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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子不我思 岂无他人 ...

  •   正是初春三月,南山玉园里,梧桐、绿竹、刺槐、塔松、山皂荚、杉树、藤萝、各样叫不出名的山中植树和早春野花,松风竹籁,空气里弥漫出沁人心肺的草木的清香。
      她感受着这一切,为失去的三年的青春和宝贵的光阴叹息。
      只有深深吸进这沁人心肺的树木清香,才有一点点振作。
      虽有欧阳和容止,但是欧阳早已不是当年的欧阳,他就是来南山走得再勤,也难令她释怀;容止虽是柳州故人,但是从来也是谦谦君子、清脱出尘的样子,再者当年应父命下嫁欧阳实在让他伤透了心,现在即是情意依旧,却总未能真正敞开心扉。
      走过了和细竹在柳州懵懂玩闹的少年时光,如今桃李年华,心中却仍是彷徨孤单,不知何日,这一颗心才能有一个安宁温暖的归宿。
      呆呆地趴在窗前,听桐叶竹林的微风,闻着林中的清香,在这还有点凉意的清晨,想一想以后的路。
      那日欧阳来,躲到琉璃那里,也是不愿面对他;可是当他下山前低声下气、温言求她回去的时候,她仍是一瞬的不忍和心酸,差点掉出眼泪。
      不知是为自己三年的不值,还是心底对他仍有不舍。
      不舍的,是曾经付出的少女的真心,还是与一个曾经最亲密的人最终的疏离直至毫无瓜葛的哀凉。
      造物弄人。
      曾经痴恋他温暖宽厚的怀抱;如今却只有分离时的酸楚和怨恨还隐隐作痛。
      为何一片真心、负了容止的代价换回这样的结局。
      她趴在自己臂间,让自己不要去想。
      何苦,自己是这玉园的主人,什么样的人得不到。
      年少青春,岂能让这桃李年华虚度了!
      端康,让我忘记你!给我一点时间,不会太难!

      清风和日里出去,容止说自己要看看近日的账目,让南霁云随侍身边保护安全。
      玉言一时诧异,看他的神色,不像是有什么异样。
      叫来细竹低声安顿几句,才将信将疑地出去。

      山中景色极好。太阳出来,树林里的雾气散了;但远处仍是雾霭层层。野花还带着露珠,花儿开放有一股清幽的香味,好的树木枝繁叶茂,远处有早起的鸟儿到处鸣叫,“布谷、布谷……”
      林木茂盛、野芳幽香,鸟儿也懂得山林的快乐,可我们呢?
      她捂脸,扶住身畔一槐树,倚在那里。
      “公主……”
      她没有回头,过了片刻,淡淡道:“南霁云,你过来……”
      待他走近,她突然轻轻偎在他身前:“你听见吗?那些鸟儿……可我还没有它们快乐……”眼泪便下来了……
      布谷声声……
      许久,他动也不敢动。感觉脸上火烧一样。
      大气也不敢出,待到慢慢适应了,才缓缓调好了声息。
      他终于胆怯地轻轻回抱她,下巴靠近她的乌发,嗅到她发间好闻的清香。
      那臂间的娇柔令他迷醉。
      多少个日夜的思念,终于变得甘美。

      突然哪里觉得不对,这才发现她早已哭得泪人一般,自己胸前也已经湿漉漉了。
      第一次看到女子在自己怀里哭,他有点手足无措。
      只会傻傻道:“不要哭!不要哭!”
      又道:“是什么事情叫你这么难过?”
      她只是不语。
      直哭到周围一片静寂,才又扶着那棵树站定了。
      一动不动,直到刚才痛哭时候的热度渐渐褪去。
      觉着冷了。

      “你先回去。”她简短道。
      他局促:“不,山里不安全。”
      她不说话。只一味发呆。
      直到他也感到冷。
      “公主,山风冷,小心冻坏身子。”

      “我不想一个人,你今天陪着我。”她仿佛不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他有点不明白,直到她望着他道:“我是说夜里,我不想一个人躺着。我心情不好。”
      她说得简单,他的脸却红了。
      她被他逗得笑了一下,又想起心事,绷紧脸将拳头在树上砸了几下……南霁云伸出手来制止:“公主!小心伤了手。”
      看她手上果然蹭破了皮,急道:“你看!这又是何苦!疼吧?”
      他抬眼看她,正碰上她含泪的眼睛,心中“突”地抽痛,不由拥她在怀里:
      “什么都会过去。不要与自己过不去。好不好?”
      又道:“公主贵为金枝玉叶,又天生丽质,”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有点赧然道,“若想得开些,这些苦都不必吃的。”
      她抬眼看他,却破涕为笑道:“你喜欢我吗?”
      南霁云退后一步,又红了脸。

