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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apter11 有一天,少 ...

  •   蓝纤秾不漂亮,但是很美。
      她从来没有买过新衣服,但是即使是穿旧裙子也有说不出的妩媚——在参加舞会或是出席公共场合时,她会穿母亲留下的旗袍……她母亲大概有许多旗袍,我从未见她穿过重样的。她穿高跟鞋,说这样在面对别人时就不会首先在身高上被占优势,一下子处于被动地位。她化妆,她告诉我,美是一种经营,相对于粗糙而言,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种勇敢的存在。她专注而刻意、真实袒露而又精心守护的自我,这一切都与苟且敷衍的心态、粗枝大叶的方式和得过且过的作风格格不入。
      她身上的某种气质,让她特别引人注目——不,是特别能够引起我的注目。她是独特的,所有的特征无法各就各位,因此需要有诀窍才能发现她的美,我曾长久地自负地认为,只有我掌握了那一诀窍。然而在亿万的人群中,还有另一个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美。
      那个人是,夏飘雪。

      彼德堡之夜,十三少提出让蓝纤秾转身的要求之后,我便转身离开了,其实整个事件的峰回路转全都发生在我离开之后。应该是夏帮蓝纤秾收了场子。也就是在那天,夏走进了她的世界。可是,无论如何我都觉得夏是个窃贼……
      冰释前嫌。夏成了蓝纤秾的朋友,对于金十三的冒犯,蓝纤秾也没有放在心上。我不止一次想,如果当时她是我想要的女人,而我是夏飘雪,那我会怎么做?我想一百次,一百次的结局都是金十三被打得趴在地上扒开地毯找自己的牙。所以,我很瞧不起夏,也瞧不起太瞧得起夏的蓝纤秾,当时,我就是这么自负。
      那天,从彼德堡出来,夏一定说过 “如果真要感谢我,只这么说一声我是不会接受的”之类的,当然他也一定劝她,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但在蓝纤秾看来,没有风险,又怎么可以获得想要的呢?于是蓝纤秾义无反顾地跳进了夏的圈套。
      “我可以给你。”他说。
      她说,“那你有什么条件呢?”
      在我弄清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了。在很久很久以后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夏飘雪一直以别人未婚夫的身份和蓝纤秾在一起,我不清楚,蓝纤秾是不是因为夏是别人的未婚夫才那样从容不迫——她对夏还有自己都很放心,觉得谁都不会爱上对方?
      然而,在我看来,她的这种放心从一开始就是危险的。

      那天,夏带着蓝纤秾来到乐风琴行,他与店里的老板很熟络,拿起那把克里蒙娜试奏,悠扬的乐声从他的肩膀上流泻出来,《香颂》才拉了一半,他就让老板把琴包起来。买卖已经敲定了,蓝纤秾还沉浸在《香颂》的余韵里……准确地说,那不是余韵,而是高潮跌起之后被突然斩断的失落与焦躁感。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地板上,夏飘雪向摆在窗前的门德尔松钢琴走去,从暗处突然走向明亮,耀眼的光线让他无法立刻习惯,在夏飘雪抬手遮光的一刹那,谁敲动琴键,抛出几个孤立的音符,之后悠扬的钢琴声盈室涤荡,是巴赫的《半音阶幻想曲》。
      夏飘雪的眼睛终于可以习惯那片光明了,那少年卷曲的头发上,脸上,白色的衬衣上随处可见斑斑点点的油彩,他的手指陶醉在琴键上,嘴角的微笑溶化在阳光里,他奋力地敲完最后一个音符,抬起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蓝纤秾和夏飘雪。
      夏飘雪击掌赞叹,“这首赋格你弹得很好。”
      “见笑了。”少年站直身子向他低低颔首,然后转过头去问不远处的老板,“这架琴多少钱?”
      “二万四千元。”
      蓝纤秾在听到那个数字之后脑袋里乱轰轰的,她省吃俭了一年也只存下一千多元钱吧?“真贵啊。”少年的目光流连在蓝纤秾的脸上,手指从琴盖上缓缓地滑过,“我以后可以每天来弹吗?”
      “真抱歉,这位先生。”夏飘雪微笑着说,“其实老板已经答应将这架琴卖给我们了。”
      少年漫不经心地冲夏飘雪点点头,那恍然大悟的眼神,似乎在说,果真是个有钱人啊!
      “对不起,夏先生。”蓝纤秾拦下准备和老板商议付款事项的夏飘雪,“如果您执意这样,我有权利拒绝。”
      她拒绝了。少年在心里暗自高兴,他问蓝纤秾,“那我以后可以每天来弹吗?”蓝纤秾不悦地盯着自己的死对头——她生平最讨厌头发不整洁的人了——“你当然可以!”
      自那以后,少年每天放课后都去乐器行弹琴。由于他会的曲目多,弹每首曲子又都得心应手,竟意外地为琴行招来了许多客人,别说撵他走,老板巴不得他每天放课后都来这里弹上半个钟头呢。她回家从那里经过,驻足听听那些曲子,脸上那种让人心痛的郁郁寡欢也渐渐消失了。
      他每天弹不同的曲子,心情好了是《幻想即兴曲》,心情不好是《雨的印记》,哀伤的时候是《蓝色多瑙河》,高兴的时候是《卡农》,如果有人惹他生气了,就变成了钢琴独奏的贝多芬第四《命运第四交响曲》……
      你可以理解吗,钢琴独奏版的《命运第四交响曲》?

