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卿卿暮暮朝朝》秦妃

77、第七十七章 并州城中 南山旧日

　　容止回到家中。
　　见东北角厢房的门竟然开着，便走进去。
　　玉言正唤彤管磨墨。
　　墙上已挂了两三幅画。
　　他一眼便看到那幅《雨过山更幽》：画卷左下方都是微波粼粼的水面、零落的岩石，背景的山岩很高，更衬得波面粼粼，使人觉到雨后湿润之气……右上一点是一角茅亭，茅亭空旷，四面无遮，山雨过后的清冷之气扑面而来……再右侧是岩石和松柏……长长的画卷上方是乌云卷席未退……清冷的云雾飘渺如带盘旋高处……
　　又有一幅《山水人家》，远处是云雾缭绕，高峡、飞瀑，山涧险隘，有野鸟大雁飞过，近处江水晕染，岸边是古树、渡头和几户人家……再往近了，江水顺着层层阶石，如泉瀑小溪一般溅着水花流下……右边是溪水样的支流、小桥、岩石松柏……
　　不是不知道，这图中有些似曾相识之处，显是取景当日的南山……他还记得那湿润沁脾的山中的空气，还有空翠湿人衣的触感，雨后的凉风……
　　只是……
　　“今日有当地行头王元宝找我，要介绍一位未出阁的姑娘，问我可有妻室？心意又如何？”他凑近问她。
　　她充耳不闻，但眼中显见很恼火。
　　“我给你找个姐妹如何？”他懒懒道。
　　“出去，你出去啊……”
　　见他皮赖，气得自己往后躲远……
　　不意撞到那人怀里，他俯身环抱：“别生气了，玉儿……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你还不原谅我……”
　　那怀抱温暖又安心，她已不想同那人再计较了。
　　未料耳边又低低然而清晰道：“或许是我不会再完全拥有玉儿，万念俱灰，又见玉儿清丽，只觉刺目心苦……”
　　她回转身，见他无比寂寥的眸中全是痛苦的挣扎，不由回抱他：“容止！”
　　半晌她坚决道：“我们不要祭奠它。如果终身一生来祭奠，那就跌入魔道，永无翻身之日。容止，我要你好好的，再好不过！”
　　又狡黠笑道：“你知道这个理由最能消解所有龃龉，所以才使出这一招的；”又乖巧倚着他道，“其实没有哦，知道容止心里只有我，迟早也会好的啊……”
　　说得容止不由有几分笑意，终究只是静默了……

　　事实上对于容止“耿耿于怀”的事情，玉言并不能感同身受。不过想到当年和端康中途情变亦是和此“难以启齿”之事有关，便也不敢怠慢，只是她一个妇人，所知不过是大夫那里托付一番，而这些途径早是日常行走商货的容止所熟知并试过的，所以终究竟帮不上什么忙。
　　而常久的无望，就是容止，那份找寻的心也渐渐凉了……

　　俩人和好未有几日，府里的厨子做了些辛辣食物，引发了玉言肠中绞痛的旧疾。
　　她如厕未有几次，便只能倒在床榻上强忍，那股钝痛上来后只是闭着眼睛，脸色煞白，容止扶了她，只觉痛感上来时她肩胛只是发抖……瞬间皮肤上瘆出鸡皮疙瘩，痛后渐渐退去……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这次旧疾的症状和南山上几年前一模一样，容止怒道：“厨子呢？说过夫人胃肠不好，平时要尽量少做肥腻辛辣之物，这饭食是怎么做的？！”
　　一旁闻声赶来的厨子吓得一声不敢吭。
　　这时玉言刚捱过一阵绞痛，气息还未平便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阻拦道：“容止不要生气，是玉儿一向任性，总想吃那些，这样说他岂不是为难……我没事的……”
　　容止心中揪痛，在这时也不忍与她争执。
　　只好一边唤细竹取来大夫开的药，一边喂她喝下。
　　病痛消耗体力，她终于疲累入睡，额上发丝在挣扎中有点汗湿，脸色苍白……容止心痛莫名，守着被子望着睡去的人儿，南山的旧日仿佛在眼前重现，他执着被中人的手，心中充满柔情。
　　屋中众人已散去多时。
　　夏日的夜风丝丝缕缕吹来，屋中清寂，想及这亦是南山时求而不得的安宁和甜谧，不禁将那纤手贴紧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