      细竹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急道:“公子,你这是怎么想的呀?我真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容止站在那里,轻声道。
      “我只有这样,我没有办法。”
      他语声淡淡。“我必须不断加重玉园在她心中的地位,否则,欧阳那边,恐怕断不了。”
      “可这样,不是避开了一条狼,却引进了一只虎吗?”细竹忧虑道。
      他却不再言语。

      夜了。玉言梳洗完毕,穿了内衫上床,那南霁云仍然站着,玉言微微点头示意他在身边坐下。
      他俊秀的脸上微微忸怩着,很快地脱衣躺进去,见玉言看他,便轻轻抬起身子,伸了一只手臂让玉言枕了。
      玉言轻轻侧身,偎依在他结实的微微隆起的胸前,真是宽厚舒服,懒洋洋地闻到他刚刚沐浴之后那种清新的味道。
      南霁云大气也不敢出,刚刚洗过的身子很快出了汗,玉言笑,抚上那白色的内衫,轻轻摩挲他结实的绷紧的胸膛。
      南霁云身子僵硬,突然一把抓住她不安分的纤手,额上挣出汗津津的热气来。
      这个年轻的男子眼神瞬间迅速变幻起伏不定,转瞬间他眼睛微微眯起来,手臂微动将玉言压在身下,“玉公主,”他眼睛低垂着,声音还带着微微重浊的暗哑,“霁云冒犯了。”
      眼睛却触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仍是低垂着眼敛,却轻轻放开了钳制她的那只手。这才发现那双洁白如玉的手腕上留下一片发白的印痕,不一瞬血色回复,才渐渐泛起红色。
      那年青的男子眼帘轻微翕合眼睫细密地抖动,单膝俯身道:“霁云该死,请公主责罚霁云。”
      修长的身姿,领口微微敞开的白色内衫,竟然穿出了这样英挺俊拔的男人,一只秀气的小玉狮子竟在颈间系着的红丝线上跳跃不已……玉言看得赏心悦目,不由忘了手上的疼痛微微笑着了。
      “霁云还是个小男孩儿呢,”她轻轻笑。他的脸红了。“你不要瞎想,我也不是坏人。你只是陪我就可以了。别人怎么说我我管不了,我只是不喜欢一个人睡觉,也不喜欢女人陪我睡罢了。你躺下来吧,那样多累。”她柔弱地微笑,有点无力地倚着他。闭上眼睛,睡着了似的说“睡吧,太累了。”他怎么可能睡得着,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女人躺在一起,而且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她似乎真的身体不舒服,微微蹙眉,身体向他贴近着,像个想要靠近火堆取暖的小姑娘了。他这才微微用力贴紧她,把自己身上的热力贴到她柔弱蜷曲的身体里去。“真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看看?”“不,没事。我知道。”她呼吸有点重,却真的很快睡着了。
      可怜南霁云一夜未曾合眼,左思右想,想不出头绪,他发现他对女孩子了解太少了,一夜无话。
      迷迷糊糊中,南霁云被一种异样的感觉惊醒了。
      睁眼,发现天已大亮,只是房中层层密密的帘子厚重,屋内仍是阒寂无声。胸口凉凉的,内衫果然是开着的,一只不安分的手。她娇娇地倚着,柔若无骨,停了手眼睛微微发笑地看着他。
      “不早了好像,”他垂了眼轻轻问:“公主不起来?”她索性用两个臂膀吊在他的脖颈上,“不起来。懒得起来。”一会儿,“公主,”他翻身抓住她的手,这次注意了力道,但是还是制肘住她,“公主这样,霁云会冒犯公主的。”她不服气地瞪着他。
      良久,他细细的睫毛颤动着,空气里静得连每一声呼吸都能听得见,他轻轻触上她红润的唇。她挣扎,却丝毫也动不了。“公主,霁云的胸前有什么宝不成?”他轻轻问,轻轻触她裸露的脖颈。用牙齿拨开她颈肩松开的领口。温润的肩暴露在空气里,感到一丝凉意,又被温柔的唇很快攻占。她缩着脖子,“你这坏蛋,放开我。”
      他松了手,她松了一口气。“小人,用强,卑鄙小人。”
      他笑,“公主先骚扰我的,我又不是柳下惠。”她懒懒地斜倚了身后厚厚的垫子,香肩微露,风情旖旎,弱不胜衣,南霁云不禁情难自持,遂别过脸去。

      昏昏沉沉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南霁云一下就倒在床上。他呻吟一声,半天没有动弹。“真要命,”他想,心里为自己感到害怕,“她是公主,还有驸马,我怎么会……?”身上发热,全身无力,他觉得自己好像生了一场大病。心里发着热,也痛着。
      突然有些恨她。是的,她水性杨花,她引诱他,她知道他的目光,她误导他,她甚至明目张胆,她还和容公子在一起……
      “我怎么昏了头!”眉头微蹙,那双拿惯刀剑的手也不由突地攥紧。

