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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人生如萍聚散无常 相思比梦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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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与驸马朝夕相处的一年多里,你们都没有……?”容止惊道,玉言垂首,低低地“嗯”一声,又道:“我只给你说过,你不要给别人知道。他好面子,不许我说给别人呢。”容止眼中露出笑意,嘴角缓缓翘起:“怎么会呢?”玉言垂着眼睛,面色赧然:“怎么不会!我怕……我很怕……他一碰我我就紧张,把他踹到地上都有,我们俩都痛苦不堪……他对我发脾气,生气,说我是故意的。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呢,是他自己笨嘛,他那样逼我,我自然也不高兴……时间长了……”“所以他就去找了那个歌妓?”容止道。“可是后来他的确对她有了感情。”玉言微微生气的样子,眼波轻轻流转,那娇憨的样子沉静动人。、
容止黑色的眼眸沉沉定定,一缕忍俊不禁的笑意轻轻扩散,像冰雪在漫漫溶化,玉言再一次觉得脸热心跳,不由垂下眼睛,心中竟是一阵热意涌来:“这难道……是爱吗?……又苦又甜……人在眼前却紧张得不敢接近……好奇怪的感觉……”
黑色的眼眸温柔地望着她,如温柔的海,让她羞涩地沉溺了。那种被包拢的沉溺的幸福……简直要羞赧到闭上眼睛,远远地躲开他了……她不知道,原来,爱上一个人的感觉是如此的晕沉迷醉……
她没有动,她怕他发现什么。
他黑色的眼眸仿佛也在定定地想着什么,又微微地笑起来:“难怪……难怪这些日子她一直……”他心里一轻,许多担子卸下,仿佛呼吸也轻快了。忽然又蹙起眉头:“该死……南霁云……”
“可怜的驸马……原来我错怪他了。”那黑色的眸子微微含笑:“真是看不出来……我们玉儿……”玉言白他一眼。那人仍是笑,懒懒地躺下,兀自忍不住眼中那丝笑意。“你怎么那么高兴!早知道不告诉你了,”玉言担心地说,“人家好心,瞒了驸马告诉你,你却幸灾乐祸!其实,真的很可怜,他总是发脾气,我也总是更怕,更不高兴……”玉言说到后面,声音低下去。容止叹口气,将她轻轻拢在怀中:“我的傻玉儿……原来,驸马他也像我一样,疼惜玉儿……”玉言仍是撅着嘴,并不以为然,但也不再多语。
“只是玉儿只有一个。”容止苦涩地笑,轻轻摩挲着玉言柔软的乌发。“我今天有一个新发现,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是我突然感觉到的。容止想听吗?”玉言好玩地说,容止宠溺地微笑:“说吧。”“我刚才有一瞬,觉得好像……爱上容止了。很奇怪的一种感觉。虽然以前也和容止很好,却都没有过那种感觉。”玉言不好意思地说,垂下眼帘摩挲着容止白色内衫的领口。知道她是害羞发窘,容止心中涌起一股热流,眼中竟是润湿了。紧紧地拥她入怀,忽然觉得以前好多的苦涩都变成了酸酸的甜蜜。玉言也乖乖地倚在他胸前,眼睛潮潮地濡湿了。
夜半,他恍恍然走入那个纠缠他许久的梦里,迷雾凄凄的林中,他携着她的手,她脸上的笑灿如春花,耀亮了那迷雾凄凄的暗夜,他痴痴地望进她的眼睛,满腔的血肉都化作了水一般的柔情,她就在他的怀中,他沉沉地醉了,像一叶摇荡的小舟,飘摇、飘摇,要飘到海的深处……多么想就这样盲目地醉舟似的——摇荡着摇荡着永不停歇,飘向远处,更远处……忽然,一阵幽暗的风吹过,他臂中空空如也,消失了她的踪迹。四围一片死寂,他的唇间仍留着她的名字,手臂上还残留着她温软芳香的气息,仿佛看到她临去秋波那一转中,幽怨含恨的决然……他的心缩紧了,惊惧的痛袭过心头……“玉儿,”他凄厉地叫一声,猛地坐起身来。重重地喘息,冷汗涔涔,已湿透了薄薄的里衣。
疲乏地闭上眼睛,修长苍白的手抚上眉头,听那惊惧的心跳渐渐平复,心中郁积的苦涩又缓缓爬满这寂静的夜。他知道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而长夜漫漫,何时旦……
心爱的人就躺在身边,伸手可触的温暖,可是自己就是在梦里,也仍是惊疑不定。嘴角轻轻扬起,一抹落寞的苦笑沉淀在唇边。轻轻俯身,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想看看她梦中的酣甜。那眼睫轻颤、薄眉微蹙的娇憨,那梦中的一抹轻笑,能让他心中所有的郁躁,都化作丝丝苦涩的甜。
月色里,正对上她大大睁着的亮晶晶的眼睛。一瞬的慌乱,他措手不及,愣怔在那里。片刻,怔怔地抚上她的脸,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贴在他温热的胸前,她泫然欲涕:“容止,你又做恶梦了?”他勉强微微抽动嘴角,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轻轻蹭着她柔软的乌发:“没有什么……”她咽下一口唾液,埋首在他清洁宽厚的怀里,低低哽咽道:“容止,是玉儿错了,都是玉儿不好……”
苦涩的甜蜜,却那样令他心伤,容止酸楚地闭上双眼。
此生,怕就是这样沉沦了吧。
因为她,灵魂挣扎在天堂与地狱之间。领受她所给予的狂喜、惊惧、痛苦、绝望,堕入云泥,堕入那永世难逃的轮回。
爱得太苦,反而有一种彻骨的大哀凉。除了某些时候这个半死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梦魇纠缠、冷汗涔涔外,什么都好,什么都化作一抹淡淡的微笑,清清定定,不染红尘。
这样也好。
那一日,不就是这样才唬走了暗夜前来的琉璃县主吗。
这副半死的皮囊,竟然也能吸引那个未出阁就以烟视媚行、颠倒众生名闻朝野的风流县主,真是莫大的讽刺。容止疲惫地笑,月光下,他的脸苍白如纸,人已坠入沉沉的梦中,仿佛一只月色下破碎了翼翅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