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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半梦半醒忆柳州 ...

  •   没有人打扰,清清静静,这个午觉她不知睡了多久,仿佛转过侧,改变过仰睡的姿势,一时间也不知身在何处,好象在最无助的幼年时候,又似还在荒凉的柳州。
      睡了又睡,渐渐觉得凉,有人替她盖被子,她一把抓住,呢喃,“容止。”
      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脸上,伸手去拂,柔软而芬芳,睁开眼睛,原来是花瓣,她仍然躺在床上,转头一看,窗户开着,微风正从窗外吹送进来,送来一阵花香。容止坐在一旁,发觉她醒了,遂转首看她。
      天没有黑,大月亮淡淡影子已经挂在天空一角。
      仿佛还是那个刚到柳州的抑郁的少年,所有愁苦在这样暗夜将临的月色里袭上心头。
      紧紧地抓住容止的衣袖,缩在他怀里。
      容止环抱她:“醒了?做梦了?梦里还叫我,总算没叫错名字。”
      她笑。
      心中恐慌苍茫的惧怕却仍未驱散,她害怕这样茫漠的夜,遂想起来婚后公主府里那些孤单的夜里,也曾经这样惶惑惊惧,却没有一个安全有力的臂膀来依靠……不不不,其实还是在刚到柳州的时候,还有柳州之前的那些岁月,那时候每一天都很漫长,漫长得她自己都觉得那近乎一场长长的梦魇,她在那梦魇中挣扎,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
      容止,是容止的到来,将她从那个惊惧惶惑的梦魇中唤醒,这才有了今天的她。容止,我将何以报你?
      事实上,我未曾报你,却反而伤透了你。
      你可曾恨我?
      不敢问你,只因为自己也无法面对自己。
      “容止,你看这夜色微茫,叫人心中凄惶……我们在柳州相识之前的那些时光,你在哪里?做些什么?”她低低问他。
      “玉儿已经问过多次了。”他柔声道,“那时我同婆婆还在柳州乡下,每日种菜,时常挑了担子到市集去卖,再买回柴米油盐。”
      玉言怅惘地笑:“那些日子你怀念吗?是不是很安宁?”
      容止俯首望她:“是啊,而且我在恭王府认识了玉儿。就连婆婆的后事,也是玉儿一同操办的。除了婆婆去世这一件事,从柳州乡下到恭王府,容止过的都是好日子。”
      “我知道什么日子对你都是好的,世间就没有不好的东西!一切都好,穷困得吃不上饭好,破旧的衣衫好,咸苦的蔬菜好,给人做粗活好,什么都有味,什么都了不得。人家说是在受苦,你却要说它是享乐。那些寡淡菜蔬的全滋味,真滋味,怕要算你才能如实尝得的了。对于一切事物,不为因袭的成见所缚,都还他一个本来面目,如实观照领略,真正是真解脱,真享乐。这些上面,你比我道行深妙。”
      听她这样长篇大论,容止不禁微笑:“人生大苦,不那样只会更苦。人世最苦,除了饥寒,最令人苦的就是精神的病苦,这些都好,那就是‘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了。”玉言心中高兴,心神松弛下来,叹道:“真好!”
      窗外忽地起了风,草木摇摆,山雨欲来。
      容止起身关窗,几个雷声轰隆而来,豆大的雨片砸下窗棂。
      凉凉的风中夹带着雨点打起的土味,玉言坐起身张望,容止很快退回,大概是土气扑了脸,取了铜盆用水洗脸。
      玉言拾起身畔的书册,懒懒倚在身后的被褥上笑:“爱干净的容止。”那人擦净脸上的水,拍拍头发,这才走来坐下:“不爱干净?那我身边的人岂不早吓跑了。”玉言只是吃吃笑,书册遮住了鼻尖,只留一双笑嘻嘻的眼睛。容止掰开她的手,俩人打闹成一团。
      浓云从不远的蟠溪上空涌来,一阵凉风吹来,云起月沉,雨来风满,雨势迫在眉睫。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个闪电,大雨哗哗地倾落。
      “你喜不喜欢这种时候?”在他手臂里静下来,她听着屋外天地间如瓢泼的雨声问他。
      “喜欢。”那人道。
      “噫,觉得天地浩大,雨声震天,自己像是一粒豆芥……在一个温暖的手掌心里睡觉……”
      “可是现在这粒大豆芥把它躺着的手掌心压疼了。”他笑。
      又是一番恼羞成怒的打闹。
      “我要去看看他吗?……我叫细竹去看看……他在这里什么都不熟悉……”静下来的时候,她道。
      起身,推开门,他要阻止她,起身跟到门口:“雨太大……我去叫细竹……”
      却见她站定了,呆呆立着。
      门外,一个身影站在雨中,雨水从他的头上淋下来,那身惯穿的锦衣被雨水浸湿,湿嗒嗒地粘在身上……
      “端康。”她叫他,走到雨里去拉他……门内的人倚门靠着,眼中一抹玩味的神情……

      他并不固执,乖乖地被她拉到自己屋里。
      不说话,看着别的地方。她也默然,叫他换下衣袍,替他擦干净,又探探他额头,他撇过头。
      “都是我的错,算我求你……”
      他不语,随即恼怒地闭上了眼睛。
      她替他盖上被子,掖好被角,他突然伸手,她被拉倒在胸前,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重重地吻她,泪如雨下……
      她也红了眼圈,先是习惯地偏过头躲避,迟疑片刻,还是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端康,不要自苦……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看他面色憔悴、嘴唇干裂,她心痛伤心,修指轻轻抚过他的脸:“端康,为什么要这样自苦……”
      欧阳端康充耳不闻,怔忡良久、心碎神驰……
      玉言不再言语,静静地陪着他,心下想着容止还在那边屋里不知怎样,可是端康这里——一心里这样想着,身子却还是柔顺地贴着欧阳端康,她怕他伤心。
      俩人都静静地,见他几乎要昏睡过去,她悄悄移动下身子。
      他却忽地睁了眼,手臂收紧在她腰间,那样失神的固执,她心酸,狠一狠心,也不再作他想,陪他昏昏睡去。
      他这一夜竟睡得香甜安稳,玉言却是辗转反侧、一夕未合眼,她想容止,天山海阔,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她竟爱上了他。
      清晨醒来梳洗,她起身坐在窗前,当窗理云鬓,心中竟满是新生的喜悦。
      那人忽然拥了她的腰身,她不由回头,那人倾身与她耳鬓厮磨,任由鬓发散乱……又低低耳语:“还这样怕羞?”她红了双颊,急急避开去。
      欧阳端康究竟还是松了手,看她远远离去的身影,喉中突然涌起一股甜腥。
      她的长情,她的多情,想不到今日竟可以为他所利用……可是这究竟可以挽留她几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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