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声（初绽）》他乡异客

27、第 27 章

　　女孩子们刚走到操场，早自习的铃声就响了。等她们跑到教室的时候，“怪胎”正站在讲台上训话。看见她们三个，清了清嗓子里的痰，不满地说：“再过几个星期就期末考试了，还有人在迟到！”
　　他这样一说，教室里的同学“刷”地一下都看向站在教室门口的洪露凝、许婷婷和萧雅娟。
　　夏川隔着窗玻璃只看见了洪露凝的上半身。她的头发长长了，齐肩的学生头，又黑又顺，鬓边的碎发别在耳后，显得清爽又利落。从夏川的角度望出去，洪露凝的侧面曲线非常柔和，平时黑发衬得她的脸格外白皙，这时面色红红的，晨光映出她脸上一层细细的绒毛，婴儿一样。夏川不自觉地笑了：这个小孩！
　　听“怪胎”说她们迟到，洪露凝低着头，红着脸不敢出声。许婷婷假装没有听到，东张西望着，不去看“怪胎”。萧雅娟满不在乎地冲“怪胎”咧嘴一乐。她是“怪胎”任命的团支书，一向都很得宠，所以“怪胎”也就不说什么了，挥挥手示意她们进教室。
　　洪露凝跟在萧雅娟和许婷婷身后，满脸通红地走了进去。她一进教室，夏川马上发现她今天很不一样，那条白色连衣裙服帖地穿在她纤细的身体上，精致的绣花贴着她的锁骨一直蜿蜒到胸口，形成一个别致的领子。腰间的带子束成一个蝴蝶结，在她走路的时候翩翩飞舞。宽大的裙摆也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着。
　　夏川走神了。
　　马超看见夏川盯着洪露凝愣愣地，举起手在夏川面前晃一晃，笑嘻嘻地问：“怎么？看呆了？”夏川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挠着头笑起来。
　　李思国的视线也随着洪露凝移动，直到她经过了他的课桌，在他的正后方坐了下来，他才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许婷婷刚坐下，一个小纸团飞过来，原来是沐清子。她在纸条上写着：那条裙子是不是你的？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许婷婷回过头冲沐清子点点头做个鬼脸，沐清子心想：没好看衣服就算了呗，干嘛借别人衣服来撑门面？她轻哼了一声来表达她的不懈。
　　沐清子的同桌黄伶俐也注意到洪露凝穿着那条裙子格外漂亮。她凑到沐清子耳边轻声笑着说：“你看那个洪露凝，高一的时候还是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土包子，想不到打扮打扮还挺好看的。”沐清子是高一下学期分文理科的时候才到洪露凝她们班的，黄伶俐并不知道她们是表姐妹。
　　“哼。”沐清子扭过头看她一眼，说：“借的。那条裙子是许婷婷的。”
　　黄伶俐顿时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真的呀？我就说嘛，她平时土里土气的，怎么会有条这么漂亮的裙子。”
　　沐清子很不耐烦，就没有理会黄伶俐。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最近她越看洪露凝越觉得不顺眼，连带着和洪露凝要好的许婷婷也偶尔会受她的冷眼。
　　洪露凝感觉到了班里的同学今天看她的眼光都有点不一样，夏川和李思国的眼神是热切的，黄伶俐、李小燕们的眼神是惊诧的，沐清子的眼神是复杂的……。
　　在不同眼神的注视下，洪露凝觉得有点局促，鲜少穿裙子的经历又让她觉得不自在，露在外面的两条小腿在五月底的热天里还觉得有风吹过似的凉飕飕的。
　　她连忙伸手到桌子低下去把裙子往下拉，企图盖住两条腿。许婷婷注意到了洪露凝的不自在，她笑着拉开洪露凝扯着裙子的手，小声说：“别扯了！大热天的，穿条裙子怎么了，你没看见其他女生也穿裙子吗？李小燕连短裤都穿上了呢！”
　　洪露凝笑一笑，低下头不出声，不管许婷婷说什么，她还是觉得不自在。
　　下自习的铃声响了，洪露凝连忙站起来，想回宿舍去换衣服，沐清子走过来叫住了她：“洪露凝，你昨天值日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个垃圾筐没倒干净？”她们当着别人的面都是直呼大名，所以班里除了许婷婷、萧雅娟，其他人都不知道她们是表姐妹。
　　洪露凝仔细想了想，确定她头一天把所有的垃圾都扔干净了才说：“没有啊，我全部都倒干净了的。”
