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卿卿暮暮朝朝》秦妃

42、第四十二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玉园，那人静静立在窗前。
　　手中捏着的纸片，不看也已牢记每个字句：
　　容止：
　　心中想到容止，也有无限的温暖倚赖，口齿中时时任性地噙含着你的名字，也是我贪恋人世最大的缘由。曾经铸下大错，致容止伤痛，更令我终身痛悔。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自幡然顿醒之后，虽小小游戏人间，却真真从未想过有人再能替代容止在我心中的位置。
　　余生惟愿每日清晨醒来，看到布满晨光的窗前，看到你衣衫被风卷起，等我起来一同吃饭。
　　早以为人生大苦，不料竟有容止，真是意外之喜。叫我如何感激呢？容止。
　　此次赶赴安西，是不愿看到霁云身陷险境，与他虽不若你我，但人终究有情，霁云若身死，我心实无法安宁。
　　容止，容止，你若阻拦，玉儿绝无半句怨言。
　　只是，无定河边骨，春闺梦里人，容止，你也不愿他这样吧。
　　离别虽短，但仍请为我保重千万千万。
　　望一切顺利，待彼时同剪西窗之烛，共话巴山夜雨。
　　玉儿

　　细竹抬首问道：“容公子，公主她说些什么？”
　　那人淡淡一笑：“边境告急，南霁云正在险境，她不放心，去安西了。”
　　细竹噤声。

　　又几日，细竹终于踌躇启齿道：“容公子…”容止抬头。
　　“您这几天一直没怎么吃东西，公主她若是知道，一定也不会开心的。”
　　容止又垂首去看账目。那腌臢俗务被眉目缜静的他做来依旧若清风拂面、澹静清脱，像一幅赏心的画卷。
　　“只是没有胃口。”他淡淡道。
　　“可此去安西，公主得多少日才回得来！到那时公子容颜清减……”细竹声音越来越细，眼睛望向脚尖。
　　容止闻言，微笑抬首。
　　“噫，细竹看容止是以色事人者咯？”
　　看他凝睇含笑的样子，白衣胜雪，青丝如墨。细竹心突地停跳了一拍地，沉默了。
　　容止摇摇头：“连细竹都这么看，容止真是百口莫辩了。”细竹待要开口，却觑眼见他神情中那丝不以为意的笑意。
　　“以色事人有什么不好？”连打几个哈哈，神情散朗的王子游笑嘻嘻进得门来，“以色事人也是要有本钱的嘛。除了容止兄，一般腌臢俗物哪敢称自己以色事人呢。我一向想的，就是没这本钱哪。”
　　细竹捂嘴笑道：“王公子。”转身向容止示意退下。
　　容止含笑起身：“子游兄好久不见，今日怎么得闲来这里。”
　　“想你么……容止兄这里，可是舒服自在的紧哩，几日不来，还不习惯呢。”一边取笑着，一边蹙眉抱怨：“整日里案牍劳形，真是无趣透了。在容止兄这里，呼吸山风林气，听松涛阵阵，满心浊气一荡而空，可不是快哉。”
　　“喜欢来就尽管来好了，难得这里对子游兄的胃口。”容止一边说着，一边冲了茶递给王子游。
　　“几日不见，容止兄风采更胜往昔，有容止兄在这里，等八百年也轮不到我子游以色事人啊……”言若有憾，唏嘘不已。
　　容止举臂告饶……

　　俩人正玩笑间，却见琉璃带着侍卫，悠闲地款款而来，她的身后，屋外的玉园，蝶鸟喧飞、春光媚人。
　　“哟，子游兄也来这里了。真是热闹的紧。”琉璃倚门便笑。
　　“呀，容止兄……”王子游故意看看容止，“我今天……不会来得不是时候吧？”他说着便笑了。
　　“王子游，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琉璃佯怒道。
　　容止看着这对活宝掐架，一边笑道：“怎有段日子没有见到那个花齐云了？”
　　琉璃扫兴道：“可别提他了，人家现在可是攀上高枝了……不说也罢。”
　　容止不再多问，只道：“琉璃你来看姐姐吗？她去安西了，想必细竹告诉你了？”
　　“是啊，姐姐真去安西了？她去那里干嘛？……”
　　“你不知道她一向说风便是雨吗？等她回来，你亲自问她。”
　　琉璃侧首疑道：“不是吧？”眼睛瞄瞄端坐那里一脸坏笑的王子游，“去那边应该是事出有因吧？……姐姐可从来不做没头没脑的事……”
　　容止微笑摇首，手中的茶水氤氲着蒸汽，一阵茶香扑面而来。
　　和两个男人实在无话说，琉璃很快无趣地起身离去……
　　王子游笑道：“琉璃县主志不在小，容止兄要小心……”
　　又道：“原是羡慕容止你的，现在觉得，长我现在这样也蛮好。你不招惹人人也自来招惹你。”
　　容止笑道：“现在知道难做了？！”
　　又闲闲道：“子游兄前些日子托我的乌木梳我留了几个，现下可挑选一下，不要的我悉数再给江南绣庄送去。”边说了也便去拿。
　　王子游拊掌大喜：“再好不过，也只有容止兄还能弄到了。我被缠得不过，现在总算可以交差。你不知道，现在长安城里的女人，个个想要江南绣庄的乌木梳都要想疯了。”
　　容止微笑：“雕虫小技，闲来无事帮绣庄出点主意，无心插柳罢了,难得大家欢喜。”
　　王子游喜滋滋挑着梳子：“听说你和江南绣庄颇有点渊源啊。”
　　“哪里，不过是闲来打发日子的交际。”
　　“我看长安那些商贾听到容止兄的名头都颇为恭敬啊。”
　　“士农工商，不入流的行业而已。”容止喝口茶，看着他挑选，不时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