      一连几日,黄昏的时候,南霁云都会“奉诏”去“侍奉”这位玉园的女主人。时间稍长,纸里包不住火,侍卫们都开始私下议论:
      “这南霁云平日里是咱们中间最没开化的,整天天不亮起来就知道舞枪弄棒的,没想到竟然碰上这等艳福。”
      叫阿虎的侍卫却道:“你们知道个什么?!这样嫩的调教起来才有意思,哪像你们几个,狗熊棒子似地,叫我们那娇滴滴如花似玉的主子怎么瞧得上?!”
      ——也都怪这玉言一向不理世事,对下人也不大管束,加之年轻貌美又毫不骄矜,所以这帮人自是无法无天,言语里对主子出言不敬,私下也都常有的。
      南霁云跟着细竹,恰巧路过听到,脸色憋得通红。
      几个侍卫看阵势不对,都正要脚底抹油。那南霁云一双手揪上那阿虎的衣领:“你乱嚼什么?!”直将他趔趄几步推向身后的墙壁。
      那阿虎大吃一惊,连忙挣扎甩脱。众人见闹将起来,忙上前劝阻。细竹冷眼道:“都好没规矩,背后嚼主子的舌根,眼见是不想活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住了手。
      细竹道:“南霁云你先过去,稍晚我再将你的事报给公主。”又转脸道:“你们几个,从现在开始,蹲半天马步以示小惩;阿虎除了蹲马步之外,罚半日不许吃饭。一会子我叫彤管过来盯着,谁若是有半点差池,可仔细着你们的皮。”
      几个侍卫哭丧着脸道:“好姐姐,你就饶了我们这次。”
      细竹剜一眼道:“叫姑奶奶也没用。公主一向待下人宽厚,并不是没有规矩,你们更应该知道感恩,如今竟然敢背后嚼主子的不是,传出去主子还要不要做人了!你们要谨记下人的本分,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说的不要说。大家相安无事。不然,休怪我不顾大家的情面。”说罢,示意南霁云过去。

      “公主,南霁云带到。”细竹说一声,走上前去,附在正对着一张画轴出神的玉言耳际耳语一番,玉言抬头,微微一笑,示意她下去。
      待细竹走后。她仍望一眼卷轴,淡淡笑道:“霁云,你不喜欢听他们那样说你?”南霁云仍是烦恼的样子,莽撞道:“没有人愿意听那样的话。”玉言站起来走近,柔声缓缓道:“可是你气他不过,却叫自己如此烦恼,别人的议论岂不是生了效?何苦叫自己不开心!”
      南霁云想一想,脸色稍霁。
      玉言微微笑:“你看我画了幅画,要不要看看?”
      她纯色的寝衣衬着垂到腰间的瀑布般的黑发,发际只插一两朵淡色的珠花,南霁云只觉刚才心中一股戾气都化作了一缕柔情。他跟着她窈窕的身影,望进桌案的画中:一个清晨刚刚起身、颊上红晕未退的女子,正眺望卷起帘来的窗外,只见一株桐树上立着一只小青凤。
      南霁云只觉青凤之小颇为离奇,又立在桐树之上,更是奇上加奇。不禁睁大眼睛端详半晌。
      玉言笑道:“好看吗?”
      他被她惊醒,有点羞涩地放下手中的画卷,退后一步。
      “很好看。没有见过这样的画……”
      玉言道:“画还没有做完。你瞧着……”她手中笔毫游转,笔下牵丝惹意、顾盼呼应……南霁云直看得发呆,觉着她笔下的字宛若有了生命一样。
      他看清了那列行云流水般的字:秦妃卷帘北窗晓,窗前植桐青凤小。
      这活泼泼流水般的行草配着奇妙的画境,真是美极了。
      “传说秦穆公女儿弄玉嫁给少年萧史,二人乘凤飞天成仙,这句说的正是弄玉晨起卷起窗帘眺望,正看见桐树上立着一只小青凤。管中窥豹,也可见仙境之奇,凡物亦小而可人,更难得小青凤了。画卷上有清晨的云翳和微风……卷起的帘幕上能感觉到微风……弄玉的神情、姿态和衣衫妆扮都不似凡间,出世悠然之色显是位列仙班……这样你再看那窗外的桐树和小青凤,是不是感觉不一样了?”
      南霁云望着画面,眼中有欣羡之意,显是受到了触动。
      玉言伸伸懒腰,伏倒在床榻上:“累死我了,画半天弄得我眼都花了。”说着揉揉闭上的眼睛,
      满头乌发又被她蹭乱,发际淡色莹润的珠花衬着她清丽脱俗的娇慵之态。南霁云不由自主地在她身畔坐下,想起过来时侍卫们所说的话,心中生出莫名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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