　　沐清子有点气恼地指着教室后门边的一个大垃圾筐说：“你自己去看，如果你昨天倒干净了的话，怎么里面还有那么大一包垃圾，一个晚上，不可能一下冒出来那么多垃圾。”
　　洪露凝快步走过去，垃圾筐里果然有一堆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她涨红了脸，心里暗自奇怪：昨天明明弄干净了的，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包垃圾在这里？她慢慢俯下身，准备去提那个垃圾筐。
　　沐清子理直气壮地大声质问洪露凝，班上很多同学都听到了，一时间他们都看了过来，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夏川当然也听到了，他见洪露凝准备去拿那个垃圾筐，马上站了起来，对沐清子说：“那个不是垃圾。是我的东西。”
　　沐清子愣了愣，问：“怎么可能，你会把你的东西放在垃圾桶里？”她觉得夏川是想袒护洪露凝。
　　洪露凝也楞住了。
　　夏川看着洪露凝，露出一个“别担心，有我呢”的宽慰性的笑容，把垃圾筐里那个塑料袋掏了出来，从里面拿出个篮球。他用一根手指顶着篮球，另一根手指一拨，篮球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夏川把篮球给沐清子看，说：“你看，我说是我的东西吧？”
　　沐清子哭笑不得，怒道：“你为什么把球放垃圾桶里？球又不是垃圾！”
　　“为什么不能放垃圾桶？万一我不想要了，可不就成垃圾了吗？”夏川笑得很无辜：“万一我放在教室里别的地方，有同学不小心踩到摔跤了你来负责吗？”
　　沐清子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说：“以后不准在垃圾桶放你的私人物品！”
　　夏川嬉皮笑脸地朝沐清子的背影敬了个不成样子的队礼：“遵命，劳动委员大人！”
　　其他同学哄然大笑，洪露凝也被他给逗笑了。
　　沐清子走了，其他同学也慢慢散了。洪露凝很局促，一双手在身后扭成了麻花。
　　夏川微笑着，对洪露凝说：“你穿裙子的样子真……，真……”，他仿佛拿不定主意要用哪个词来形容洪露凝，微微顿了顿。
　　洪露凝涨红了脸，嗫嚅着：“真奇怪，是吗？”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真漂亮，真美。”夏川有点结巴了。
　　洪露凝的脸更红了，小声说：“裙子是婷婷的，她叫我穿给她看，我来不及换下来。”
　　夏川认真的说：“不是裙子好看，是你好看。”说完又有点后悔，唯恐洪露凝觉得他轻浮。
　　洪露凝听他这样说，更不自在了。
　　这时，上课铃响了，洪露凝觉得这铃声响得太是时候了，简直无异于救命铃，因为她实在想不出这个时候她说什么才合适。她一边感激这铃声，一边又在想：糟了，来不及回宿舍换衣服了。
　　上午的四节课，两节数学、两节英语，都在考试。
　　考数学的时候，洪露凝做着题，两条腿无意中伸到前排李思国的板凳下面旁边去了。李思国感觉有东西磕到他的凳子，低头一看，原来是两条交叉叠放着的小腿。他回头看洪露凝一眼，她正埋头在草稿纸上计算什么，丝毫没有觉察到李思国在看她。
　　李思国忍不住低头看着这两条小腿，心里咚咚咚急跳起来。这两条腿非常白，腿肚子那里两条纤细的条状肌肉让这两条腿看上去非常匀称。想必摸上去也是柔软滑腻的吧？他想起了《红楼梦》里贾宝玉看着薛宝钗的两只白玉样的胳膊、想摸又不敢摸、只恨这两个白玉没有长在林黛玉身上的情节，心里不禁感慨道：文学作品果然“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
　　这时，坐在旁边的萧雅娟小声问：“最后一个应用题你的答案是什么？怎么我算来算去总觉得不对头。”
　　李思国吓一跳，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回答道：“我还没做呢。”
　　“快点啊，还有五分钟就收卷了。”萧雅娟不耐烦地催促他。
　　李思国调整了一下呼吸，暗自庆幸萧雅娟和洪露凝都没有发现他在偷看洪露凝的腿。如果他想起夏川为了赵金鹏说了洪露凝一句“乡下妞”而和他大打出手的话，或者还应该庆幸夏川没有发现他在偷看洪露凝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