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一生》夜若扬

1、它的一生

　　嘈杂的声音在它耳边响起。一群妇人站在它和它兄弟姐妹面前指指点点，似乎它们就是等待她们挑选的菜市场里的菜。

　　它懒懒的趴在地上，不想睁开眼睛。

　　“俞婶，你家的狗不是前几天被那些偷狗贼给毒死了吗？要不要买条狗崽？”
　　“我看看吧。”

　　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和其她妇人粗鲁的动作不一样，她的动作很轻柔。它好奇的看向那手的主人。

　　老妇人穿着褐色花衫黑色长裤，满脸皱纹，但它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祥和的气息，让它想亲近。它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她的手。她笑了，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它被她带回家了，她成了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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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和她的儿子一家住在一起，但她却是一个人吃饭的。

　　主人自己开灶做饭，喜欢买些小鱼给它和主人养的另一只小猫吃。

　　每次，主人就坐在她那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矮木桌吃饭，而它和小猫就在桌脚边吃。

　　主人老了却还很勤奋。每个早晨，她抬着两桶水上田野，它就跟在她身后沿着她走过的路走。她在田里浇菜，它就在边上玩耍。

　　夏天，主人闲暇时会带着一把蒲扇穿过家家户户去老朋友家。它喜欢跟着主人，主人的老朋友家每次都会来一群老人，她们坐在老式小木板凳上闲聊，它就在地上趴着听着她们的闲谈声入睡。

　　到了回家的时候，主人就轻轻的拍拍它的背。它醒了，主人笑着说：“狗崽，我们该回家了。”

　　它听不懂，它只知道跟着主人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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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的孙女似乎不太喜欢它。

　　它在小主人面前晃悠，讨好地向小主人摇尾巴。

　　“讨厌！快给我走开！”小主人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它，对主人说：“奶奶，它没有旺旺好看，也没有旺旺乖。”

　　旺旺是主人养了8、9年的狗，从小陪伴着小主人长大，前段时间被毒死了。小主人很伤心，看到和旺旺长的有些像的它也不太开心。小主人喜欢拿它和自己死去的旺旺做对比，对比之后小主人又更不喜欢她了。

　　后来，小主人却是讨厌它了。

　　它生的第一窝小狗只有一条，生完孩子它就疲惫的睡着了。

　　第二天，它醒来的时候发现，一直不怎么喜欢它的小主人竟然来看它了。它很开心地向小主人摇尾巴，它没发现小主人满脸愤怒。

　　它刚出生不久的小狗只剩下一个头，大概是老鼠作怪，它也很难过。但小主人认为是它吃了自己的孩子。

　　它不知道，它很委屈的向小主人叫唤。小主人却抽出一条棍子要打它，一棍子击在它身上。它很痛又很委屈，早晨它的主人还在田野里没人救它。它“嗷嗷”叫着拼命跑，小主人拿着棍子在后面要打它，它又挨了好几棍。

　　主人回来教训了小主人，小主人没有再拿棍子打它，也再没有正眼看过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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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已经很久没回来了，自从主人头疼被她的大孙子带去医院后已经有几个月了。

　　它被关在围墙内，没有人再带它出去玩。它透过门杠看向外面，主人怎么还不回来？

　　终于一天，一群人涌进了他们家，他们将一些奇怪的机器搬进来，然后它看见了它的主人。

　　主人被几个人搀扶进屋里的床上，它跟着人们进来。有人看见它，想把它赶出去。

　　“让它留在这里吧。”主人的声音很微弱，她瘦了，瘦得似乎只剩下骨头。

　　没有人赶它走，它就一直趴在主人床边，它不想再离开主人了，即使主人现在不能再带它出去玩，甚至不能再摸它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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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主人还是再次离开了它，这次她再也没有回来了。

　　那天，它看着一群人在哭哭啼啼，嘈杂的打鼓唢呐声响了很久。似乎睡着了的主人最后被抬进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一辆大车将她带走了。

　　它在门口一直吠，主人，这次你要快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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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还是没有回来。主人的媳妇每天就随便倒一些剩菜给它，有时候会好几天都忘了喂它。大冬天，下雨了，它趴在被打湿的地板经常冻得瑟瑟发抖。它很久没吃过主人以前煮给它和小猫的小鱼了，甚至连米饭也没吃过，因为米饭要喂鸡。

　　小猫有一天往外跑也再也没有回来了，它觉得小猫一定是去找主人了。但它不敢往外跑太远，它怕主人回来想带它走找不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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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主人已经长大了，小主人在外面读书很久才回来一次。

　　现在它被他们家养的时间已经长过当年养的那条叫旺旺的狗了。小主人也成熟了，不像是当年那个拿着棍子打它的小女孩。

　　小主人想摸它的头，它躲开了。它还记得那棍子打在身上的痛楚。后来小主人就再也没摸过它了。

　　小主人偶尔会拿一些小蛋糕放在它身前让它吃，每次它都会等她转身不看它时再偷偷吃。

　　味道没有主人煮的小鱼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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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连小主人也不回来了。她出去工作了。

　　它也老了，时常趴在门口不动。

　　主人的曾孙子们围着它这条老狗，他们想摸它，又怕它身上有他们母亲说的那些很可怕的跳蚤。

　　那天夜里，村里很安静，连狗吠声都听不见。夜里从来不睡觉的它忽然觉得很困很困。它似乎梦见了穿着褐色花衫黑色长裤的主人在摸着它的头，一下一下，一如初见时那般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