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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apter2 麦田里的青 ...

  •   那个时候,他不满二十岁,我称他为少年(尽管从技术上讲我错了)。案头的相框里就放着一张少年的照片,带着一丝傲慢的微笑,有点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意思。看得出,他原来是极力想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但是忍俊不禁的红艳嘴唇破坏了眼睛中令他自鸣得意的深邃。
      他留着遮耳的卷发,染成金黄色浑身散发着油彩味。喜欢穿白衬衫和剪裁削瘦的裤子,挎背带时不喜欢交叉,总有一条从肩膀上滑下,搭在一旁。他的个头比一般人要高,浑身散发着那个年龄应有的活力,笑的时候,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那是他身上唯一不会染上油彩的地方,我的话一点不假,因为舌头恐怕也很难幸免于难,画画的时候,画笔太干他懒得沾水就直接用舌头舔。
      《麦田里的青蛙》,我敢发誓,即使你对西方艺术了若指掌,也一定没有听过这副“大作”。事实上,那副作品里一只青蛙也没有,只有黄澄澄的桔子汁般的麦田。他的画和他的人一样被教授批得一文不值,他却自鸣得意地将那些劣作当成至宝,并希望自己可以在有生之年享受梵高死后才享受到的爱戴(小注:最好是在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他喜欢幻想美好的生活,最好名利双收。
      当时,他不懂奉献,只知道索取。烟总是抽别人的,和朋友一起吃饭也从不主动付钱。喜欢溜别人家的狗。和朋友同租贫困区的阁楼,脸上却有种得天独厚的坦然神态。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没钱”——无论是别人邀他吃饭,看电影,购物或是旅行,他都统统以这句拒绝。他不合群,喜欢独来独往——觉得课堂上老师讲的话都是外星人的语言,同学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样子也让他不习惯。
      这是个自私且坚定的人,相信在冥冥中主宰一切的神是慷慨的。他有种别人没有的毅力,不到长城心不死,这种毅力可以是为了活下去,也可以是它的反面。他对善恶的概念十分模糊,情绪敏感,睚眦必报。总的说来,这种人是十分危险的。

      那些日子,他开始对自己的命运展开了无限复杂的思考。少年迷上了手相术,并对脉络错综的纹路可以组成千变万化的命运这一点深信不疑。入睡前,他都要盯着自己的手看很久。在纵横交错的细纹中,有三条明晰的主线,分别代表爱情、智商和生命。他的那三条线格外清楚,代表爱情和智商的线很长,这说明他的爱情和智商都很发达,但代表寿命的线在手掌的中间戛然而止,依这种情况看,他顶多活到二十几岁。
      到底能活到二十几岁呢?二十一岁?二十九岁?
      还有,爱情很发达该怎么讲?自己会深深地爱上某个人,还是,自己会被许多人爱?依当时的情况,后者的可能性较大——他这个人懒散、慢不经心、忧心忡忡,对别人从来没兴趣,但是仗着从老子那里遗传来的几分英俊,难免不被人喜欢。他并不喜欢自己的脸,但也说不上讨厌,他只是深深顾虑“那喀索斯”的禁忌,很讨厌照镜子罢了。但是,所有见过他的女人,都会被那张脸迷醉。在他和苗西园同租的阁楼里,门上的窥视孔装反了,从外面能清楚地看到室内的一切——房东的女儿似乎在暗恋少年,少年喜欢被别人关注,所以才一直没有将那个无用的猫眼糊上。看我吧,爱我吧,迷恋吧,疯狂吧……他在这方面总是很慷自己的慨。

      新年伊始,他在挚友的陪同下,到庙里求了一只签。那老和尚瞧了瞧上面的批语(眼睛的余光分明落在了少年脖子里的十字架上),严辞厉色地说,“你这个人一生都活在别人的阴谋之中。”
      老和尚的话说得太严肃了,他几乎以为那是在威胁。他看了看苗西园,苗西园无奈地掏出一沓零钱。他把钱塞给老和尚,“能破破吗?”没想到那个和尚并不贪财,推开他的手,一边数念珠一边道,“小心交友不慎。”
      ——苗西园是他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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