那黑影掀的是她的裙子一样。
　　长头发女生本来在轻声笑，但她听到了洪露凝的声音，立刻转过身来，原来是“香妹子”。另外两个黑影见状马上离开了。
　　洪露凝对对月亮站着，“香妹子”认出了她。
　　她轻笑了一声，走了过来，对洪露凝说：“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
　　洪露凝吃惊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不认识“香妹子”，更不明白为什么她说“原来是你”。她呆呆站在原地没动。
　　“香妹子”见洪露凝愣愣的，叹着气说：“啧啧，你就是夏川他们班的洪什么露还是洪什么凝的吧。看你这呆头呆脑的，也不知夏川是中了什么邪了，居然会喜欢你。”
　　听她提到夏川，洪露凝更加吃惊了。
　　“哟，你怎么不出声呀？”“香妹子” 对那次夏川拒绝她的事情耿耿于怀，她存心和洪露凝过不去，继续说道：“你别以为夏川是真心喜欢你，他只不过是在找乐子而已！”
　　听到“香妹子”的话，洪露凝觉得心里发慌，嘴唇发涩，仿佛口渴的厉害。她勉强对“香妹子”挤出一丝微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你误会了，我和夏川也就一般同学，谈不上喜不喜欢。”
　　“哈，”“香妹子”根本不在乎洪露凝说了什么，她想做的只是想让洪露凝知道：夏川是在拿她找乐子！她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对洪露凝说：“大家都知道，只有你，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马超啊！”
　　洪露凝攥着绒钱包，手心里出了汗，钱包都被浸湿了。她觉得缺氧一样，有点发晕，背上也开始冒汗了。
　　“香妹子”见她不出声了，“哼”了一声就扭头走了。刚走几步又跑回来威胁洪露凝说：“你别那么八卦到处乱讲，你要是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我要你好看！”
　　洪露凝知道她指的是男生掀她裙子看的事，本来她就没有打算告诉别人，“香妹子”的威胁纯属多余，让她感到不舒服的是她所说的关于夏川的话。
　　“香妹子”走了，洪露凝呆站了一会才慢慢走回宿舍去。宿舍里其他人都上床了，各自也不知道躲在蚊帐里干什么。幸亏已经熄灯了，不然许婷婷会看到她苍白的脸。
　　洗完澡，洪露凝爬上了床，她今天破天荒没有点蜡烛看书。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睡着都觉得不舒服。枕头也硌得头痛。她把枕头翻了个面，枕头下一张便条露了出来，是夏川写给她的。
　　此时此刻看到这张便条，洪露凝仿佛被蝎子蛰痛了，她一把抓起那张脆薄的纸条撕成了碎片。
　　纸屑一点点掉在了该放枕头的地方，洪露凝也不去管它们，把枕头扔了过去，颓然倒在了枕头上，一颗眼泪滴了下来。接着是另外一颗，接着是更多的眼泪，断线珠子一样簌簌而落。
　　她有多久没哭过了？妈妈总是叫她坚强，她也总是咬牙尽力忍着，可这时，她觉得自己完全失控了。
　　这一夜可真漫长啊，洪露凝半梦半醒，也不知道究竟睡着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