      有一天,少年看到蓝纤秾和夏飘雪一齐从乐风琴行的窗前经过,她没有再驻足,两个人高兴地攀谈着走了过去。少年的心像被一根刺狠狠地扎了一下似的。
      “其实,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比罗密欧和朱丽叶的爱情更纯洁,也更震撼人心。”夏讲那些话时语气温和,镜片后的双目却大海般波澜壮阔,“他们的感情超越了爱情,也超越了友情。”
      似乎是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她这个人总是对爱情的话题避之唯恐不及——她抬头问他,“那把小提琴你表妹喜欢吗?”
      “非常喜欢,我送什么她都喜欢。”
      “有你这样的表哥她真幸福。”
      听到这一句后夏飘雪苦涩地笑笑——他这个人似乎对兄妹的话题避之唯恐不及——他说,“肚子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有学问的人谈起话来都很会适可而止,遗憾的是他们总能找到共同话题,从楚辞到汉赋,从唐诗到宋词,从闻一多到徐志摩……

      S大学的演出厅,台上的朱丽叶请求自己的奶妈,“去问他叫什么名字——要是他已经结过婚,那么坟墓便是我的婚床。”
      坐在观众席上的罗密欧一刻不停地爵着甘蔗,弄得红地毯上白花花的一片。听到朱丽叶这句台词,少年愤愤地咬了一口——他虽然没有结婚,但我不是告诉你他已经和一个很有钱的女人订过亲了吗?
      “你去拿扫帚把这里打扫一下!”少年用甘蔗指着柴依依。听到罗密欧跟自己答话,她起还挺高兴,刚脆生生地应了一句便觉得不对劲了,“凭什么呀,我又不是打扫卫生的。”柴依依呢,现在是场务。
      “场务就是打扫卫生的!叫委婉一点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啦!你不是蓝纤秾的跟班吗?要不是因为她……”少年看到蓝纤秾拎着手提包走过来,把那句“我犯得上啃这么多甘蔗吗?”吞进了肚子里。
      “今天回去这么早?”看到收拾东西要走人的蓝纤秾,柴依依问了一句。
      “雅周末要参加钢琴入学考试,需要练习的曲子难度很大,我要回去给他煮饭吃。”蓝纤秾朝柴依依挥挥手,“明天见。”柴依依见蓝纤秾走了,也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少年把啃了一半的甘蔗扔到地上,揪着柴依依问,“雅是什么?”
      “嗯?”
      “她说要给雅煮饭吃,雅是她什么人?!”
      通常,遇到这种情况,柴依依定要好好地宰那人一顿,但眼下她被少年一脸的煞气震住了,“蓝雅,她弟弟,学钢琴的。”如此这般,价值连城的三道消息被她轻而易举地吐了出来,事后每念及此,柴依依都难免感慨而兴嗟。“蓝雅,蓝纤秾的弟弟,学钢琴的。”——不知柴依依曾借着这道消息,用她那双利爪掏光了多少妙龄少女的钱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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